单于射天狼——记英杰辈出的慕容家族
轩辕春秋 建威中郎将
17,参合陂
就在北魏不断发展壮大的时候,慕容垂也开始了势力扩张,想趁自己还有口气的时候,给后代留下更多的基业。偏偏碰见一冤大头:后燕的老冤家丁零首领翟辽死了,儿子翟钊即位,闲着没事,来摸后燕的老虎屁股,翟钊派遣部将翟都侵扰馆陶,屯兵苏康垒。
慕容垂巴不得他来,于是立刻御驾亲征,想一举端了这个困扰自己多年的肉中刺。翟钊一看大事不好,自己最害怕的慕容老垂亲自来了,便赶快向后燕的死敌西燕求救。可西燕慕容永却听从了尚书鲍遵的意见,想坐山观虎斗,趁火打劫捞好处,于是拒绝发兵。不得已,翟钊只好单独面对“狡猾大大的”老垂了。
此时的慕容垂年纪大点,但从十三岁开始在战场上滚打出来的经验还在。面对据守黄河的丁零军,他并不强攻,利用自己兵多,先分兵在上游黎津慢腾腾地造船,佯装渡河,等丁零翟钊领兵扑过去,他却在四十里外的下游处派小股人马连续偷渡。消息杂乱,翟钊以为中计,又回师下游。这时指挥黎津方面的中垒将军王镇突然加快动作,一夜之间渡过去建立了一个大营,丁零军大吃一惊,跑回来围攻,燕军坚守不战,同时主力在原来的下游疑兵处,趁虚全部渡了过去。时当酷暑,丁零军折腾了几个来回,早已疲惫不堪,被燕军里应外合一夹击,立刻崩溃。
翟钊逃回滑台,带着妻小和残兵败将,向北渡过河,登上白鹿山,拒险自守,燕军一时难以攻下。在这时候,慕容农站出来说:“翟钊没有粮食,不可能一直呆在山里。”就引兵撤退,留一部分骑兵埋伏起来等着。翟钊果然挺不住,一看燕军退了,立刻带兵下山;这时候慕容农带兵回头掩击,伏兵也杀出来,全歼了翟钊的残部,翟钊仅以身免,跑去投奔了西燕。西燕主慕容永任命翟钊为车骑大将军、兗州牧,封东郡王。第二年,翟钊谋反,被慕容永给杀了。至此,从建国就开始骚扰后燕的丁零部落被彻底平定。这一仗中,老奸巨滑的慕容垂象猫玩老鼠一样把对手折腾的精疲力竭,然后一举歼灭,把兵法的虚实论发挥到极至,让人看到了老狐狸的可怕之处。
除掉了丁零,慕容垂没有了后顾之忧,于是把目标对准了夙敌西燕,他放出话来:“我虽然老了,但压箱底的东西还在,足够搞定他们,我不会留下此贼来祸害子孙。”,于是留清河公慕容会镇守邺城,征发司、冀、青、兗等州的兵,派遣太原王慕容楷出滏口,辽西王慕容农出壶关,自己率军出沙庭,气势汹汹的杀向西燕。
西燕现在后悔啦,当初要是救丁零,现在兴许还会有个帮手。可说什么都没用了,慕容永只好硬着头皮接仗,他立刻派尚书令刁云、车骑将军慕容钟带军五万在潞川镇守,严阵以待等着慕容垂过来,可等了一个多月,慕容垂只在邺城外瞎转悠就是不进攻。时间一长,慕容永就开始疑神疑鬼,一来慑于声威,二来素知慕容垂狡计百出,不禁怀疑后燕军将会派奇兵偷越太行山(太行山是二燕之间的天然屏障,绵延数百里,只有七个只容单行通过的山口),越想越怕,就把主力调过去把守太行山隘口,正面的台壁只留下侄儿小逸豆归带领一万多人镇守。部队一调动,慕容垂趁机发动强攻,五万人一下出现在台壁,由于西燕主力撤走,很轻松攻破台壁。
慕容永立刻知到自己中计,赶紧拼凑了五万多人,准备抢回门户台壁,但正面的前军将领刁云和慕容钟本来就不是很看好慕容永,现在更是被后燕军的进攻气势所震撼,立刻倒戈加入了后燕军。慕容垂不在台壁多作纠缠,绕道直取西燕首都长子,慕容永又不得不奔命回来拦截。慕容垂留下伏兵,然后前军佯败,引对方进入包围圈,然后伏兵杀出,破坏桥梁,断其归路,然后四面合击,大败西燕军。慕容永只好退守长子。
慕容垂步步进逼,晋阳不战而下,后燕大军把长子团团包围。西燕侍中兰英对慕容永说:“从前石虎讨伐龙城,太祖(指慕容皝,就是慕容恪成名的那一仗)死守不撤,终于击退敌人。现在慕容垂年近七十,厌倦厮杀,不可能连年进攻我们,应该坚守此城静待其变。”慕容永听取了这个意见,遣使向北魏和东晋求救,又勉强支持了两月。北魏和东晋都不乐于看到后燕太过强大,分别派出援军,还未赶到,坚持不住后燕心理战攻势的西燕守城军队就开门投降,混乱中慕容永和一帮大臣都被叛军杀死。西燕这个流寇国家存在了短短十一年就灭亡了。(老狐狸这一手玩的可真是驾轻就熟)
此时,后燕已经发展到颠峰,可是内部的危机却悄悄来到。慕容垂老态龙钟,不堪重负,于是决定把政权交给太子慕容宝。慕容垂的子侄们人才众多,自恃清高的慕容德,野心勃勃的慕容麟,温文尔雅的慕容农,独当一面的慕容隆,还有慕容恪的两个儿子慕容楷和慕容绍,个个能力出众,文武双全。偏偏这个最长的儿子慕容宝是个庸才,志大才疏,待人傲慢无理,这段掌权的时间处理北方各族的外交弄得一团糟,先和北魏撕破了脸,又得罪了不少部族,让他们倒向北魏。由于自己威望不足以震慑几个文武双全,战功赫赫的弟弟们,慕容宝迫切需要一点成绩给他们看看,加上原本的藩国北魏此时居然敢出兵帮助死敌西燕,这让他很没面子。于是,慕容宝便一手促成了后来永远留在慕容家族心中的耻辱——参合陂之战。
后燕建兴十年(公元395年)农历七月,太子幕容宝为元帅,辽西王慕容农、赵王慕容麟为副元帅,领兵八万,向北魏大举进攻,并派范阳王慕容德、陈留王慕容绍以一万八千部队进行策应和援助。(除了主帅慕容宝,基本上是全明星阵容)出征前,散骑常待高湖曾劝告慕容垂说:魏与燕世代结为婚姻,亲如一家,应该互相帮助,互相谅解。这一次因为没有得到良马,就软禁了拓跋觚,是我们燕国的不对,为什么还要攻打人家?这样师出无名,是不会取得胜利的,高湖又分析了这次将出师不利的因素,太子慕容宝狂妄自大,不是拓跋氏的对手;长途远涉,疲劳应战,对燕军必然不利。慕容垂这时候变得年老昏庸,不但不听高湖的劝告,还罢免了他的官职。
与此同时,北魏拓拔珪在燕军到来之前,召集群巨商议对策,注意听取大臣们的意见。长史张衮分析说:燕军过去打了许多胜仗,这次大军出征,气焰嚣张,应该避其锋芒,故意摆出退败的样子,使燕军掉以轻心,然后,出其不意,方能取胜。拓拔珪按照张衮的计策,转移部落、牲畜和财产,从都城盛乐撤退,西渡黄河,以逸待劳。燕军长驱直入,一路上也没遇到魏军的抵抗,顺利地进军到五原,兵临黄河,并准备造船渡河。这时,魏军早已作好战争准备,在黄河的西岸、北岸屯兵十五万,严阵以待,并与后秦取得联系,得到支持。燕军造好船后,先派十几艘战船和三百多名士兵作为先遣部队渡河,结果,船未到岸,正好遇上大风,后燕十几艘战船沉没,三百多名士兵当了魏军的俘虏。燕军渡河失败后,又在黄河东岸一直停留了近四个月,也找不到作战的机会。农历十月底,天气逐渐变冷,燕军兵疲马困,士气涣散。燕军出发前,慕容垂正患病不起,之后,拓拔珪派军队切断了燕军通往中山的道路。使慕容宝与慕容垂失去联系。于是,拓拔珪乘机制造假象,他告诉燕军俘虏说,慕容垂已死,然后,释放燕军俘虏回去。这些俘虏回到燕军后,慕容垂去世的消息一下子传开了,慕容宝长时间远离国土,不知真情,士兵也惶惶不安。慕容麟的部将慕舆嵩也以为慕容垂真的死了,大搞夺权活动,密谋让赵王慕容麟为燕王。不料事情泄露,被慕容宝处死,慕容宝赶紧先发制人,把慕舆嵩和他的同党都抓起来杀掉了,虽然没有波及慕容麟,两人的关系已经搞得非常坏。军心如此之乱,慕容宝感到坚持不下去了,刚刚入冬,就下令全军撤退。燕军在黄河边上焚烧自己的战船,趁着黑烟滚滚,夜幕沉沉,八万余人拔营向东南方向退去。撤退之前,有人曾向他建议:撤兵要快,如等大河封冻,就会给魏军造成有利条件。慕容宝妄自尊大,认为黄河还未结冰,北魏军无船不能渡河追击,无此必要。加上心情正坏,便不予理睬。。农历十一月的一天晚上。突然狂风四起,气温下降,大河冻结,拓拔珪立即选派精兵二万,从冰上过了黄河,袭击燕军,燕军猝不及防,大败而逃,一直退守到参合陂,在蟠羊山下背水安营。有一位名叫昙猛的和尚对慕容宝说:西边天气昏暗又有大风(骑兵大部队行进时扬起的风和土),说明魏军很快就要到来,劝他及早做好准备。慕容麟傲慢地说:以太子之英明,军队之强胜,足以横扫沙漠,魏军那还敢来追赶?他认为昙猛纯属胡言乱语,扰乱军心,应该杀头。昙猛哭着说:符坚百万大军败于淝水,正是由于麻痹轻敌所造成。慕容德也劝慕容宝要考虑昙猛的意见,以防万一,慕容宝这才派慕容麟率领三万骑兵作为后卫。但慕容麟根本不把魏军放在心上,整天纵骑游猎,毫无防备。(行军先设侦骑、斥堠,是古今战争的常识。可这位太子爷慕容宝连这个常识都没有,连后方的通讯被敌人截断他都听之任之,但慕容麟、慕容德等人久经战阵,不可能不懂。唯一的解释是大家都把心思用到钩心斗角上去了,互相掣肘,才会出这么大的纰漏。)魏军日夜兼程,行军神速。一天晚上,魏军进入参合陂以西后,拓跋氏命令士兵束马口,衔枚疾走,登上蟠羊山。当时,燕军正在睡大觉,还不知道大祸临头。第二天清晨,燕军才发现漫山遍野都是魏军,大为惊恐。魏军凭借有利地形,居高临下,从山上纵兵掩杀,势不可挡。燕军仓猝应战,全军溃散。魏军又堵住燕军的退路,使燕军拥挤到冻结的河道上,“有马者皆蹶倒冰上,自相镇压,死伤者万数”。四、五万大军,“一时放仪,敛手就羁”(以上见于《魏书》卷九十五)。这一仗慕容宝、慕容农、慕容麟、慕容德等人都是单骑逃出,慕容绍死于乱军之中,其余慕容氏王公战死被俘有数十人。大军八万余人,战死三万多,被俘四万多,只有几千人逃脱,真是全军覆灭。战争结束后,拓拔珪从燕军被俘的文武大臣中,挑选出一些人材留下,其余的俘虏准备发给衣服、口粮,放他们回去,王建提议说:燕国还很强盛。我们好不容易才打败他们,如果把这些俘虏放回去,就等于助长了燕军的势力,不如把这些人杀掉,燕军力量就空虚了。灭取燕国也就容易了,拓拔珪听后,就命令士兵把燕军俘虏全部活埋掉。(这次行动后果很严重,一方面大大削弱了后燕,但另一方面,留给后燕百姓的仇恨是不可磨灭的。后来包围中山的战役中,拓拔珪劝降,城中百姓骂到:“我等百姓无知,从前参合陂一战尸骨未寒,我等都是他们的遗属,既然投降是死,不投降也是死,所以不愿投降,况且城里不是无主,姓慕容的这么多,去一个还能立第二个。难道你们魏人就能杀光我们么?”拓拔硅大怒,十分懊悔,看见当时建议活埋燕军的王建在一旁,呸一声吐他一脸唾沫。于是北魏长期不能有效地占领后燕之地,只好用类似明末清军打击明朝的办法,一次又一次地入侵劫掠,杀伤有生力量,然后退走,直到后燕分崩离析)
慕容宝等人狼狈地逃回中山,才知道慕容垂活的好好的。自己带兵被北魏杀寒了胆,又想仰仗老爹的神威雪恨,一力串掇慕容垂出兵亲征。慕容德也对哥哥说:“敌人倚仗着着参合陂大捷的威风,有看轻太子的意思。希望陛下天威降临,消灭他们,不然将来一定是后患。”
次年三月,已是七十一岁的老英雄慕容垂,拼了老命来给这些不肖子孙打点前程,调集龙城旧都留守的慕容隆所部人马前来复仇,在太行青岭之间凿山通道,突然出现在云中(山西北部),打了对方个措手不及,力斩魏国勇将拓跋虔,掳其部落三万余户。拓拔珪从小就在慕容垂的威凌下长大,对他有着深深的畏惧,此时听说前部败亡,不禁大为慌乱,甚至准备放弃都城逃走。平城附近刚刚归附北魏的各部也开始动摇,北魏上下一时不知所措。燕兵路过参合坡,看见去年燕兵尸骨累累,全军哭声震天,慕容垂看着遍地腐烂的尸体,万人坑的新土,将士们无助的痛哭,又想起岁月的无情,后继乏人的无奈,不由得万念俱灰,心如刀绞。一口鲜血喷出,这位文武双全、战无不胜、十三岁就当先锋官的鲜卑族英雄的生命从此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