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于射天狼——记英杰辈出的慕容家族

轩辕春秋 建威中郎将

13，举事

当时，参加战斗的一线部队都溃不成军，只有慕容垂手下的三万人安然撤退，符坚带着千余残兵前来会合。世子慕容宝对垂说：“先前家国倾覆，天命人心都向着您，但时运未至，所以一直都韬光养晦。现在秦主兵败，来投靠我们，是上天给我们机会来复兴燕祚，机不可失呀，希望您不会因为意气微恩而忘记社稷之重！”垂说：“你说的是呀。但他真心投命于我，我怎么能害他！上天如果抛弃他，还怕他灭亡不了吗？不如在他危急的时候保护他来报恩德，然后慢慢找机会图取他！这样既不负民心，又可以义取天下。”奋威将军慕容德说：“当初秦强所以并燕，现在秦弱我们图之，是为报仇雪耻，不是负民心；兄长为何得而不取，把数万之众交给别人呀？”垂回答：“我过去为太傅慕容评所不容，走投无路，逃难到秦国，秦主以国士之礼对待我，恩礼备至。后来我又被王猛陷害，有口难辩。秦主却能相信我清白，这大恩怎么能忘了！如果氐族国运确实到头了，我自然会夺取关东，兴复祖先的大业，至于关西我就不会去抢夺了。”冠军行参军赵秋也来劝说：“明公注定会兴复燕祚，已经在图谶上显现了。现在天时已至，还等待什么呢！如果杀了秦主，占据鄴都，举兵向西，则三秦土地就不会属于苻氏了！”慕容垂的亲族党羽多次劝垂杀了符坚，垂都不答应，反而把兵都给了符坚。（其实，慕容垂一直打定了复国的主意，当时的形势秦军虽然兵败，但他周围襄阳、许昌、邺城等，还有毛当、苻丕等人的重兵，立即杀苻坚起事必将成为众矢之的，通盘考虑，杀苻坚也未必是上策。所以干脆不杀符坚，还给自己留下个忠义名分，高，实在是高）


慕容垂保护着苻坚回到洛阳，半路上收容了十多万溃兵。(可见淝水之战东晋最多消灭前秦十万人，晋军又没有马，难以扩大战果），到了渑池，慕容农对慕容垂说：“强大而不趁人之危，这种大义的名声足以感动天地。我听说秘记上显示：‘燕复兴当在河阳。’摘取果子于未熟的时候和等待果子自落，不过是十几天的事，但是两者的难易美恶，相去甚远呀！”慕容垂赞同他的见解，就对符坚说：“东北的刁民，听说王师战败，就互相煽动闹事，我请求奉诏书前去镇抚安慰他们，顺便拜拜祖庙。”符坚就答应了。权翼却阻挠说：“打了败仗四方会有异心，需要把名将重兵放在首都来震慑四方，稳固基础。慕容垂勇略过人，当世豪杰，从前为逃命而来，怎么舍得当一个冠军将军？就象豢养的鹰一样，饿了就找主人要食物，饱了就要四下张扬。陛下您重视小恩而忽略社稷，微臣认为慕容垂这次必不回来，关东必会大乱。请陛下三思。”（至理之言而不能用，埋下祸根，符坚岂有不亡之理？）可苻坚认为刚吃败仗最危急的时候慕容垂都没有为难他，还主动交出兵权，就认为他不会有异心，还怪权翼多事，下令放慕容垂北行。权翼没办法，派刺客埋伏在桥下准备刺杀慕容垂。结果慕容垂又留一手，换个地方扎了个草筏子渡河过去了。


慕容垂向北走来到了安阳，就派参军田山写信给长乐公符丕报道。符丕一直都不认为慕容垂是什么好鸟，现在听说他向北来了，怀疑他想造反，就出城来迎接他。赵秋劝慕容垂玩鸿门宴，在饭桌上搞定符丕，然后以邺城为根据地起兵，慕容垂不干。符丕这边却在密谋袭击慕容垂，却被侍郎姜让制止了：“慕容垂没有露出反迹，明公就擅自杀了他，不符合臣子的道义；不如用上宾之礼招待他，再派重兵监视他，偷偷上表请示，等到敕命之后动手。”符丕听从了建议，把慕容垂安排在城西。凑巧的是这两天位居陇西的鲜卑族乞伏氏和洛阳一带的丁零人翟斌相继造反，（这个丁零部族，不是在贝加尔湖畔偷苏武的马那个丁零，而是西羌的一支，魏晋时期辗转迁到河洛一带聚居，不知为啥用了这个名字。他们以翟斌为首，还有大批的前燕遗民前去投奔。）苻坚下令派慕容垂讨伐叛乱的丁零人，并让苻丕为他做后勤保障工作。慕容垂有了这道指令，便理直气壮的开始集结部队，苻丕的参谋们就炸了窝。


以大将石越为首的一派认为不可让慕容垂带兵，对苻丕说：“国军刚吃败仗，民心不安，心怀不轨的人们就想着造反，所以丁零一起事没几天就聚集了数千人。正是说明了这个道理。慕容垂是故燕国的英雄，一直都有复兴祖国的野心，现在再资助给他部队正是如虎添翼，到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而另一派认为慕容垂象附骨之蛆一样讨厌，这样的瘟神还是送走的好，在邺城总要惹事，不如让他去和丁零自相残杀。末了苻丕折衷一下，给了慕容垂两千老弱士兵，又派亲信将军苻飞龙领一千氐族精骑随行。并对苻飞龙说：“慕容垂为三军元帅，你就是慕容垂的元帅，到时候再见机行事。”叫苻飞龙时刻监视着慕容垂的行踪。最后还要求慕容垂留下慕容农、慕容楷、慕容绍为人质。


临走前，慕容垂请求入邺城拜祖庙，符丕不许，慕容垂就微服潜入；亭吏前来制止他，他大发雷霆，杀了亭吏烧了亭扬长而去。石越告诉丕说：“慕容垂胆敢侮辱守官，杀了官吏烧毁亭，反形已露，可以借此机会除掉他。”符丕不同意：“淮南兵败的时候，慕容垂保卫了皇上，这个功劳不能忘。”石越说：“慕容垂当初不忠于燕，又怎么能尽忠于我们？现在坐失良机，必定后患无穷。”符丕还是不从。石越退下来，告诉别人：“符丕父子喜欢滥施仁义，不顾大计，将来一定会成为俘虏。”

慕容垂行进到安阳的汤池，遇到闵亮、李毘自从邺城前来投奔，把符丕与苻飞龙的谋画全盘说给了慕容垂。慕容垂借这件事情激怒部下说：“我尽忠于苻氏，而他们却一直想害我父子，我想不放在心上，可能吗！！”于是就托言说兵力不足，停留在河内募兵，不到一个月，就有了八千士兵。


慕容垂磨磨蹭蹭不动弹，那边被丁零攻打的平原公符晖可就急眼了，他派使者来责备慕容垂，这时慕容垂的少子慕容麟献上一条毒计除掉符飞龙，慕容垂对苻飞龙说：“现在敌人离我们很近，应当白天休息晚上行军，好出其不意。”苻飞龙不知是计，委托慕容麟为自己编排阵型。慕容麟把符飞龙的一千氐族精兵分散编入队伍，而密令其他鲜卑士兵，几个伺候一个，让慕容宝在前面带路，慕容隆在后面断后，半夜击鼓为号，一起动手。霎时之间，笨蛋苻飞龙和一千精兵全数做了刀下鬼。（原来慕容垂受迫害逃往前秦，因为慕容麟屡向燕告密，就立杀其母泄愤，但还是不忍杀麟，就把他放在外屋，希望能把他调教好。等到杀苻飞龙的时候，慕容麟屡进策画，大大的帮了老爹一把，慕容垂开始对他另眼相看，宠待开始与诸子相同。其实慕容麟这个人是慕容家绝对的乱臣贼子，如果没有他燕国肯定是另副景象。）


听说慕容垂起兵的消息后，一直图谋复国的各地的慕容氏豪强纷纷造反。翟斌军中的大将慕容凤，是前燕亲王慕容桓的儿子，他年纪轻轻，却很有才略，前燕灭国的时候他才十一岁，也被苻坚封了官。这点年纪就立志复国，结交燕国的遗民和丁零人，大家虽然要低着头和他说话，却无不尊敬。苻坚的大臣权翼看了不爽，想吓唬小孩子，就跑去警告他：“不要走你父亲的老路！”没想到这小孩子反倒横眉怒目，厉声呵斥他，还给他讲了点义士各为其主的大道理，把权翼吓了回去，连连对苻坚说他是虎狼之子，不可驯服，苻坚笑笑而已。丁零刚刚起事，慕容凤就带着部曲投奔了他们，此时不过二十出头。丁零和前秦军队正在洛阳附近拒战，听说了慕容垂发动的消息，慕容凤流泪向翟斌请战，说今天要一雪先王之耻。于是他第一个冲锋陷阵，斩杀了秦军著名的勇将毛当，攻击丁零的秦军大败而逃。慕容凤随即牵头，让翟斌等拥戴慕容垂为盟主，两军会师，声威大振，可怜苻丕想耍两虎相争之计，现在两只老虎一起掉头来找他了。


慕容垂动手之后就马上派人秘密返回邺城，通知几个子侄。慕容农、慕容楷、慕容绍马上带了几十号人连夜出城，就在苻丕的马场偷了数百匹骏马，逃往列人（今河北邯郸市东）。慕容农来到老朋友乌桓人鲁利的家，鲁利摆宴席招待他，农笑而不食。鲁利就责骂老婆：“你这个恶奴，公子是贵人，你把一堆破烂拿出来招待贵客，想干什么？”他老婆说：“公子有雄才大志，今天突然无故来此，肯定有大事，不是为饮食而来。你快点去跟他谋划，早做打算。”鲁利听从。慕容农对利说：“我要集兵招人以图兴复，你愿意跟随我吗？”利说：“我生死都交给公子了。”慕容农又去拜访乌桓张骧，说服他：“我父亲已举大事，翟斌等都拥戴他，远近响应，所以来告诉你一下。”张骧立刻拜倒说：“能得再次侍奉旧主，怎敢不效死力！”于是慕容农集结乌桓和鲜卑百姓为士卒，斩桑榆为兵器，撕衣料为旗，让赵秋服屠各毕聪。聪与屠各卜胜、张延、李白、郭超以及东夷馀和、敕勒、易阳乌桓刘大各帅部众数千来投奔。慕容农暂时任命张骧为辅国将军，刘大为安远将军，鲁利为建威将军。慕容农自己带兵攻破馆陶，夺取军资器械，派遣兰汗、段赞、赵秋、慕舆悕抢夺了康台牧马数千匹。于是步骑云集，士兵达到数万，张骧等共同推举农为使持节、都督河北诸军事、骠骑大将军，监统诸将，士气振奋，上下肃然。慕容农因为老爹没到，不敢封赏将士。赵秋说：“军队如果没有赏赐，士卒就不愿卖命。现在来到这儿的人，都是想建功立业，获得万世之利，应该按制度封赏，来奠定中兴的基础。”慕容农照办，于是前来投奔的源源不断；慕容垂听说了很是赞扬了一番。慕容农向西招唤库傉官伟于上党，向东游说乞特归于东阿，向北征召光烈将军平睿及睿的哥哥汝阳太守平幼于燕国；伟等都响应。又派遣兰汗等攻下顿丘。慕容农部队号令整肃，军无私掠，老百姓都很欢迎。苻丕慌忙派手下猛将石越带了一万多军队去讨伐，到了列人的当天就被慕容农夜袭，打了个措手不及。石越阵亡，大军溃散。前秦在关东的支撑点是邺城和洛阳，苻坚分别派了石越和毛当协助两个儿子镇守。这二人向来在秦军中享有盛名，如今在更加凶悍的慕容兄弟攻击下，相继兵败身死，关东大势已去。


关西方面，前秦的北地长史慕容泓，也是前燕王族。他听说了关东的形势，便从华阴孤身逃到关东，召集数千鲜卑勇士，又返回到华阴突袭秦军，击败秦将军强永，人马急剧膨胀，占据华阴一带，自称都督陕西诸军事、大将军、雍州牧、济北王，任命慕容垂为丞相、都督陕东诸军事、领大司马、冀州牧、吴王。

不久，平阳太守慕容冲也在平阳（今山西临汾）举兵反叛，领着二万士兵，进攻蒲阪。这位慕容冲的人生经历算是最奇特的了。他是慕容暐的御弟，前燕亡国时年仅十二岁，却官居大司马。他的姐姐清河公主年仅十四，姐弟两个都非常俊美，被苻坚接入宫廷，做了妃子娈童。长安人民都啧啧称奇，编了首歌谣：“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苻坚对慕容冲百般宠爱，王猛看不过去，苦劝苻坚，终于把他放出宫了，年纪稍大苻坚就派他做了平阳太守。如今他也反叛，一点都不给老相好面子，苻坚真快被气死了，对权翼说：“真后悔不听你的话，如今鲜卑人酿成了大祸，关东看来是没法跟慕容垂争了，关西这两个怎么办？”（靠，你把人当哥哥，也没问人愿不愿意，这不是对一个正常男人的极端侮辱吗，人家当然要造反啦）。

就是连慕容家里最不成器的亡国之君慕容暐现在也算有了血性，他偷偷地给慕容泓写了诏书托人送出去说：“我象笼子中的鸟一样，不会再出来了。而且我是大燕的罪人，死一千遍也不足惜。现在任命吴王慕容垂为丞相，中山王慕容冲为大司马，你为大将军。如果我死了，你是下任皇帝。”（慕容氏真是一个奇特而又可怕的家族。除了大旗慕容垂之外，他的子侄和其他的慕容族人也是能人辈出。看他们反叛的过程，有单身千里逃亡的，有结交异族兴风作浪的，有无中生有自建军队的，有亲自赤膊上阵的，个个都以复国为己任，矢志不逾。像慕容暐被俘的时候才二十岁，慕容泓和慕容冲还都是小娃娃呢。虽然在敌国生活了十几年但丝毫不影响他们复国的决心。难怪天龙八部里面的慕容复一直念念不忘要复国，看看这些先辈们的表现就知道他们是多么执着，多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