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史叛将传
轩辕春秋 韦孝宽
第一篇 复仇的龙:伍员
公元前八世纪,周王室势力逐渐衰弱,长江以南的楚部落开始兴起,吞并无数南方部落和小国,建立起了楚国,虽然大儒们坚持把楚国国王称为子爵,虽然楚国也遭受过城濮之战这样的大败,但是楚王国成为春秋时期超级大国的步伐仍然不可阻挡。芈侣(楚庄王)于BC614年即位后,励精图治,扩张国力,BC606年的问鼎事件和BC597年的邲城之战击败中原霸主晋国,标志着楚国势力达到了巅峰。本篇主角伍员的祖父伍举、父亲伍奢、兄伍尚都是楚国大臣。伍员(?~BC484),字子胥。性格刚强,少年时勇而有谋,据说力能举鼎。BC529年,芈弃疾(楚平王)即位,为了联秦制晋,他为儿子芈建聘下秦国君之女孟嬴为妻,并于BC526年派出大臣费无忌(也称费无极)迎娶,故事从这里开始了。
费无忌一把孟嬴接到郢都后,为讨好芈弃疾,就马上向他报告说孟嬴美貌无双,芈弃疾被说得心里痒痒,立刻接受。于是费无忌对随同前来的秦国使者说:“按照我们楚国的风俗,新娘要先拜见公婆,然后才能举行婚礼。你们几位先请回吧。”然后找了个陪嫁的女子给芈建糊弄过去。孟嬴一进宫拜见就是一年,生下了一个儿子芈轸。这一丑闻在后世看来自然是骇人听闻,不过春秋时期没有这么多礼法规矩,这些丑闻本就是司空见惯,而且楚国又是南蛮之后,所以发生这种情况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如果芈弃疾是个明主,那这些就更是小节而已,完全不值一提。
问题是,芈弃疾不是个明主,而他手下又有费无忌这样的奸臣。费无忌在丑闻泄露以后,脑中马上浮现出了这样一个场景:芈弃疾寿终正寝,芈建即位,自己人头落地。于是他决定先下手为强,先怂恿芈弃疾把芈建调到北方边境的城父担任边防工作,接着诬陷芈建谋反。芈弃疾接受了这个说法,BC522年,他召见伍员的父亲,太子太傅伍奢,问他是否知道太子谋反的事。伍奢反问:“大王为什么因为谗臣的话,连骨肉之亲都不顾了?”费无忌在旁边又进谗言,芈弃疾大怒,囚禁了伍奢,派奋扬去杀芈建,奋扬却先行向芈建通风报信。芈建得到消息后立刻逃往宋国,芈弃疾于是立芈轸为太子,封费无忌为太子太傅。费无忌发明的“诬以谋反”法宝第一次出笼,即告得逞。
芈弃疾准备处死伍奢,但是又惧怕伍奢的两个儿子:伍尚和本篇主角伍员。于是下令伍奢写信给他们,说:“你的两个儿子都来,就赦免你。”伍奢说:“伍尚为人仁厚,肯定会来。伍员刚强坚忍,知道来了没有好结果,肯定不会来。”芈弃疾不听,派人对二子说:“你们两个都来,就赦免你们的父亲,不然就杀了他。”伍尚准备前往,可是伍员说:“楚王叫我们兄弟一起去,明摆着是要斩草除根。我们一起去,那么父子都会死。白白送死没有用,还不如投奔别国,想办法报仇雪恨。”伍尚回答:“我也知道去了也没有用,可是现在父亲有性命之忧而我不去,如果以后又报不了仇的话,一定会被天下耻笑。你逃吧,我相信你一定能为父亲报仇,我去与父亲同死。”于是毅然前往,伍员逃走。楚王的使者追捕伍员,伍员弯弓搭箭对准他,吓得他不敢再追,伍员于是逃往芈建所在的宋国。伍尚一到郢都,就和伍奢一起被杀害。
伍员和芈建到了宋国后,宋国发生了政变,他们就一起逃到郑国。可是芈建在郑国又卷入了一场政变,被杀,伍员带着芈建的儿子芈胜一起逃脱,此时的天下,只有新兴的吴国正在和楚国对抗,有可能收留他们。于是他们就向吴国逃去。从郑国到吴国,中间还要穿过楚国的领土。伍员和芈胜来到吴楚边界上的昭关时,关上已经贴满捉拿伍员的告示,伍员在荒郊露宿,晚上由于忧愁,居然一夜之间须发全部变白,容貌大变,由此得以通过了昭关。但随后就被人认出,紧追不舍,伍员来到江边,江上有渔人乘着船,见状将伍员渡过江去。过江后,伍员解下身上的宝剑说:“此剑价值百金,送给您聊表谢意。”渔人说:“卖了这把剑才得百金。我要是贪图金钱,卖了你的话,能得粟五万石和爵位!”不肯接受。伍员继续向吴国前进,路上得病又没有盘费,一路乞讨才到了吴国。此时此刻,恐怕谁也无法相信这个白发苍苍的乞丐能向当时世界头号强国的国王复仇。
由于一个偶然的机会,吴国公子姬光发现了伍员。姬光胸怀大志,早就想着推翻吴王姬僚自立,于是收留了伍员,引为亲信。BC516年,芈弃疾去世,芈轸即位(楚昭王),伍员听到消息后放声痛哭,因为他永远失去了对仇人面对面复仇的机会。伍员为了利用姬光和吴的力量向楚国报仇,便帮助姬光,将专诸推荐给他,自己和芈胜躲起来耕田。BC515年,专诸以著名的“鱼肠剑”刺杀了吴王姬僚。姬光即位(吴王阖闾)。姬光登位后,任命伍员为行人(掌朝觐聘问之官),协助其管理国家大事。任命另一个从楚国逃亡出来、同样是父亲被费无忌害死的贵族伯嚭为大夫。不久,伍员的另一大仇人费无忌就在权力斗争中失败,在郢都被楚令尹囊瓦传令杀掉,全家屠灭。
伍员为了巩固和扩大吴国的统治,举荐深通兵学的大军事家、齐国人孙武为将,又进以“安君理民”、强国兴霸之道,都被姬光采纳,又委托伍员筑城郭,设守备,实仓廪,治兵库。自此,吴国的政治、经济和军事力量逐渐得到加强,姬光开始策划大举攻楚。伍员和孙武等根据吴与周边各国的强弱形势及利害关系,制定了先西破强楚,以解除对吴之最大威胁,继南服越国以除心腹之患的方略。BC512年,伍员提议攻楚,他针对楚国执政者众而不和,且互相推诿的弱点,提出分吴军为三部轮番击楚,以诱楚全军出战,彼出则归,彼归则出,待楚军疲敝,再大举进攻的策略。姬光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次年先后出兵攻占了楚国的夷、潜、六,进而围弦,袭扰楚国达六年之久。楚军被动应战,疲于奔命,实力大为削弱。吴随即展开大举攻楚的准备,争取与楚有矛盾的蔡、唐两国作为吴的盟国,使楚北方门户洞开,为尔后避开楚军防守正面实施突袭创造了条件。又出兵攻越,给楚造成吴暂时不会大举攻楚的假象,并施反间于楚,使楚不用知兵善战的子期,而用贪鄙无能的子常为帅。
一切准备就绪后,姬光于BC506年冬,亲率姬夫概和伍员、孙武、伯嚭等,出兵沿淮水攻楚。由楚防备薄弱的东北部实施大纵深战略突袭,直捣楚腹地。吴军以灵活机动的战法,击败楚军主力于柏举,并展开追击,五战五胜,一直攻入楚的郢都,芈轸逃走。伍员入城后,找到芈弃疾的坟墓,挖出他的尸体,亲自鞭打三百下,直至尸体粉碎。经过多年的艰难历程,伍员终于得报大仇。
由于伍员怀有强烈的个人复仇愿望,在楚国未能安抚民心,反而纵容吴军大肆抢掠,引起楚国上下共同反抗。而且伍员的朋友,著名爱国者,楚国大臣申包胥在秦国宫门口痛哭七天七夜,不进一点饮食,终于感动了秦国君主,派出军队帮助芈轸复国,并在稷击败了吴军。加上姬光之弟姬夫概乘机率军回国,企图夺位。姬光见油水捞勾了,现在又有后院起火的危险,决定撤退,回国去平定叛乱。楚国经过这次沉重打击,实力大大受损,于是迁都到鄀城。
BC496年,越王允常死,其子勾践继承王位。姬光乘机攻越,却在檇李被越军的奇袭打败,姬光重伤(其实也就是大脚趾受伤,难道是中了毒箭?),回国后身亡,临死时嘱太子姬夫差勿忘杀父之仇。姬夫差继承王位后,任命伍员为相国,伯嚭为太宰,命人在每次饭前对他叫喊:“夫差!你忘了杀父之仇吗?”他自己则回答:“夫差不敢忘。”他积极训练军队,重振吴国军事力量。BC494年,吴国为报前仇,出兵伐越,在夫椒大败越军。越王勾践派人求和,吴王夫差将要应允,伍员作为一个成功的复仇者,最能体会复仇者的想法,他表示反对,建议吞并越国,以绝后患。但勾践利用贿赂收买了伯嚭为他美言,加上夫差争霸中原心切,遂不听伍员劝阻,与越国达成和议。准许越国成为吴国的属国,囚禁勾践和大夫范蠡三年。伍子胥悲愤地说:“越国用十年休养生息,十年训练士兵,二十年之后,吴国必为其所灭!”
勾践在被囚禁期间,表现出惊人的献媚天才,甚至用尝夫差的粪便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忠心,博得了夫差的信任,暗地里却卧薪尝胆,一刻也没有忘记过复仇。夫差在三年期满后就把他放回越国。勾践回国后又马上将中国史上最著名的美女西施送给夫差,夫差被彻底迷住,从此渐渐不利朝政。BC484年,夫差趁齐国内乱,要发兵攻齐,伍员认为越国才是最大的祸患,苦劝夫差应该放下齐国,先攻越国。但夫差认为越国已臣服,构不成威胁,因而执意率军攻齐,在艾陵击败齐军,夫差更加骄傲自负。在吴国攻齐的四年中,越王勾践用子贡之谋,一面率越军助吴,以示忠心,一面以重金贿赂太宰伯嚭,使伯嚭在夫差面前为勾践说好话。从吴王到吴国官员都得到很多贿赂,吴人都很高兴,唯独伍员对此深为忧虑,再次规劝夫差说:“越国才是我们真正的威胁。这次攻齐如果失败了,大王会生出戒惧之心,反而是国家的福气。现在获胜了,大王一定更加骄傲,再向中原进军争霸,那时越国要是从背后袭击,后果不堪设想。”夫差正在兴头上,却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伯嚭这时挺身而出,揭发了伍员的卖国罪行:数年前把儿子送到了齐国。又说:“难怪伍员总是反对进攻齐国,原因就在这里。”这下火上浇油引得夫差大怒,赐剑命令伍员自裁。伍员仰天长叹,吩咐舍人说:“把我的眼睛挖出来挂在都城的东门上,我要看到越军攻入吴国的城门!”语毕自刎而死。夫差闻之大怒,将伍员尸体装入皮袋,投入江中。吴国人都为伍员的死悲伤,为他立祠于江上,命名叫胥山。
其后的发展果然不出伍员所料:夫差于BC482年率全国精锐部队北上黄池会盟,与晋争霸。越王勾越乘机调集大军分两路,一路断吴归路,一路直捣吴都,经过长期的战争,最后将夫差围困在姑苏的山上。夫差请和,勾践不许,夫差终于自杀。自杀前,以袖掩面,说:“我没面目见伍员!”勾践因为伯嚭卖国,将他杀死,吴国灭亡。
伍员为报父兄之仇,毅然背叛自己的祖国,为向当时的头号强国复仇而奋斗,历经无数苦难而不放弃,最后终于成功,千载之下,闻者无不为之感叹。他的故事,就是对所有暴君暴官的一个警告:不管你们的权势多大,多么高高在上,即使你们躲到坟墓里,你们也要为你们的行为付出代价。他在谋略、治国、用兵方面都有极高的成就。《汉书·艺文志》著录兵书《伍子胥》十篇、图一卷,已经失传。
第二篇 凤毛鸡胆:王敦
280年,晋帝国灭吴,三国时代终告结束,中国史上的又一个大一统时代出现了。本篇的主角王敦(266~324)就是在这个背景下登场的。王敦字处仲,琅邪临沂(今山东费县东)人,出身于当时的名门王家,是后来成为东晋丞相的王导的从兄。他生性简慢轻脱,善于察言观色,精通《左氏春秋》。王敦秉承魏晋士人风气,喜欢清谈,口不言财色,年轻时没有什么名声,不知为什么被晋武帝司马炎看上了,还把女儿襄城公主嫁给了他,他也就堂而皇之成了驸马都尉。
不管你原来名气怎么样,可是只要娶了皇帝的女儿,你肯定会成为社交界的名人。王敦从此就成了当时的名臣王恺和石崇等人的座上客。说王恺和石崇是名臣,不是因为他们才能过人,而是因为他们财富惊人,他们两个的斗富故事是我们大家都耳熟能详而又为之垂涎三尺的。王敦也经历过多次这样的场合。一次他参加王恺的宴会,王恺命令女乐手们吹笛助兴,其中有个女乐手吹走了调,王恺竟然当场将她打死。满座宾客都大惊失色,只有王敦无动于衷。过了几天,王敦和王导哥俩又去王恺府上蹭饭。王恺命令美女斟酒,如果客人不把酒喝完就立刻杀死美女。轮到王敦、王导时,王敦故意不肯喝,吓得斟酒女脸色大变。还是王导怜香惜玉,虽然不大会喝酒还是把酒喝完,这才救了斟酒女。回去后王导感叹说:“处仲过于残忍,如果当权,不会有好结果。”洗马潘滔看着王敦作出了半仙式的预言:“处仲蜂目(什么意思?长着复眼还是眼睛大?不明白)已露,豺声却未振(讲话声音不够凄厉?呵呵),如果不吃人就会被人吃掉。”石崇为了与王恺斗富,家里也经常大摆酒席招待客人。他的厕所里总有十几位美女,伺候客人在如厕后换了新衣服再出来。很多客人都羞于当着女子面换衣服,只有王敦若无其事地当着众多美女换衣服,以至于这些女子都说:“这个客人以后必能做贼!”以上的记载无疑证明了王敦从年轻时就不是个好东西,不过如果王敦一不小心混成“太祖高皇帝”什么的,这些可能就是他从年轻时就冷静过人、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铁证啦。
300年,皇后贾南风陷害太子,将其驱逐到许昌幽禁,并下令太子离京时东宫的官属不许相送。可是当时担任太子舍人的王敦和太子洗马的江统、潘滔等人却犯险前往相送,于是大获舆论赞扬。301年,八王之乱起,王敦劝说自己的叔父王彦起兵响应齐王司马冏,讨伐篡位的赵王司马伦,由此立下功劳。著名的白痴皇帝、晋惠帝司马衷重新登位后,封王敦受封散骑常侍、左卫将军、侍中,不久又被提拔为青州刺史。307年,王敦被征召为中书监。他把自己妻子襄城公主的一百多个侍婢和自己的金银财宝全都分发给手下,自己千里走单车回到了洛阳。时天下大乱,王敦眼见晋的衰亡难以避免,于是在309年东海王司马越征召他为扬州刺史时,他毫不犹豫就离开洛阳去了。
王敦和王导一样看好建康的琅邪王司马睿,司马睿征召他时,他马上欣然前往。310年,王敦和王导一起在建康拥戴司马睿,成了他的主要谋臣。311年,他出任扬州刺史,与历阳内史甘卓等合兵,击斩不受司马睿节度的江州刺史华轶。王敦也颇有识人才的眼光,他很赏识陶侃的才能,向司马睿大力举荐他。于是陶侃奉命镇压杜弢领导的寄居于荆、湘的巴蜀流民起义军,王敦也因功于315年被封为镇东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都督江扬荆湘交广六州诸军事、江州刺史、汉安侯。317年,王敦和王导共同奉司马睿为主,又于318年拥立司马睿为帝(晋元帝)。王敦因功官拜大将军,旋加荆州刺史,控制长江中游军政大权。王敦此时声望、权力和地位达到顶峰。他与王导从兄弟二人,一个拥兵在外,一个执政在朝,王氏子弟也多居要职,因此当时人都说:“王与马,共天下。”他从此日益骄横,欲专制朝政。司马睿感到恐惧和担心,即以御史中丞刘隗、尚书左仆射刁协为心腹,疏远王导,抑制王氏势力,暗作军事部署。王敦对此当然不能容忍,他每次酒后都愤愤不平,手持玉如意,边击痰盂边吟诵曹操的诗:“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于320年上书为王导鸣冤,指责司马睿。奏疏送到建康,被王导退了回来。王敦不甘心,又再次上书。
司马睿收到奏疏后,担心王敦会乘机发难,于是命令自己的心腹将领出镇各地以防范:戴渊任征西将军、都督六州诸军事、司州刺史,镇守合肥;刘隗为镇北将军、都督四州诸军事、青州刺史,镇守泗口。王敦被大大激怒,于322年正月自武昌举兵东下,上疏列举刘隗罪状,说司马睿宠信奸臣,百姓怨声载道,国家即将败亡,自己起兵是为了清君侧云云。沈充于吴兴起兵响应。王敦军不久就到达芜湖,又上疏声讨刁协的罪状。司马睿大怒,一面亲率军队迎战,一面急招戴渊、刘隗前来救援。三月,王敦率军攻建康石头城,守将周札开城门请降,王敦兵不血刃入城,来征讨的政府军先后战败,政府官员四散逃命,司马睿狼狈不堪,身边只剩下两个侍中。他表演了一个小动作,说:“想要夺我的位置,早点说明即可,我自会回琅邪。何必如此困扰百姓?”(战败才说,晚了。)
王敦入石头城后,拥兵不朝,放纵士卒劫掠,肆意杀死了周顗、戴渊、刁协等朝臣,并在朝廷及地方安插党羽。起初王敦起兵时,刘隗和刁协都劝司马睿诛杀王导和王氏家族全部成员。王导带着兄弟子侄二十余人,每天都在宫门外候罪,仆射周顗进宫,王导向他大呼:“伯仁(周顗的字),一家大小百余口性命都交到你手上了!”周顗看都不看,一直进宫。进了宫中见到司马睿后,却竭力向他保证王导忠诚,极为恳切。司马睿听信。周顗喜欢喝酒,在宫中喝得大醉才拜辞出去。王导这时还在宫外,又向他呼救,他不但不理,反而对自己的侍从说:“我要诛杀那些乱臣贼子,换取金印,挂在手肘后!”回到家后,又上书竭力证明王导无罪,这才救下了王家的性命。但王导并不知情,因此怀恨在心。王敦攻入石头城后,对王导说:“周顗声望很高,请他任三司应该可以胜任。”王导不说话。王敦又问:“难道只能当令或者仆?”王导还是不回答。王敦说:“那就只有杀掉了。”王导仍不回答,于是王敦下令斩周顗。后来王导得知真相,大哭说:“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王敦企图进一步篡权,但是被王导的坚决反对,只得于四月还师武昌,遥控朝政。闰十一月,司马睿忧愤而死,太子司马绍继位(晋明帝)。323年三月,王敦谋篡帝位,于四月移镇姑孰,自领扬州牧,大肆任命自己的亲党为朝官和地方官吏。324年六月,司马绍乘王敦病重,下诏讨伐。王敦以兄王含为元帅,领水陆军5万攻建康,立足尚未稳就于七月,遭到政府军的袭击,大败。王敦得知,气急败坏地说:“我的兄长真是个没用的老婢,大势已去了。”但他仍然不甘心,想带病亲自出征,但是没多就病死。他的党羽沈充等人继续攻击建康,但不久就被一一讨平。王敦被掘墓戮尸,首级被割下挂在朱雀桥上示众。
王敦虽然是所谓的叛将,但他早期还是为晋室做出了不少贡献,他的反叛也是由于屡受晋室猜疑而起的。自古以来掌握兵权的大将总是处于危险的边缘,永远是朝廷猜忌的对象,不是遭猜忌被杀,就是遭猜忌被迫反叛,反叛成功,就成了“太祖高皇帝”,失败自然就像王敦一样变成乱臣贼子了。
第三篇 鼠目寸光:桓玄
桓玄(369~404),字敬道,小名灵宝,东晋大司马桓温少子。自幼深受桓温钟爱,以至桓温临终时一反长子继承的常规,命当时年仅五岁的桓玄为继承人,袭南郡公的爵位。桓玄七岁时,守丧三年期满,原桓温属下的文武佐吏都来向桓玄叔父,荆州刺史桓冲告别。桓冲抚摸着桓玄的头告诉他:“这些人都是你家的故吏!”桓玄应声痛哭,哀动左右,众人无不惊异。数年之后,桓玄长得容貌不凡,仪表堂堂,风度翩翩,学识广博,又能写一手好文章。他自恃门第高贵,才华出众,常常以英雄豪杰自居,令人望而生畏,朝廷也有所疑虑而不加擢用。直到23岁,才被拜为太子洗马。时人纷纷议论桓温晚年有不臣之迹,桓玄兄弟因此遭到排挤,朝廷只让他们作些无权的闲散官。一次,桓玄去拜见琅邪王司马道子,正值饮宴,宾客满座。司马道子喝得醉醺醺地,突然问众人道:“桓温晚年是不是想造反?”桓玄吓得拜伏在地,不敢起身。琅邪王骠骑长史谢重举起手板回答说:“已故宣武公(桓温)废昏立明,功过伊尹、霍光,人们的种种议论,应当有所识别。”道子点头,桓玄这才爬了起来。从此,桓玄的心中更加惴惴不安,对司马道子怀恨在心。
桓玄出任义兴太守,郁郁不得志,曾登高眺望太湖,叹息说:“父为九州伯,儿为五湖长!”便弃官回到了自己的封国。曾经上书朝廷宣扬父亲的功劳,向朝廷请求任用。奏书送到朝廷,犹如石沉大海,于是他不久就回到了自己的地盘江陵,开始在那里闲居。荆州是桓氏发迹之地,桓温、桓豁、桓冲等兄弟子侄先后任荆州刺史数十年,故吏宾客遍布荆楚各地,根深叶茂,人多势众。桓玄甚为骄横,江陵士民怕他比怕荆州刺史殷仲堪还厉害。而殷仲堪是一个玄学名士,只会没事拉着人闲扯,对桓玄也甚为敬畏。有一回,桓玄到刺史厅前跑马,手持马矟在殷仲堪面前比比划划。殷仲堪的中兵参军刘迈看不下去,讥刺说:“你的马矟之技有余,只是精通义理则不足。”桓玄满脸不高兴,扬长而去。殷仲堪大惊失色,指责刘迈说:“卿是狂人!桓玄晚上派人刺杀你,我岂能相救?”让刘迈回建康躲避。桓玄果然派人来追杀,刘迈勉强逃脱。征虏将军胡藩路经江陵,对殷仲堪说:“桓玄志趣不同于常人,一副怏怏不得志之态,将军过份优崇他,恐怕将来不利。”殷仲堪不听。
396年九月,张贵人因怕色衰被废,乘晋孝武帝司马曜醉卧内殿,用被子蒙住他的头使他窒息而死。太子司马德宗即位(晋安帝)。司马德宗即使在晋这样一个废物皇帝层出不穷的朝代中都算是出类拔萃,他连冷热饥饱都不知道,白痴程度把晋惠帝司马衷都远远抛离。不过话说回来,司马氏的老祖宗司马懿是何等的聪明,司马师和司马昭也是一代奸雄,不知道为什么后代的智能如此低下?难道传说中的司马氏是牛家的后代是真的?
此时,太傅、琅邪王司马道子乘机专制朝政。他嗜酒如命,一天到晚喝得昏天黑地,不问政事,尚书左仆射王国宝与从弟王绪专权用事,威震内外。当时,青、兖二州刺史王恭,荆州刺史殷仲堪士马强盛,王国宝、王绪劝司马道子削弱方镇兵权,加强中央实力。消息传出,内外骚动。桓玄备受朝廷排抑,早已心怀不满,见有机可乘,乃游说殷仲堪说:“王国宝一向与诸君作对,唯恐不能早点对你们动手。现今既掌大权,与王绪互为表里,他们想撤谁换谁,无不如意。孝伯(王恭的字)贵为皇上太舅,为朝野所重,他们一时不敢轻动,唯有先拿你开刀。先帝提拔你的居方面重任,但人们未必心服。倘若朝廷下诏征你作中书令,用殷顗为荆州刺史,你该怎么办?”殷仲堪回答说:“这件事我担心很久了,不知足下有何高见?”桓玄又说:“王国宝奸诈凶狠,天下所知;王孝伯疾恶如仇,有过人之处。你赶紧秘密派人游说王恭起兵,以匡正朝廷,对他说你将率全荆士众顺流而下,推举他为盟主。我等亦当奋起追随,如此天下莫不响应。此事若能实现,乃是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勋业啊!”殷仲堪仍犹豫不决。不几天,王恭派使者送信到江陵,邀殷仲堪与桓玄共同匡正朝廷,殷仲堪表示应允。
397年四月,王恭以诛王国宝为名起兵。司马道子惊慌失措,把王国宝、王绪当作替罪羊,拖出去一刀砍了,以释众怒,王恭遂罢兵回到京口。殷仲堪得知朝廷诛王国宝后亦退兵。事后,桓玄趁机提出要作广州刺史。司马道子惧怕桓玄,又不愿让他久居荆楚,便任命他为假节、建威将军、平越中郎将、督交广二州诸军事,兼广州刺史。桓玄受命,但并不赴任,仍然留居江陵,以等待时机。
398年,王恭联合豫州刺史庾楷,以讨伐江州刺史王愉及谯王司马尚之兄弟为名,再次起兵。桓玄、殷仲堪一齐响应,共推王恭为盟主。司马道子不知所措,慌忙把军权交给十六岁的儿子司马元显,自己只顾酗酒(鸵鸟战术)。殷仲堪命南郡相杨佺期与桓玄率5000兵马同为先锋,自己率兵二万,沿江东下,直达湓口。王愉毫无戒备,仓惶逃奔临川,为桓玄偏将所擒。桓、杨乘胜直驱建康。司马道子的的败亡看来指日可待了。
这时,王恭军中突然发生变乱。王恭军的主力是北府兵,受淝水之战的战斗英雄、著名勇将刘牢之指挥。刘牢之并不信任王恭,而且又是个轻于去就的人,他被司马元显所收买,决定率兵倒戈。有人向王恭告发,他却不信,还摆酒宴请刘牢之,并当众拜他为兄,又把精兵全都交给他指挥,刘牢之回去后却立刻命令儿子刘敬宣回兵袭击王恭,王恭兵败被杀;庾楷也兵败,投奔桓玄。刘牢之率北府兵抵御荆州军,桓玄、杨佺期只得回军蔡洲。
为了分化荆州军,司马道子又采纳桓冲之子桓脩的建议,任命桓玄为江州刺史,杨佺期为雍州刺史,桓脩为荆州刺史,而贬黜殷仲堪为广州刺史。殷仲堪一听诏命,大为恼怒,催促桓玄、杨佺期进兵。桓玄、杨佺期得到好处,不想出兵。殷仲堪一气之下回军荆州,遣使告谕蔡洲兵众说:“你们如不各自散归,我到江陵便杀尽你们的家人。”于是,杨佺期部将刘系立即带领二千人西上,桓玄等很害怕,都赶快撤退,至寻阳才赶上殷仲堪。桓玄由于兵力有限,羽毛未丰,需要殷仲堪相助;殷仲堪丢掉了荆州刺史,也需依仗桓玄的声望。三人便在寻阳重新结盟,桓玄被推为盟主,大家共同约定,不接受朝廷诏命;又联名上书朝廷,为王恭伸冤,要求处死司马尚之,刘牢之等人。司马道子被迫让步,宣布恢复殷仲堪的荆州刺史。这次起兵,桓玄取得江州,得到最大的实惠。他被推为盟主后,更加骄矜,每以寒士裁抑杨佺期。而杨佺期为人骄悍,出自北方高门弘农杨氏,最恨被别人瞧不起,在盟誓坛上就想发难袭击桓玄,但被殷仲堪制止了。桓玄觉察到杨佺期有异谋,暗中有了吞并他的打算。
不久,殷仲堪等的矛盾渐渐激化起来。殷仲堪担心桓玄跋扈,遂与杨佺期结为婚姻,相互支援;桓玄敌不过二人,害怕被击灭,于是上书朝廷,要求扩大自己的辖区。司马道子、司马元显也想借机挑起矛盾,让他们互相残杀,以达到坐收渔翁之利的目的,遂下令分杨佺期所督长沙、衡阳、湘东、零陵四郡归桓玄管辖,又以桓玄之兄桓伟取代杨佺期之兄杨广为南蛮校尉。杨佺期火冒三丈,即刻调集人马,声称援救洛阳,暗中想联合殷仲堪共击桓玄。殷仲堪顾虑重重,既畏惧杨佺期兄弟骁勇,难以对付;又担心桓玄一旦被击灭,杨氏兄弟得势,自己反而受害,故极力予以阻止。杨佺期孤掌难鸣,只好忍气吞声。
399年,荆州发大水,平地水深三尺,殷仲堪赈恤饥民,仓库空竭。桓玄乘机率军西上,首先袭取了屯积粮草的巴陵,继而进兵杨口,败殷仲堪之侄殷道护,随后占领距江陵二十里的零口。殷仲堪见大势不妙,急召杨佺期相救,终因粮草奇缺而惨败,二人都被击斩。400年三月,桓玄一举夺得荆、雍二州,随即上表朝廷,求领荆、江二州刺史,朝廷授以都督荆、司、雍、秦、梁、益、宁七州,后将军,荆州刺史,假节,以桓脩为江州刺史。桓玄不满意,上疏坚持领江州,朝廷不得已,加桓玄都督江州及扬豫八郡,并领江州刺史。桓玄自己任命兄桓伟为冠军将军,雍州刺史,侄子桓振为淮南太守。这时,浙东一带的孙恩民变势大,朝廷忙于派兵镇压,无暇西顾(值得一提的是,后来的宋武帝刘裕乘着镇压孙恩,从一名北府兵参军变成了名震当时的勇将)。司马元显代父执掌朝政后,继续用佞臣,树亲党,聚敛无度,朝纲紊乱。加之桓氏子弟布列朝野,势力强大,故桓玄的种种非分之求,朝廷都有求必应。
桓玄此时独霸荆楚,兵强马壮,广树腹心,安插亲信。他踌躇满志,自以为东晋天下三分有其二,而司马氏气数已尽,故多次指使人替自己上祯祥、献符瑞。在建康的司马道子和司马元显对悬在头顶上的利剑却毫无反应,他们父子二人同任录尚书事,人们叫道子为东录,元显为西录。东录门可罗雀,西录门口的停车场则永远爆满。元显的亲信不是自命豪杰,就是自诩风流名士,却没有几个能派用场的。元显只是个刚成年的少男,但是骄傲自大,公卿百官见了他都要下拜。政府财政困难,元显的家财却不停地增长。他们对西边的桓玄和东边的孙恩的威胁毫无感觉。
孙恩的变民军在扬州地区屡败政府军,无人能制。晋廷只好派出北府兵,可是孙恩刻意避开北府兵,专找地方部队这样的软柿子捏,战果非常显著,并于401年进逼建康,桓玄得知后请缨征讨,孙恩很快就退兵,司马元显马上发诏书制止桓玄进军。桓玄写信指斥执政说:“今日朝廷显贵心腹,谁是时流清望?岂能说没有佳胜者,只是不能信任罢了。因为住昔朝政的失误,才酿成今日之祸患。朝廷上的君子,怎能没有看法,但因有身家性命之虑,故不敢说话。我忝任在外,所以能揭露事实。”司马元显读后大为恐慌,准备征讨桓玄。桓玄部下、武昌太守庾楷则担心桓玄结怨朝廷,一旦失败而祸及自己,暗中派人与司马元显联系,答应作为内应,司马元显大喜。桓玄派人切断长江航运,致使建康漕运不佳,公私匮乏,官军士兵不得不以谷皮、橡子充饥,给司马元显造成严重困难。
402年一月,司马元显以镇北将军刘牢之为前锋都督,以前将军谯王司马尚之为后部,称诏举兵伐玄。官军将要出发,桓玄堂兄桓石生时为太傅长史,及时送来了紧急秘报。桓玄心中恐惧,打算固守江陵。长史卞范之献计说:“公威名远扬,谋略震动天下,司马元显乳臭未干,刘牢之不得人心,如果兵临京畿,恩威并施,则土崩瓦解之势可翘足而待,哪有延敌入境而自己削弱自己的道理?”桓玄闻言大悦,当即留下桓伟守江陵,上表朝廷,率师沿江东下。兵抵寻阳,发布檄文,列举司马元显的种种罪行。檄文传到京都,司马元显吓得不敢下令开船。桓玄兴师甚失人心,自觉以下犯上,惟恐将士不为所用。及至兵过寻阳,不见政府军踪影,不禁大喜过望,将士们也个个精神振奋,沿路如入无人之境。兵抵姑孰,击败谯王司马尚之,襄城太守司马休之弃城而逃。当时,刘牢之驻扎在冽洲,按兵不动。桓玄遣使劝降,虽然刘牢之的儿子刘敬宣、外甥何无忌和刘裕都劝刘牢之不要走背叛的路,可是刘牢之说:“平玄之后,令我奈骠骑何(司马元显此时任骠骑大将军)?”想利用桓玄除掉司马道子父子,于是他于三月归降。桓玄挥兵直驱建康城外的新亭,司马元显不战自溃,弃船逃回京城,此时身边只有张法顺一人跟随。司马元显无计可施,只是与其父司马道子在相府相对而泣。桓玄兵至建康城,只喊了一声:“放仗(放下武器)!”桓玄进入建康,司马父子都被擒获。
桓玄紧接着马上矫诏自命为总百揆,加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录尚书事、扬州牧,领徐州刺史;又加假黄钺、羽葆鼓吹、班剑二十人等,署置丞相府的大小僚属。杀死司马元显、谯王司马尚之、尚之之弟恢之、允之及庾楷父子等人;流放司马道子到安成郡,还没到就干脆把他毒死;解除刘牢之的兵权,用为会稽内史。继而布置亲信占据要津。刘牢之一上来就被剥夺了兵权,想要造反,刘裕认为不可能成功,参军刘袭则说:“将军往年先反王兖州(兖州刺史王恭),今日反司马郎君,现在又要反桓公。一人三反,何以自立!”说完就走了,其他将校也多半离他而去。一代勇将刘牢之走投无路,自缢而死。其子刘敬宣和宗室司马休之逃往后秦避难。
四月,桓玄出镇姑孰,姑孰当长江重要渡口,既是豫州治所,又是建康的西南门户,战略地位十分重要。镇姑孰既可以控制朝廷,又可以掌握军事上的主动权,可谓一举两得。桓玄虽出居外镇,但朝中大事都要向他请示报告,小事则由桓谦、卞范之处理。
桓玄当权之初,还能有所作为,政治颇有起色。他大力整肃朝纲,黜凡庸之辈,远奸佞之臣,选用贤才,时局有所好转,京城内一时欢欣鼓舞。为了革除岭南贪污奢糜的弊政,他选派良吏吴隐之出任广州刺史。吴隐之以身作则,廉洁奉公,短期内使岭南风气为之一变。为此,他大加赞赏,称道吴隐之“处可欲之地,而能不改其操”,“革奢务啬,南域改观”,提拔吴隐之为前将军,赐钱五十万,谷千斛。他曾试图革除豪强兼并,强弱相凌,百姓流离的劣政,但因阻力重重,加之政令繁密而无法实行。针对晋末佛教开始盛行、伤政害民的弊端,桓玄还提出沙汰僧尼,打击寺院经济的主张,并亲自下达了淘汰僧尼的命令,规定:除了那些精通佛理、恪守戒律的佛教徒外,其他僧尼一律淘汰,还俗为民。
然而这一切不过是昙花一现,桓玄的奢豪之态不久复萌,政令无常,朋党互起。这时三吴发生大饥馑,饿殍遍地,户口减半,会稽郡人口只剩三、四成,临海、永嘉郡死亡殆尽,殷实人家也竟身穿罗纨,怀抱金玉,闭门相守而饿死。很多士民都把这此饥荒和桓玄的统治联系起来。在这种情况下,他没有设法解决燃眉之急,而是加紧篡权的步伐,首先大杀北府旧将以绝后患。北府旧将大多不是被杀,就是逃往后秦和南燕。
403年二月,桓玄为提高威望,上表请率领诸军扫平河、洛,然后指使朝廷下诏制止,便称“奉诏故止”。九月,使朝廷拜自己为楚王,封十郡,加相国,总百揆,备九锡,楚国置丞相以下官属。为制造舆论,他上表请求返回藩镇,然后自作诏挽留,再上表固请,逼皇帝出手诏坚留。他还暗中指使人献祯祥,呈符瑞。他生性贪鄙,喜爱奇珍异宝,终日珠玉不离手。别人有好字画及佳园美宅,都千方百计地据为己有。不好意思当面抢夺,就以赌博为手段,变着法儿夺取。又喜欢阿谀奉承,厌恶臣下进直言。法令无常,随心所欲,一会儿想废钱币而用谷帛,一会儿又想恢复肉刑,结果一事无成,至使朝野失望,人不安业。
正当桓玄得意之际,一连串的打击接踵而至:先是被他视为左膀右臂的兄长荆州刺史桓伟突然病死;接着殷仲堪的余党、新野人庾仄合众七千,起兵襄阳,赶走了守将冯该;南蛮校尉庾彬等人谋为内应,江陵震动;桓玄之侄桓亮也以讨伐庾仄为名,乘乱起兵罗县,自称平南将军、湘州刺史。这两次事件虽很快被平定下去,但却给桓玄以巨大的精神压力。与此同时,北府兵的中级将领刘裕、何无忌等人又正在酝酿起兵,无疑给桓氏政权造成了最严重的威胁。形势在逆转,如不赶快禅代,皇帝梦难免成为泡影。桓玄急不可待,但北府兵的将士们是否答应是能否成功的关键。于是他派堂兄桓谦赶赴彭城,试探地问刘裕:“楚王功高德重,朝廷的意思是想禅让,你们以为如何?”老奸巨猾的刘裕回答:“楚王是宣武之子,勋德盖世,晋王室衰微,早失民望,趁机禅代,有什么不可以!”桓玄得到报告,便放下心来。403年十二月三日,桓玄逼迫司马德宗(晋安帝)禅位给他,并即皇帝位于姑孰,可是在登基时却发生了一个小插曲:由于桓玄身体过重,结果在登位时一下子坐塌了宝座。百官都不知所措,幸亏殷仲文急中生智说:“这是因为圣德深厚,大地承载不了啊。”这才解了围。
桓玄改年号为永始。迁司马德宗于寻阳,封为平固王;追尊其父桓温为宣武皇帝,庙号太祖;立其妻刘氏为皇后,大封桓氏兄弟子侄为王,文武加官进爵。随后迁居建康宫,修缮宫室,大兴土木。为显示皇帝的尊严,特命工匠制作一辆特号大车,车内可坐三十人,用二百人推着走;为炫耀自己的聪明,百官奏事或一字写得不合体,或语句有些毛病,都要挑出来指摘一番,甚至贬官降职。事必亲躬,或亲自安排值日官,或自选令史一类的小官,诏令一道接一道,主管官员应接不暇。而朝纲大事不抓,法度不立,奏案堆积如山。他又喜欢游猎,常常夜以继日,性情又急躁,呼召严厉,刻不容缓,宫禁内一片喧哗,不成体统。百姓疲累,朝野劳瘁,怨怒思乱者十有八九。
404年二月,刘裕经过周密部署后,联络北府兵将领刘毅、何无忌、刘昶、刘道规、诸葛长民等人,纠集了可怜巴巴的一百多人起兵讨桓玄。桓玄的手下听说刘裕等一百多人就敢于造反,都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只有桓玄非常担心地说:“刘裕是当世的英雄,从前赌博的时曾输得让别人当街打屁股,刘毅从前家里穷得一担米都没有,赌博的时候还敢下百万的赌注,何无忌和刘裕脾气相投,从小就是一块的赌友,三个人都是赤裸裸的赌徒,抱着不输光就通吃的心理造反,怎能说不可怕?(对对手倒是了解得非常透彻,可是为什么没有早对他们做出防备?)”就派出重兵渡江前来围剿。
二月二十七日,刘裕派何无忌扮成朝廷使者,率一百多人赚开城门,一举攻入京口,斩徐州刺史桓脩;进而攻广陵,杀青州刺史桓弘。没多久,就有一千七百多北府兵里退役的老兵油子前来投奔刘裕。刘裕率兵直扑建康,三月,在极为不利的情况下战胜前来抵抗的桓军,阵斩著名猛将吴甫之、射死皇甫敷,到达建康城下。桓玄又急又气,命桓谦、卞范之率兵二万出城御敌。刘裕在战船上就下令士兵饱餐一顿,把剩下的粮食都扔到长江里,以示有去无回,两军在建康城外展开决战。桓玄军虽然人多,但军官很多都是北府兵出身,知道刘裕的厉害,任桓玄怎么催就是不上前。刘裕军站位在上风,趁机放火,桓玄军大乱,自相践踏,刘裕率众突击,桓谦诸军顷刻间溃散。桓玄闻报,匆匆携带儿子桓昇、侄子桓濬,在几千亲信的护卫下,从南掖门仓惶出逃。路遇参军胡藩,胡藩劝他组织抵抗,桓玄一言不发,只顾用马鞭指天,意思是说“天亡我也!”然后策马疾驰,直奔石头城,乘船浮江西去。沿途忍饥挨饿,有时整天吃不上一顿饭,左右弄来一些粗粮,咽不下去,几岁的小儿子桓昇在他胸前背后使劲按摩,桓玄悲不自胜。
桓玄一行逃到寻阳,江州刺史郭昶之提供器用、兵马,这才松了一口气。于是挟司马德宗继续西逃,途中自己作起居注,叙述如何抵御刘裕事,自吹算无遗策,只因诸将违背节度,以致造成败局,并非用兵的过错云云,却把御敌大事抛到了九霄之外。四月,桓玄一行逃到江陵,荆州刺史桓石康迎入帐内。喘息未定,即忙着派人在城南搭造帐篷作为临时宫室,重新署置百官,又大兴刑罚,借以在大败之余重树个人威权,震慑百官将士。大臣殷仲文力谏,桓玄怒气冲冲地说:“汉高祖、魏武帝用兵多次战败,那只是诸将的过失。现今天文对我不利,所以把都城迁回荆楚。而小人愚昧,妄生是非,乱发议论,正应该凶猛一点,哪能施行宽政?”荆州各郡的郡太守们得知桓玄流亡,有人赶紧献媚取宠,派人上表敬问起居,桓玄一概不接受,命令重新上表,庆贺迁徙新都。
荆楚毕竟是桓玄的老巢,不出一月,桓玄收集兵众二万和大批的楼船、器械,又开始得意起来,自负地对左右说:“你们都是从清显的仕途上跟随我的,京都那帮窃权盗位的人将要谢罪军门,到时看着你们凯旋进入石头城,这与神仙相比,又有什么不同!”就在桓玄得意时,刘裕派遣刘毅、何无忌、刘道规率兵追至湓口,桑落洲一战,大败江州刺史郭昶之、游击将军何澹之、江夏太守桓道恭等人,进军寻阳。寻阳上控荆楚,下制建康,是长江中游的战略要地,势在必争。五月,桓玄自江陵急率舟师东下,双方大战于武昌附近的峥嵘州。桓玄所率将士数万,对方不满万人,但却担心吃败仗,常常在座舰旁边停着几艘快船,以备败走,全军毫无斗志。刘毅紧紧抓住战机,乘风纵火,率军奋勇出击,大获全胜。桓玄命人烧毁辎重,连夜狼狈逃去。
桓玄再次逃回江陵城,众人见大势已去,人心惶惶,虽令不行,城内一片混乱。桓玄走投无路,打算逃往汉中投奔梁州刺史桓希。一天深夜,收拾停当,遂率亲近心腹数百人骑马出城西走,刚刚到达城门,左右于黑暗中挥刀向桓玄砍去,没有砍中,秩序顿时大乱,左右心腹互相砍杀,死尸交横于路。桓玄心惊胆颤,勉强逃到船上。恰在这时,益州刺史毛璩派从孙毛祐之。参军费恬率领二百人护送弟弟毛璠的灵柩来江陵安葬,毛璩之侄毛脩之时为桓玄屯骑校尉,趁机骗诱桓玄入蜀,桓玄无计可施,只好同意。船行至江陵城西的枚回洲,毛祐之、费恬突然向桓玄开弓放箭,矢如雨下,幸臣丁仙期、万盖等人急忙用身子挡住,都被射死,桓玄受了轻伤。益州都护冯迁随着抽刀砍来,桓玄从头上拔下一枚玉导送给他,心惊肉跳地质问:“你是什么人?敢杀天子!”冯迁回答说:“我杀天子的贼罢了!”说完,手起刀落,人头坠地。同时被杀的还有桓石康、桓脩等人,桓昇被擒,斩于江陵城。
桓玄篡晋,是东晋门阀政治的尾声。这个短命政权终于被刘裕推翻。桓玄从称帝到兵败出逃,共经八十天;从称帝到被杀,前后不到半年,死时年三十六。桓玄死后,堂兄桓谦、桓石绥等人仍坚持抗争达五、六年之久,直至410年才宣告全部失败,桓氏家族彻底覆灭。
桓玄有一定的才能,他于晋朝日薄西山之际取而代之,如果能励精图治,也许还真能建立起一个稳定的新王朝。可是他的所作所为表明他只不过是一个鼠目寸光的花花公子,而他一生努力结果只不过是为刘裕当了垫脚石。
附桓玄诗二首:
登荆山诗
理不孤湛。影比有津。
曾是名岳。明秀超邻。
器栖荒外。命契响神。
我之怀矣。巾驾飞轮。
南林弹诗
散带蹑良驷。挥弹出长林。
归翮赴旧栖。乔木转翔禽。
轻丸承条源。纤缴截云寻。
落羽寻绝响。屡中转应心。
第五篇 大隋瓷器店里的公牛:杨玄感
随着589年隋灭陈,自五胡乱华以来近三百年的乱世终于结束了。隋文帝杨坚在统一天下后励精图治,开皇年间,隋的人口和经济都迅速发展,成为当时首屈一指的世界强国。但是中国所有的王朝都存在着“第二代瓶颈问题”,秦就是一个例子,而隋也不例外。史上最著名暴君之一的杨广在杨素的帮助下击败大哥杨勇,取得了夺嫡斗争的胜利,成为合法继承人。604年七月,杨坚在极可疑的情况下去世,杨广登上了帝位。本篇的主角,正是杨广登上帝位的大功臣、隋朝数一数二的名将杨素之子杨玄感。
杨玄感(?~613),弘农华阴(今陕西华阴东南)人,杨素的长子。他身材魁梧,和父亲一样,长着一部美髯,年轻时显得智力平平,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可是杨素对自己的遗传基因很有信心,说:“这个孩子绝对不是傻瓜,只不过开智较晚,以后必成大器。”杨玄感年龄稍大后果然努力学习,才学不亚于当时的一流学者,而且擅长骑射和武艺,勇猛过人。凭借父亲的功勋,杨玄感很快就官至柱国,父子同为二品,上朝时并列。杨坚觉得不妥,于是命令降杨玄感一级,杨玄感居然当即拜谢说:“想不到陛下如此开恩,让我在朝堂上都能表达对父亲的尊敬!”(智力明显提升)
杨玄感不久就出任郢州刺史。他刚到任就暗暗布置下耳目,监视属下官员,掌握了他们的一举一动。杨玄感往往在某些场合突然向当事人提起他的隐私,当事人或大惊失色,或衷心佩服,结果他属下官员没人敢对他隐瞒什么。当地的吏治颇有起色,他也博得了严正有才能的名声,靠政绩和显赫家世一直升到礼部尚书。他很注意结交名士,加上天下有很多人是杨家的门生故吏,所以名声很不错。当时的李密颇不得志,隐居在家读书,一天在外面骑着牛看《汉书》,刚好被杨素看见。杨素和他交谈后对他非常赏识,回家后对杨玄感说:“李密的见识,在我们之上。”(杨素在识人方面是个半仙级人物,对李靖、李密和自己的儿子都看得很准)杨玄感从此对李密倾心结纳。一次二人闲谈,杨玄感问李密:“皇帝多猜忌(此时杨坚已去世,杨广已经即位),隋朝恐怕不能支持很久。如果天下有变,我们两个该怎么定位?”李密说:“率军阵前决胜,我不如你;招揽天下英雄,你不如我。”两人从此结为生死之交。
虽然杨素是拥立杨广的大功臣,可是杨广一直对他又恨又怕。606年杨素去世时,杨广对身边侍卫说:“即使杨素这个老匹夫不死,我总有一天也要灭他的族!”杨玄感知道后心里不安,准备先下手为强,策划了几次废黜杨广的密谋,包括在随军征吐谷浑时企图袭击杨广行宫,虽然都因时机不成熟没有动手,可是他并没有放弃自己反隋的计划。
613年六月,杨玄感的机会来了:杨广不甘心去年征高丽的失败,调集大军再征高丽。杨玄感奉命在黎阳督运军粮,他敏锐地察觉到当时天下百姓已经对连年不断的沉重赋税和徭役忍无可忍,于是和王仲伯、赵怀义商议起大事,一方面以水路多盗贼为借口,不按时发运远征军的粮草,并派人召回随杨广出征的弟弟杨玄纵、杨石和在长安的李密;另一方面召集人马准备起事。恰逢参与征高丽的右骁卫大将军来护儿准备率水军从东莱入海直取平壤。杨玄感马上派出亲信,冒充远征军使者,声称来护儿造反,杨玄感乘人心浮动之机,进入黎阳县城,大抓壮丁,同时飞报诸郡,以讨伐来护儿叛军为命要求调发军队,前往黎阳会合。杨玄感挑选了5000多名壮丁和3000多名船夫,组成了他的“军队”。他在誓师大会上发表了慷慨激昂的讲话,直斥杨广的倒行逆施,自称奉杨坚遗诏征讨不肖子,救天下百姓于水火之中。百姓听了这样的演说,都欢呼雀跃,没几天就组成了十万人的队伍。杨玄感向自己的哥们儿李密询问战略,李密回答:“现在杨广出征,远在辽水之外,离幽州还有千里之遥。远征军南有大海,北有胡戎,只有一条归路,如果你长驱直入蓟城,断其归路,高丽从后夹击,不出十天,杨广的大军必然粮尽溃散,这是上策。关中四方有天险可据,天府之国。你率众直取关中,沿途不理会其他城市,一鼓作气攻下长安,招揽豪杰,安抚百姓,即使杨广回国,关中已经为你所有,你就可以西向缓图天下,这是中策。如果意图突袭东都洛阳,号令四方,洛阳早就做好了准备,短期难以攻下,百日内如果不能破城,各地援兵一到,内外夹攻,你的处境就会很不妙了,这绝对是下策。”历史上常出现这种情况:谋士提出上中下三策,以供选择,可是每次决策者都选用下策,这次也不例外。杨玄感听了李密的话后哈哈一笑,说:“你的上策正是下策,如今朝廷文武百官的家属都在洛阳,如果我们能一举攻下,足以动摇杨广的整个基业。而且经过城池而不攻,怎能振奋士气?”于是否决了李密的计谋,坚定不移地执行了他自己的“上策”,向洛阳进军。途中,杨玄感俘获内史舍人韦福嗣,以其为心腹,军旅大事不再专归李密负责。韦福嗣是战败被俘,不得已而屈从,每次献计都模棱两可。李密看出韦福嗣有二心,便对杨玄感说:“福嗣不是我们的同盟,心怀观望之意。你初起大事,却留奸人在侧,必为其所误。请斩了他。”杨玄感却说:“没到这个地步吧!”李密见自己的意见不被采纳,便对身边的人说:“杨玄感造反却不想获得胜利,怎么办?我们肯定要做俘虏了!”后来杨玄感西进时,韦福嗣果然逃走。
这时刑部尚书卫玄率领数万兵马,从关中赶来增援洛阳。政府军先派出二万余人进攻,杨玄感采用设伏诈败的方法,全歼政府军前锋。几天后,卫玄率大军赶到,和杨玄感交战,杨玄感在阵前派人大喊:“捉住杨玄感了!”政府军稍稍懈怠,杨玄感乘机率数千骑突击,大破卫玄军,卫玄只带着八千残兵败将逃走(奇怪的计谋,好像一般都是喊出来打击对方士气的,想不到可以这样用)。杨玄感勇猛力大,世人多以项羽比之。他每战都身先士卒,持长矛突阵,而且善抚士卒,士卒都乐于为他效死,所以军队战斗力极强。卫玄聚集败兵再战,在北邙一日十余战,杨玄感军颇占优势,但因其弟杨玄挺中流箭阵亡而稍稍退却。
李子雄因罪降于杨玄感,劝其称帝。杨玄感又问计于李密,李密说:“以前陈胜想自立为王,曹操想求九锡,张耳、荀彧劝阻止,都遭到疏远。我现在想劝你,却怕重蹈二人的覆辙。顺着你的意思阿谀奉承,又不是我的本意。起兵以来,虽然屡战屡胜,可是郡县多有不从的,洛阳仍然守御森严,各地的救兵即将赶到,你应当身先士众,早定关中。怎能急着自立为帝!”杨玄感听后笑而纳之。
卫玄虽然屡败,可是却拖住了杨玄感,赢得了宝贵的时间,远在辽东的杨广已率隋军主力回师,命陈棱进攻据守黎阳的元务本,宇文述、屈突通驰援东都。在东莱的来护儿也停止进攻高丽,还师西进,对包围洛阳的杨玄感形成反包围态势。叛军处于四面受敌的不利局面,杨玄感又问计于李密,李密说:“元弘嗣统强兵于陇右,现在可扬言说他造反,遣使迎接你,乘势入关中。”。七月二十日,杨玄感接受了李密、李子雄的人建议,解除了对东都的包围,率军西进,准备夺取关中,但此计被弘农太守杨智积识破。叛军行至弘农宫时,杨智积登上城陴大骂杨玄感。杨玄感果然被激怒,加上百姓们都说弘农宫防守薄弱,而且有大量存粮,应该攻取,于是他下令围攻弘农宫。李密劝阻道:“我军凭借谣言入关中,兵贵神速,况且追兵将至,怎能停留!若前不得占据关口,退无所守,大军一旦溃散,怎能自保?”杨玄感不从,结果三天都不能攻下,这才引军西进,但叛军已丧失了最为宝贵的三天时间。当叛军到达阌乡时,被宇文述、卫文升、来护儿、屈突通等各路隋军追上,杨玄感且战且退,一日内三败。八月初一,杨玄感在董杜原列阵与隋军决战,大败,仅率10余骑逃走。杨玄感自知大势已去,乃命其弟杨积善将自己杀死,杨积善自杀未遂,被活捉送往洛阳处死,杨玄感的尸体被肢解后示众三天,然后烧毁,杨玄感的兄弟们全部战死或被擒杀。杨广认为叛贼不配和帝王同姓,于是改杨玄感的姓为“枭”。李子雄被擒杀,李密从乱军中逃走,后来成为推翻隋朝的主要势力瓦岗起义军的领袖。
杨玄感像一头公牛一样闯进了大隋盛世的瓷器店,他的起事虽然失败了,可是却沉重打击了杨广的统治。杨玄感死后,反隋势力像烈火燎原一样发展了起来,最终导致了隋朝的灭亡。杨广的帝位得于杨素,要说失于杨素之子,也不能说完全错误。
第七篇 桀骜不驯的猛虎:仆固怀恩
在平定安史之乱中,涌现出了许多将才,仆固怀恩是其中佼佼者,他勇冠三军,战功卓著。这样一个人,为什么最后竟然进了史册的《叛臣传》?这就是本文所要讲述的内容。
仆固怀恩(?~765),铁勒族人。646年,铁勒九姓大首领率众降,唐廷分置瀚海、燕然、金微、幽陵等九都督府,以仆骨歌滥拔延为右武卫大将军、金微都督,后讹传为仆固氏。仆固怀恩是其孙,世袭金微都督,自幼骁勇果敢。安史之乱爆发,他任朔方左武锋使,跟随郭子仪开始了平叛的战斗生涯。754年十一月,击败叛将高秀岩,收复了静边军(山西右玉)。十二月十二日,叛将薛忠义率兵反扑,郭子仪派李光弼和仆固怀恩等人分兵进击,大破薛忠义,斩杀叛将周万顷,坑杀叛军骑兵7000余人,获得了唐军开战以来的第一场胜利。756年,配合李光弼与史思明战于常山、赵郡、沙河、嘉山等地,屡败史思明。七月,唐肃宗李亨即位后,他随郭子仪前往灵武,保卫李亨。九月,叛将阿史那从礼引诱各部蕃兵数万人,集结于经略军,准备进攻灵武,仆固怀恩随郭子仪迎击。初战,其子仆固玢战败投降,随后又逃回来。仆固怀恩将其子痛骂一顿后斩首示众。将士们个个敬畏,作战时人人奋勇,大破叛军。李亨因兵力不足,派仆固怀恩和敦煌王李承寀使回纥借兵,仆固怀恩顺利完成了使命。
757年二月,仆固怀恩随郭子仪进取河东,在战斗中和郭子仪之子郭旰一起担任先锋,一路上攻取冯翊、河东,大败叛军猛将崔乾祐,袭取潼关。在进攻永丰仓的战斗中,唐军以郭旰壮烈战死的代价夺下了永丰仓,歼敌万余人。安庆绪派大军来援,两军在潼关前展开激战,唐军战败,损失万余人,李韶光等人牺牲。仆固怀恩退至渭河边,无船可渡,几乎牺牲,急中生智抱着马头浮水而过,逃回河东。
四月,郭子仪率军西渡黄河,经冯翊开赴凤翔,十三日,叛将李归仁率5000精锐骑兵前来截击。郭子仪派仆固怀恩、王仲升、浑释之、陈回光、李国贞五将埋伏在白渠,叛军一到,仆固怀恩等伏兵齐发,几乎全歼这支部队,李归仁凫水逃走。郭子仪率军进击,五月,与李归仁、安守忠、安太清战于清渠,结果战败,退守武功。九月,回纥王子叶护、将军帝得率领的4000精骑来到长安,这支部队是李亨和郭子仪都盼望已久的。擅长指挥骑兵的仆固怀恩奉命率领这支精兵,随唐军元帅广平王李俶(后更名李豫,即唐代宗)和副元帅郭子仪出战。九月二十七日,唐军15万于长安西南的香积寺列阵,李嗣业为前军,郭子仪为中军,王思礼为后军。长安的叛军出兵10万迎击。叛将李归仁首先冲锋,唐前军初战不利,向后败退,李嗣业见状,瞪大眼睛怒吼道:“今天不拼命,就死无葬身之地了!”他脱去盔甲,手持他著名的大陌刀立于阵前,咆哮着冲锋,手中陌刀到处,连人带马都被挥为几段,一口气砍倒几十名叛军,这才稳住阵脚。然后他率前军排成横队,人人手持陌刀,犹如铁墙般推进,所向披靡。都知兵马使王难得为营救部下,被乱箭射中眼眉,肉皮下垂挡住了视线,他拔出箭头,扯下肉皮,血流满面,仍然拍马舞刀奋战。叛军在战前于东面埋伏了一支轻骑兵,准备突袭唐军,但被唐军侦察到了。李俶立刻命仆固怀恩率领回纥精骑投入战斗,一下子全歼了这支部队。战到酣处,怀恩脱去盔甲,挺矛直冲敌阵,连杀十余人,吓得叛军连连后退。战至正午,郭子仪命令中军和后军从正面全部投入战斗,前军和回纥骑兵分头绕到叛军背后,形成夹击之势,战至傍晚,叛军终于全线崩溃,残兵逃回长安城。唐军此战歼敌6万余人。叛将安守忠、李归仁等见无法再在长安立足,只好仓皇逃走。获胜后,仆固怀恩对李俶说:“叛军一定会弃城逃走。请给我精骑200追击,必能把安守忠、李归仁绑来见您。” 李俶说:“将军已经很疲劳了,不如暂且休息,明天再战。”仆固怀恩说:“安守忠、李归仁都是贼中的勇将,现在一战将他们击败,正是天赐良机,不可放虎归山,否则他们等收集兵马再来战,后悔就晚了!” 李俶始终不同意,仆固怀恩当晚竟然去劝了四五次。第二天早上,果然得到叛军逃走的消息,李俶这才率军进城,百姓列队欢迎,很多人都感动得流下眼泪。
进城后,回纥王子叶护等要求按照当时和唐廷的肮脏约定(收复京城后,土地和男子归唐所有,金帛和女子归回纥所有),进行抢掠,李俶拜于叶护马前说:“现在刚刚收复长安,如果进行抢掠,那么洛阳的百姓知道后就必然帮助叛军死守。请等收复洛阳后再履行约定!”叶护忙跳下马来,跪地回答:“我立刻率军为殿下夺取洛阳。”这才避免了百姓的一场浩劫。后来收复洛阳后,是郭子仪通过组织百姓用罗锦万匹酬谢回纥,才避免了洛阳惨遭回纥劫掠。长安和洛阳这次是避免了浩劫,可是其他很多城市的百姓则在刚庆祝完光复后马上遭到和叛军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抢掠,实在让人废卷长叹。
十月十六日,郭子仪与叛军在新店大战,仆固怀恩率领的回纥精骑又一次在战斗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此战唐军大胜,斩俘10万余人。收复洛阳后,仆固怀恩因战功加开府仪同三司、鸿胪卿,封丰国公,食邑二百户。758年八月,回纥可汗又派来3000骑兵,李亨又把他们交给怀恩指挥。十月,他随郭子仪北渡黄河进击,破叛将安太清,攻下怀州、卫州,在愁思冈击败安庆绪,常任先锋,勇冠军中。
仆固怀恩为人雄重寡言,应对舒缓,然而性情刚强,经常犯上,如果意有不合,即使对主将也敢顶撞。他部下都是蕃、汉精兵,常恃功而横行不法。郭子仪遇事常从宽处理。759年五月二十三日,李亨下诏以李光弼代替郭子仪为副元帅后,仆固怀恩担任他的副将。朔方军习惯了郭子仪的宽厚,不喜欢李光弼的严正治军。李光弼受命时怕事情有变,于夜间率500骑驰入营中,到达后立刻发号施令,第二天军容就焕然一新。但左厢兵马使张用济对此非常不满,想率兵驱逐李光弼,请回郭子仪,但被仆固怀恩和康元宝以“会连累郭公”为由劝阻。李光弼传召张用济,张用济故意迟到,李光弼为整肃军纪将其斩首。接着又传召仆固怀恩,仆固怀恩心中害怕,提前到达,李光弼请他入帐谈话。不一会,守门人报告李光弼说:“有500蕃兵来到营前。”李光弼大惊。这时仆固怀恩起身来到营门,责备部下说:“告诉你们别来,为什么违抗命令?”李光弼明白他是有备而来,于是随机应变说:“士卒跟随主将,没有过错。”命令拿出酒肉分赏仆固怀恩的士卒。七月,仆固怀恩受封朔方节度副使、太常卿,进爵大宁郡王。他随后一直跟随李光弼作战,参加了河阳之战,进攻怀州,擒获叛将安太清。其子仆固瑒,勇猛善战,经常深入敌阵,叛军对他非常忌惮。安太清的妻子有姿色,仆固瑒将她劫走。李光弼命令仆固瑒交出安妻,他不听,派兵看守。李光弼将她夺回,射杀了七名看守的士兵。仆固怀恩大怒道:“您为叛贼杀官军吗?”761年二月,李亨在时机尚未成熟时命令李光弼进军收复洛阳。李光弼上书朝廷,指出叛军兵锋尚锐,不可轻率进攻。仆固怀恩一直对李光弼的严正军纪既厌烦又害怕,加上他对张用济和仆固瑒的事一直耿耿于怀,想极力设法摆脱李光弼的管辖,因而附和,认为洛阳可取。李亨于是相继遣使,催李光弼出兵。李光弼不得已,只好下令李抱玉守河阳,自与仆固怀恩会同鱼朝恩及神策节度使卫伯玉进攻洛阳。李光弼命令仆固怀恩依托邙山据险布阵,但他却布阵于平原。李光弼指出:“据险列阵,可进可退;若在平原列阵,一战不利就会全军覆没。”命仆固怀恩移阵于险要之地,遭到拒绝。史思明乘唐军列阵未定,突然发起攻击。唐军大败,死伤数千人,河阳、怀州相继失陷。李亨念他以往的功绩,将他召回担任工部尚书。唐代宗李豫(即原来的广平王李俶)即位后,拜他为陇右节度使,未上任,又改封朔方行营节度,辅佐郭子仪。
此前,回纥毘伽阙可汗娶唐宁国公主为妻后,又为小儿子求婚,李亨把仆固怀恩的女儿嫁给了他。后来这个小儿子继承了汗位,号登里可汗,而怀恩女为可敦(即皇后)。762年九月,登里被史朝义所诱,以为中原无主,有机可乘,率众十万来犯,关中大震。仆固怀恩与其母奉命出使,化解了这次危机,登里还自动请缨去助讨史朝义。于是李豫命雍王李适(即后来的唐德宗)为行营元帅,仆固怀恩为副元帅,向洛阳进军。十月二十八日,唐军与史朝义在洛阳城外大战,大胜,斩首6万余,俘获2万余。此后回纥兵对洛阳大肆劫掠,火光数日不灭,百姓死伤数以万计。叛军在此战后大势已去,李适和仆固怀恩继续进军,势如破竹,仆固瑒也屡立战功,叛军大多望风而降。史朝义走投无路,于763年正月自杀,安史之乱终于被平定。战后他以功迁尚书左仆射兼中书令、河北副元帅、朔方节度使,加封户四百。
李豫此前下诏只杀史朝义,其他人一律赦免。所以叛将薛嵩、张忠志、李怀仙、田承嗣见到仆固怀恩后都对他叩头,表示愿意为他效力。仆固怀恩认为自己功高,而且叛乱已经平定,害怕会就此失势,于是请求朝廷以河北之地封给这四人,自己暗自联结他们作为外援,从此造成了唐朝多年不能平定的四镇之乱。不久,仆固怀恩受封太子少师,奉命送回纥兵返回,回纥兵沿途搜掠财物,州县供给稍有不如意,立刻行凶杀人。当时担任赵城县尉的马燧(后来成为唐朝一代名将)看见这种情况后对泽潞节度使李抱玉分析说怀恩有反意,应及早提防,李抱玉深以为然。回纥兵经过太原时,河东节度使辛云京害怕怀恩和回纥兵合谋袭击,于是闭门自守,不犒劳军队。怀恩父子往来经过都吃了闭门羹后,自然大怒,上书报告,也没有得到答复。他率朔方军数万人驻扎在汾州,等待朝廷命令。763年五月初,中使骆奉仙奉命路过太原,辛云京热情接待,并对他陈言怀恩有反状。骆奉仙返京时路过仆固怀恩行营,怀恩当着母亲的面设宴款待他。席间,其母多次责问骆奉仙:“你已经和我儿子结为兄弟,为什么现在又和辛云京接近,两面结交呢?”怀恩在席间乘兴起舞,骆奉仙以缠头彩物相送(唐人饮宴时,如有人起舞,受到礼遇者应该赠给起舞者礼物,即所谓缠头彩物),怀恩正在兴头上,留骆奉仙多住一天,骆奉仙坚持要走,怀恩就把他的坐骑藏了起来。骆奉仙很害怕,认为怀恩要杀他,于是乘夜翻墙逃走。怀恩闻讯大惊,急忙追上来将坐骑奉还。可是误会已经造成,骆奉仙回京后一口咬定仆固怀恩要造反,怀恩也将情况上奏,请求杀掉辛云京和骆奉仙,李豫想息事宁人,没有追究任何人,只是下诏调解,仆固怀恩大失所望。怀恩经过潞州,李抱玉赠给他礼物,怀恩回礼,不久李抱玉又上告说怀恩想私下接纳自己。
朝廷不久又封怀恩为太保,增封五百户,赐以铁券,在凌烟阁上放上他的画像。但仆固怀恩认为自己有大功,现在遭人诬陷,朝廷又不为自己雪冤,就再次上书,言词激烈,把自己的六项功劳反说为六大罪以责问朝廷。九月,李豫派裴遵庆前往河东宣慰,仆固怀恩抱着裴遵庆的脚哭诉,同意入朝。但后来在副将范志诚的劝说下又改变了主意,坚持不愿入朝。御史大夫王翊出使回纥返回,经过河东,怀恩担心他泄露自己和回纥往来之事,就将他扣留下来。十月,吐蕃入侵,攻占长安,李豫撤往陕州,征召怀恩,但他既不奉诏,也不出兵勤王。764年正月,李豫返回长安后,对仆固怀恩的情况大为忧虑,想让颜真卿去劝他入朝。颜真卿回答:“当初陛下在陕州时如果派臣去,臣以《春秋》大义相责,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前来。现在陛下已经回京,他进不是赴国难,没有理由,退又不愿放弃兵权,肯定不会再来了!现在说仆固怀恩造反的,不过辛云京、李抱玉、骆奉先、鱼朝恩四人。其他人都说他冤枉。怀恩部下将士都是郭子仪旧部,不如以郭子仪代之,对他晓以顺逆之理,一定可以解决问题。”李豫同意。但此时仆固怀恩已经决定反叛,他派儿子仆固瑒进攻辛云宗,被击败,仆固瑒转而攻击榆次。正月二十日,李豫召见郭子仪,命他去解决河东的问题,消息一到河东,怀恩部下将士相互感叹道:“我们跟随仆固怀恩父子行不义之事,有和面目再见汾阳王!” 仆固瑒围攻榆次十余日不下,结果发生兵变被杀。仆固怀恩听到噩耗后去报告母亲,其母责问他:“我早就和你说不能谋反,朝廷对你不薄。现在众心已变,将要殃及我了,怎么办?”提着刀说:“我要为国家杀了你这个叛贼,然后取你的心以谢三军!”怀恩慌忙逃走,仓促率领300骑兵逃往灵武。二月十日,郭子仪抵达汾州,剩下的朔方军全都来归附。群臣闻讯向李豫道贺,李豫并不高兴,说:“我的诚意不能使人相信,致使功臣生变,深感惭愧,有什么值得庆贺的!”命令用辇车将怀恩之母接到长安,优礼相待,后来其母寿终正寝。李豫又下诏拜怀恩太保兼中书令、大宁郡王,罢免了他其余的官职,招他入朝,怀恩仍不从命。
764年八月,仆固怀恩靠哄骗和利诱,招引回纥、吐蕃联军10万人进扰唐边,郭子仪前往抵御。九月,郭子仪闻吐蕃军进逼邠州,即派长子、朔方兵马使郭晞率军万人前去救援。仆固怀恩前军进至宜禄,被邠宁节度使白孝德击败。十月,仆固怀恩引回纥、吐蕃军进逼奉天,郭子仪严阵以待,回纥、吐蕃军见无机可乘,遂不战而退。765年九月,仆固怀恩再次引诱回纥、吐蕃、党项、吐谷浑、奴剌等部联军号称30万,命吐蕃军从北道进攻奉天,党项军从东道进攻同州,吐谷浑、奴刺从西道进攻盩厔,回纥军跟随吐蕃军,仆固怀恩的部众又紧随其后。仆固怀恩在进军途中突然身染急病,只好退兵,初八,行至鸣沙时病死。郭子仪得知剩下的蕃军内部不和,于是单骑入回纥游说,利用他崇高的威望成功劝说回纥与唐言和盟誓,并且转而攻击吐蕃军,获胜。仆固怀恩死后,大将张诏代领其众,被别将徐璜玉所杀;徐璜玉又被范志诚所杀,怀恩部下随后也相继归降唐廷,持续三年的仆固怀恩叛乱终于被平息下来。李豫一直没有在诏书中称仆固怀恩“谋反”,得知他的死讯后恻然道:“怀恩没有谋反,只不过被左右之人所误罢了。”赦免了仆固怀恩所有有功于国家的旧将。十月二十四日,仆固怀恩的侄子仆固名臣率1000骑归顺,和其他仆固怀恩的部将一样获得赦免。769年,李豫还册封怀恩幼女为崇徽公主,出嫁回纥和亲。
仆固怀恩是当时的虎将,在平定安史之乱的战斗中,他家族中战死沙场者有46人之多。他自己每战都奋勇拼杀,女儿也为国家远嫁回纥和亲。他擅长指挥骑兵的本领和回纥精骑是一个完美结合,在战争中后期发挥了极大的作用,令叛军闻风丧胆。他的赫赫战功在中兴诸将中仅次于郭子仪、李光弼而已。后来反叛,三年中两次引蕃兵大规模进犯,又对国家和百姓犯下了大罪。他的反叛虽有别人诬陷的因素,可是他自己的性格和所作所为也确实有许多可以指摘之处。所谓“性格决定命运”,用来形容他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第八篇 藩镇群雄中的骏马:田承嗣
安史之乱被平定后,唐廷已经精疲力竭,加上屡屡进犯的吐蕃已经成为一个大威胁,所以史朝义自杀后唐廷并没有追究其他的安史旧部,反而就地委任他们为节度使。这些从前的叛将和唐廷在平叛过程中任命的节度使治下领地,即所谓“藩镇”,大的有十余州之地,小的也有三四州。节度使们强迫辖区内所有壮丁从军,仅留老弱耕作,所以一般都能拥兵数万,自己任命文官武将,不缴纳贡赋,俨然独立王国。还结为婚姻,互相表里。节度使的官位一般世袭,兵变使得政权易手的情况也比比皆是,但是基本没有遵奉唐廷号令改任的。
对于这些情况,实力已被大大削弱的唐廷根本无力制止,相反,唐廷在各方面还经常要仰这些藩镇的鼻息。唐廷首先在经济上就非常依赖藩镇,唐德宗李适时,长安经济极感困难,极度依赖漕运,浙江东西道节度使韩滉大力支持了他。784年,关中因为战乱,米价上涨,一斗米价格涨到500钱(对比全盛的开元天宝年间,天宝五年,即746年,关中米价仅仅13钱一斗);韩滉的米后,价格下降了五分之四。786年,关中仓廪用尽,唐廷无法为禁军发粮饷,禁军几乎发生兵变。李适正不知所措时,韩滉运米三万斛到达陕州。李适闻讯,喜悦异常,一溜小跑到东宫对太子说:“米已到达陕州,我们父子二人得生了!”禁军将士得知后都高呼万岁,危机方才解除。在这种财政状况下,唐廷自然无力组织起一支强大的中央军,所以军事上,也经常要依靠这些藩镇来保卫京师。各地藩镇的林立,严重影响了唐朝在政治上、军事上的统一,大大削弱了朝廷集权,这种情况到唐宪宗李纯时才有了一定改善,但直到唐灭亡时都没能彻底解决。本文的主角,就是藩镇割据的始作俑者之一:田承嗣。
田承嗣(705~779),平州卢龙(今属河北)人,出生于一个军人世家。祖父田璟,为郑州司马。父田守义,官至安东副都护,以豪侠闻名。开元末年,田承嗣任安禄山卢龙军前锋兵马使,在和奚、契丹人的战斗中屡立战功,升至武卫将军。他治军严整,在任兵马使时,安禄山曾在一个大雪天巡视各军营,刚走进田承嗣军营,营内寂静无声,若无一人。但进入营内检阅士籍,又无一人不在营内。因此深受安禄山器重。
755年十一月,安禄山于范阳反叛,率15万大军南下,田承嗣为其主将之一。叛军连破蒿城,陷灵昌,下荥阳,势如破竹。在攻占荥阳郡后,安禄山命田承嗣与安忠志、张孝忠三人为前锋,向唐东都洛阳挺进。田承嗣骁勇善战,在洛阳东郊一战,把唐名将封常清新召募的数万唐军打得落花流水,攻占了洛阳。756年正月,安禄山于洛阳自称大燕皇帝,然后分兵四处攻略。唐将鲁炅坚守南阳,叛将武令珣久攻不下。757年五月,田承嗣奉命率军攻支援。南阳城已被叛军围困数月,城中兵粮奇缺,一只老鼠即卖400钱,饿死病死不计其数。田承嗣乘其危难之际,一举而攻破南阳。鲁炅突围而出,退守襄阳,田承嗣追击两天,见襄阳难攻,于是回军。接着,他又率军东进,将来瑱围困于颍川。由于来瑱善抚士卒,田承嗣久攻不下。
十月,唐军大力反击,先后收复了长安、洛阳,安庆绪只率300从骑,狼狈逃往邺城(河南南阳),形势急转直下。田承嗣马上见风转舵,遣使者向郭子仪请降,但在还没有得到回复时却又变卦,撤离颍川,与守南阳的武令珣合军,共有数万人,北上驰援邺城。758年十月,唐将郭子仪率兵包围了卫州(河南汲县),安庆绪兵分三路救援,崔乾祐率上军,田承嗣率下军,安庆绪率中军,直奔卫州,都被郭子仪击败,被迫退守邺城。郭子仪等九节度使率军20多万,把邺城围得水泄不通。759年二月,史思明自范阳率13万大军南下,救援安庆绪。三月,在安阳河北交战。唐军虽然人多势众,但没有统帅统一指挥,难以协同作战,结果一溃千里,各节度使都逃还本镇。叛军转危为安,声势复振。史思明杀安庆绪,接收了安庆绪的部队,田承嗣等人都转投到史思明部下。史思明在取得叛军控制权后率兵返回范阳,
九月,史思明再次从范阳率军南下,兵分四路,向唐军发起了强大攻势。田承嗣担任前锋,再次攻下洛阳,受授魏州刺史。760年十一月,史思明派田承嗣攻略淮西,他攻占了睢阳,又受封睢阳节度使。762年十月,回纥再次出兵支援唐军,唐军再次对叛军发动反攻,很快收复了洛阳。史朝义节节败退,逃至卫州。十一月,田承嗣从睢阳率军4万来援。唐将仆固瑒击败史朝义,叛军退至漳水。田承嗣见无船渡河,遂请环车为营,让妇女坐在车内,辎重陈列于车旁,并埋伏了兵士以待唐军。唐军追至漳水,与叛军交战,田承嗣诈败退走,官军争抢财宝,队伍大乱,叛军回头冲杀,伏兵也乘机杀去,唐军措手不及,败退了数十里。史朝义退守莫州,唐军也很快追至城下,多次出战,皆被唐军所败。
763年正月,田承嗣见唐军已收复大部分州郡,叛军大势已去,又知道史朝义不肯投降,便欺骗他说:“不如您自己率领精锐回幽州,请李怀仙率兵5万回来救援,里应外合,必可获胜。臣在这里坚守,仆固瑒再强,也无法很快攻下。”史朝义信以为真,依从了田承嗣的建议,感动地握住他的手,以自己的存亡相托,田承嗣也顿首流泪,表示奉命。可是当史朝义前脚刚刚突围出城,他后脚马上召集诸将,声言过去曾对人民犯下大罪,现在非常后悔,不如痛改前非,阵前起义,肯定可以转危为安。将士们一致赞同,遂将史朝义老母及其妻子执送仆固瑒营中,向唐军投降。并多用金帛离间仆固瑒将领。仆固瑒本不愿接受他的投降,因担心部下发生不测之乱,遂约定日期受降。田承嗣怕不能保全自身,便诈称有病不出。仆固瑒想驰入城内擒捉他,他又在身旁排列着许多刀斧手,无从下手。最后他又以重金行贿,仆固瑒才算罢休。叛乱被平定后,田承嗣与张忠志(后改名李宝臣)、李怀仙、薛嵩等前往唐主将、时任天下兵马副元帅的仆固怀恩营内谢罪,表示愿执鞭随蹬,以效犬马之劳。仆固怀恩怕平叛结束自己失去作用而不受重视,于是请求朝廷将河北之地封给他们四个,准备暗自联结他们作为外援。田承嗣等人受了招安,摇身一变,又稳稳当起朝廷命官来了。
唐廷由于无力在征讨这些藩镇,又怕他们再生事端,于是对他们实行了笼络政策,屡屡加官晋爵。田承嗣从763年闰正月受封莫州刺史起,到773年九月为止,十年间,历任魏、博、德、沧、瀛五州都防御使、魏博节度使、检校太尉、雁门郡王。唐代宗李豫甚至还将其女永乐公主下嫁给田承嗣之子田华,以示恩宠,欲结其心。但田承嗣本性凶顽、反复无常,皇帝的恩宠,只能使他志满而骄,更加肆意妄为。他征收重税,修缮城池、兵甲,强征所有壮丁从军,留下老弱耕作,数年之间拥兵十万之众,还专擅辖地内政治、经济、财政,官吏全部由自己任命,户口不向朝廷通报,而且从不向朝廷缴纳税赋,使得魏博镇成为了一个独立王国。他虽表面上自称藩臣,实际上是独立的国王。他还召募军中骠悍的子弟置于部下,作为自己的侍卫,号称牙军。平日对他们骄宠异常,供给丰厚。牙兵“父子世袭,姻党盘互,骄悍不顾法令”。当时有句谚语说:“长安天子,魏府牙军。”这支强悍的牙军,成为田承嗣割据称雄的马前卒。田承嗣还同任河北各藩镇节度使的安、史旧将胶固朋比,与成德节度使李宝臣(原名张忠志)、相卫节度使薛嵩、卢龙节度使李怀仙等“结为婚姻,互相表里”(至于期间有没有发生红线盗盒的故事,就不得而知了);同时还招降纳叛,网罗安、史余党,各人都拥劲卒数万,自治的程度基本上一样。
773年九月,田承嗣竟然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在自己管内分别为安禄山、史思明父子立祠堂,并尊称为“四圣”。安史之乱,祸国殃民,早已为天下切齿痛恨,但田承嗣却明目张胆地为旧主扬幡招魂,还尊为“圣人”,足见其狼子野心不死。对于这一严重事件,唐代宗李豫并没有大张挞伐,只是让内侍孙知古因出使魏博时,劝他毁掉。之后还应其所请,于十月加田承嗣同平章事,以示褒奖。田承嗣在看出朝廷的虚弱后,他的分裂割据活动开始越演越烈了。
相卫(昭义镇)节度使薛嵩死,朝廷以其弟薛崿知留后。田承嗣诱使昭义镇将吏作乱。775年正月,昭义兵马使裴志清出兵驱逐了薛崿,归附魏博。田承嗣乘机出兵,声言救援,却乘机袭取了相州。战事发生以后,朝廷立即选用与薛嵩同族的薛择为相州刺史,薛雄为卫州刺史,薛坚为洺州刺史,同时还派魏知古赴魏州告谕田承嗣不要越界。田承嗣却拒不奉诏,仍然派大将卢子期攻取洺州,杨光朝攻取卫州。他还诱使卫州刺史薛雄归附自己,薛雄不从,即暗中派人将其妻子老小全部杀害,一举占据相、卫等四州,委派官员,将其精兵良马全部掠回魏州,地盘和实力都得到大大增强。为了名正言顺,他还胁迫魏知古与他一同巡视磁、相二州,而暗中却使其侄田悦劝说诸将割耳剺面,打着为民请命的旗号,去魏知古那里去请求以田承嗣为帅,魏知古是砧板上的一块肉,自然不敢追究。
田承嗣武力夺取相、卫四州之地,证明唐廷对藩镇的笼络姑息政策彻底破产,唐廷不得不用武力征讨。四月,唐代宗李豫下诏,宣布田承嗣劫夺州郡、对抗朝廷的罪状,将他贬为永州刺史,仍许一幼男女从行,同时还诏命成德节度使李宝臣、幽州节度留后朱滔、昭义节度李承昭、淄青节度李正己等八节度使,合力讨伐田承嗣。本来田承嗣与河北藩帅同为安、史旧将,气味相投,兼以婚姻关系,朋比为奸。但由于他平日一向轻慢李宝臣、李正己,又逢李宝臣之弟李宝正(田承嗣女婿)在魏州打马球时,因马受惊撞死了田承嗣之子田维而被田承嗣所杖杀,由此两镇关系恶化。这时,二李主动请求讨伐田承嗣。再加上朱滔恭顺皇室,因此河北诸藩帅此时都为朝廷效力。
朝廷讨伐田承嗣的诏命下达以后,各藩帅很快行动起来。朱滔、李宝臣与河东节度使薛兼训率军从北面进击,李正己与淮西节度使李忠臣从其南侧进击,一时大兵压境,魏博军连吃败仗。五月三日,田承嗣将领霍荣国举磁州之地投降,十五日,李正己攻破德州,李忠臣率步骑4万包围了卫州。但田承嗣并不甘心束手待毙,他采取了以攻为守的策略。六月,派其将裴志清进攻冀州,不料裴志清却投降了李宝臣。田承嗣亲自率兵进围冀州,也被李宝臣击败,烧毁了辎重,只得狼狈逃回。形势一天比一天恶化。田承嗣见各道兵马渐渐围拢,部将也多叛逃,余下的也多惶恐不安,再难以相持,遂于八月上表,“请束身归朝”。但这只不过是他的缓兵之计。没过几天,他又派卢子期进犯磁州。九月,李宝臣与李正己合力进围贝州,田承嗣率兵去救。因朝廷对二李两军赏赐各有厚薄,士卒有怨言,恐怕发生事变,二李遂自行撤军。接着,李宝臣与朱滔进攻沧州,因田承嗣堂弟田庭玠固守,一时也未能攻克。
田承嗣虽在北线暂时稳住了阵脚,但在南线形势却十分紧张。卢子期进攻磁州,眼看将破,李宝臣与昭义留后李承昭却突然率援兵赶到,内外攻击,卢子期兵败被俘,斩于长安。与此同时,在河南诸将的攻击下,田悦的军队在陈留也吃了大败仗。这使得田承嗣心里着实恐惧与不安,但这个老奸巨猾的枭雄马上想出一条诡计:首先,尽力与李正己恢复友好关系。他释放了原先被他囚禁的李正己的使者,还对他礼遇有加;然后,他把管内户口、甲兵、谷帛的籍簿送与李正己,说:“我年纪已老,没几天好活了,儿子们没用,侄子田悦也很懦弱。今日所有的东西,不过是为您把守而已,哪足以劳动您的大军!”他跪拜于使者面前,亲自奉予簿书。同时又在大厅里挂起李正已的画像,还对着焚香礼拜。李正己被骗得迷迷糊糊,按兵不动。于是河南诸道兵也不敢前进。田承嗣没有了南顾之忧,腾出手来对付北方。
田承嗣在取悦于李正己、稳住了南线的阵脚以后,又挑拨离间北线藩帅的关系。他得知成德节度使李宝臣乡里在范阳,小时在乡里成长,常欲得到故乡之地,便雕刻一块石头,上刻:“二帝同功势万全,将田为侣入幽燕。”暗中使人把它埋在李宝臣故乡之地,又使望气者声称那里有王气,李宝臣派人去挖掘,果然得到一石。之后,田承嗣又令说客劝他说:“您与朱滔共取沧州,得到了,地也归国家,而非您所有。您如果能舍承嗣之罪,我愿把沧州交给您,再和您一起取范阳。您率精骑为前驱,承嗣以步卒相随,岂有不胜之里。”李宝臣也被他说得神魂颠倒,又以此事和石头上的谶语相符,于是和田承嗣通谋取范阳,田承嗣陈兵边境,摆出一副共同进退的姿态。时范阳节度留后朱滔驻军瓦桥,李室臣选精锐骑兵2000,夜间急驰三百多里,直趋瓦桥。因两军平时关系不错,当朱滔军对李宝臣的袭击完全美又准备,仓皇出战,结果大败。李宝臣本想乘胜攻取范阳,但朱滔已使雄武军使刘怦严加守卫,李宝臣不敢贸然进军。田承嗣得知李宝臣中了圈套,两军已经交战,无暇他顾,于是率兵南下,并派使者告诉李宝臣说:“河内有警,没办法跟随您。石上谶文,是我和您开个玩笑罢了!”李宝臣这才如梦初醒,既羞又怒,但悔之已晚,只好退兵。北线的危机也被田承嗣解决了。
唐廷调动了八个藩镇的兵力进讨魏博镇,打了近一年,都没有什么进展。期间田承嗣曾两次上表,请求入朝谢罪;李正己也屡次上表为他说情,请朝廷允许他改过自新。776年二月,唐代宗李豫下诏,赦免其罪,恢复其官爵,准许与家属一起入朝,部下一律不予追究。田承嗣的再次请求入朝,不过是故伎重演,所以在获得朝廷的再次赦免后,仍然逗留不朝。仅过了三个月的时间,便再次挑起了战端。五月,汴宋留后田神玉卒,都虞候李灵曜杀死兵马使、濮州刺史孟鉴,并勾结田承嗣为外援,欲专擅汴、宋。但朝廷却任命永平节度使李勉兼汴、宋等八州留后,以李灵曜为濮州刺史。李灵曜仗着田承嗣撑腰,拒不奉命。朝廷没有办法,只好改命李灵曜为汴宋留后,并派遣使者前往汴宋宣慰。田承嗣为了表示支持李灵曜,不久即出兵攻滑州,击败了永平节度使李勉。九月,朝廷诏命淮西、永平、河阳三城、淮南、淄青五镇出兵讨伐李灵曜。五镇进兵神速,其势难当,李灵曜连战失利。十月,即被诸镇兵围困于汴州城内。田承嗣见李灵曜危在旦夕,即派田悦率兵火速救援。田悦率兵南下,于匡城击败永平、淄青两镇兵,并乘胜向汴州挺进。不料在汴州城北安营后,夜间遭淮西裨将李重倩率轻骑数百袭击,大杀一阵,营内惶恐不安,淮西节度使李忠臣、河阳三城使马燧乘机进攻,田悦军不战而溃,损失惨重。李灵曜绝望无救,连夜出逃,逃跑中被俘,被送往京师处斩。
田承嗣始终不入朝,再加上助李灵曜作乱,又激怒了朝廷,于是李豫于777年三月再次诏令讨伐,但各路兵马都按兵不动,加上田承嗣又一次上表谢罪,事情也就不了了之,朝廷又很快恢复田承嗣官爵,还令他不必入朝。这时,田承嗣已据有魏、博、相、卫、洺、贝、澶七州之地,拥有军队十多万人,成为河北三镇中的最强者。779年二月,田承嗣病死,时年75岁。田承嗣虽有11个儿子,但他更喜爱的是勇冠三军的侄子田悦,临终时命田悦知军事,让诸子辅佐。田悦接过大旗,继续和朝廷对抗。自田承嗣专擅魏博镇以后,四世传袭,49年不奉朝廷号令。直到田承嗣之侄田兴于812年掌握魏博大权后,才不顾其他镇屡次阻挠,坚持亲附中央。田兴本人入朝留住长安,又命兄弟子侄在中央任职,以防他们继袭节度使与中央对抗。但好景不常,史宪诚在822年的一次兵变后,掌握了魏博的军权,魏博再次脱离中央统治,直至唐朝灭亡。
田承嗣是安史之乱中的叛军干将,他骁勇善战,狡诘多谋,反复无常。降唐后,他又是藩镇众枭雄中的佼佼者,悍然劫夺他州郡,与朝廷分庭抗礼,首开河北三镇割据称雄之肇端。他生平桀骜不驯,唯服郭子仪。一次郭子仪派使者到魏博,他对着西边跪拜,然后指着膝盖对使者说:“此膝已经很久没有为别人屈过了,现在特为郭公而拜。”
第九篇 与虎谋皮的羊:刘豫
南宋初年的中国形势,和抗日战争初期颇有相似之处:华北沦陷,侵略者利用大批伪军和中国军队作战。南宋初年担任伪军首领这个不光彩角色的人,就是本文的主角:刘豫。
刘豫(1073~1146),景州阜城(今属河北)人,字彦游,元符进士。1112年拜殿中侍御史,但被言事者揭发他早年有偷盗行为,宋徽宗赵佶没有予以追究。但不久他又多次上奏涉及礼制局的事务,引起赵佶的不满,被降职。1124年出任河北提刑。金军大举入侵时,他弃官逃走。1128年,由熟人枢密使张悫推荐出任济南知府。当时山东到处都是抗金武装和盗贼,局势很不稳定,他要求改到江南任职,被朝廷拒绝。他不得已只得上任,但是已经怀恨在心。不久金军攻济南,济南城中有猛将关胜,善用大刀(不知道是不是水浒中大刀关胜的原型),多次出战击退金军。刘豫竟受了金军利诱,杀害了关胜,出城投降。金军大为满意,封他为京东、京西、淮南安抚使。1129年,完颜宗弼又封刘豫为东平知府兼诸路马步军都总管,节制河外诸军,封其子刘麟为济南知府,实际上已经将金军控制下的黄河以南所有地盘都交给了他,金将完颜挞懒则屯兵要地,进行监视和支援。
此前,金朝廷立的傀儡皇帝张邦昌已经把玉玺还给康王赵构,赵构于1127年五月一日在南京应天府即位(即宋高宗),南宋建立。不久他就违背了自己对张邦昌既往不咎的诺言,将其贬官赐死。张邦昌虽然投降侵略者,大节有亏,但是并没有做什么反党反人民的坏事。做傀儡皇帝期间,一直不立年号,不坐殿,不受群臣朝贺,不用皇帝的礼仪,并努力寻访宋朝宗室,对赵构还可说有恩,和《说岳全传》里脸谱化的奸臣颇有不同。金朝廷此时觉得没有做好统治华北的准备,准备继续将这片土地作为缓冲区,并物色一个傀儡进行统治。1130年三月,完颜宗弼完成了对南宋小朝廷的追击,但回军时遭到韩世忠和岳飞的痛击,大败于黄天荡,损失惨重。宗弼回军后,金朝廷开始商议立傀儡的事宜。当时比较合适的人选就是折可求和刘豫二人,刘豫自己也有意于此。完颜挞懒为刘豫保奏,九月,刘豫被册立为大齐皇帝,定都大名府(今河北大名),乐滋滋地当上了傀儡皇帝。金齐以黄河故道为界,齐以父事金。刘豫封张孝纯等为宰相,其弟刘益为北京留守,其子麟为尚书左丞相、诸路兵马大总管。宋朝廷对齐颇为畏惧,居然以敌国之礼相待,在国书称刘豫为大齐皇帝。刘豫的宰相张孝纯等人的家人都在宋,宋朝廷也以礼相待。1132年,刘豫迁都于汴京(今开封),金朝廷又把刚刚攻占的陕西地区交给刘豫。
刘豫对金封自己为傀儡感激涕零,所以他和张邦昌不同,一称帝就公开与宋为敌,大肆搜捕宋宗室,收编了许多流寇和宋廷叛将,不断引诱金军南侵。1133年正月,宋襄阳镇抚使李横率军北攻伪齐,攻占颍昌府,直逼汴京。刘豫向金求救,完颜宗弼亲自率军支援,金齐联军开始反击。宋朝廷对义军出身的李横并不信任,刘光世和韩世忠也只是扬言要支援,却按兵不动。李横孤立无援,一路败退到洪州(今江西南昌)。齐军乘势收复旧地,还顺手占领了襄阳府等六郡之地。伪齐此时达到了自己势力的顶峰,即可以西向攻巴蜀,又可以顺流而下取吴越,对南宋构成了巨大的威胁。刘豫又配合金军向华北各地迁移屯田军,在各地征乡兵十余万作为“皇子府十三军”,金齐军无恶不作,发掘坟墓,征收重税,使得民不聊生。
1134年五月,赵构命岳飞出师收复襄汉,还在行前恬不知耻地命令岳飞只许收复李横的旧地,如果越界到伪齐领地就“虽立奇功,必加尔罚”。岳飞不到三个月就连败金齐联军,收复六郡。不久岳飞就被封为清远军节度使,年仅三十二岁就成为了南宋第五个建节的武将。刘豫深知对抗南宋是自己唯一的存在价值,九月,他再次南侵,金将讹里朵和挞懒率5万金军支援。赵构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张俊和刘光世也畏敌不前,只有韩世忠在大仪设伏大败金军。金军转向淮西,又被岳飞大败,年底,金太宗完颜晟病危,金军北归,刘豫也孤掌难鸣,也只得退兵。1136年十月,刘豫又征发大军30万进攻两淮,刘麟统领中路军,刘豫之侄刘猊统领东路军,孔彦舟统领西路军,结果被韩世忠、杨沂中击败,仓皇逃走。
刘豫在华北的统治引起了人民的强烈反抗,抗暴起义此起彼伏,加上对南宋的战争屡战屡败,不但没有起到对金的缓冲屏障作用,反而成为了金的一个累赘包袱,金朝廷基本上对他已经丧失了耐心,而且齐的存在还对金朝廷的集权统治形成了障碍,于是金朝廷起了废刘豫之心。刘豫也嗅到了这股味道,于是就立儿子刘麟为储嗣之事上书试探金朝廷的意思,金熙宗完颜亶冷冰冰地说:“朕会派人咨询河南百姓来决定。”刘豫看到自己被废已经在所难免,向南投宋廷,又怕得到张邦昌一样的下场,只好苟且偷生,听天由命。1137年,金熙宗完颜亶除掉了完颜宗翰和高庆裔,刘豫失去了自己在金朝廷中的靠山,金朝廷指责刘豫“论其德不足以感人,言其威不足以服众”,十一月,下诏废其为蜀王,在汴京设立尚书台,直接对华北进行统治,然后将刘豫一家安置在临潢府。1141年,赐刘豫钱一万贯、田五十顷、牛五十头。1142年,又改封他为曹王,1146年死于流放地。刘豫的儿子刘麟字元瑞,在遭流放后不久又被启用,官至兴平军节度使、上京路转运使、开府仪同三司,封韩国公。
刘豫背叛南宋,当了不到8年的儿皇帝,一度对南宋形成了巨大威胁,但是自己没有过人才能,只是依靠背叛登上高位,人以群分,其下属也多为李成、孔彦舟那样的鼠窃狗偷之辈,结果只能是在失去利用价值后被主子一脚踢开,惨淡收场,成为日后汉奸的典型之一而已。
第十篇、狡兔三窟:李全
金人在占据了中国北方后,不可避免地像他们之前和之后的少数民族一样,开始被汉文化同化,而且腐化的速度比汉族还快。尤其是政治,在经过号称“小尧舜”的金世宗完颜雍短暂的清明政治后,金章宗完颜璟推行的括地运动使得大批以汉族为主的农民失去了土地,失去生机的农民们没有选择,只能铤而走险,揭竿而起。另一方面,蒙古人在不世的天才领袖铁木真的率领下,开始向自己从前的主子大举进攻,铜墙铁壁般的长城也无法阻止蒙古铁骑一次次蹂躏黄河两岸的土地。繁华似锦的中原地区,在从女真铁骑一百年前的烧杀抢掠中恢复过来后没多久,就再次陷于与以前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烧杀抢掠中。此时,金宣宗完颜珣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为了避开蒙古如火如荼的攻势,于1214年五月将首都从中都(今北京)迁往四战之地南京(今河南开封),同时也放弃了中都附近的大片土地,等于把自己置于百年前靖康之难时北宋的位置上,而把自己百年前的优势位置拱手让给了蒙古。这个举动其实只有负面意义:因为南京根本无险可守,这次大踏步后退非但不能使金朝廷得到丝毫的安全保证,更令自己的将士们很大程度上丧失了抵抗的决心。蒙古军也没有客气,不久就再度南下,在山东、河北等地大肆掳掠。金朝统治者面对内外交困的局面,无力抵御蒙古军南下,依然对境内的人民,横征暴敛,加重剥削。在这种情况下,在山东、河北一带爆发了规模很大的民变,由于变民武装多身穿红袄,所以人称“红袄军”。乱世出英雄,同样也出枭雄,本文的主角李全就在这样的局势下登场了。
早在金章宗完颜璟统治期间,山东就有益都(今属山东)人杨安儿领导的民变。杨安儿本名杨安国,因为出售鞍材为生,所以人称“杨鞍儿”,他则自号“杨安儿”。杨安儿在金章宗完颜璟泰和年间发动侵宋战争,统治力量较弱时就起兵反金,金宋议和后,他马上就投降了金朝,官至刺史、防御使。1211年,蒙古大军对金发起进攻的时候,杨安儿奉命戍边。他看出苗头不对,结果没到防地就逃回自己的根据地山东,和张如楫一起聚众起事。他以青、潍、密、莒诸州为中心,活动地区扩展到整个胶东半岛。
李全(?~1231)是潍州北海(今山东潍坊)人,在家中排行第三,锐头蜂目,身长八尺,弓手出身,喜习武,弓马矫捷。据说他一次在河里洗刷牛马时,突然在泥泞中发现一条七八尺长的铁枪杆,重达四五十斤,他在上面打成枪头,每日苦练,枪法过人,所以人称“李铁枪”,而且有领导才能,颇为众人推服。1213年,蒙古军进攻山东,李全之母和长兄都被乱兵所杀。李全为复仇,遂与仲兄李福聚众数千起兵,响应杨安儿,攻打临朐,进取益都。杨安儿的实力迅速发展,李全也因为智勇双全而颇受重用,刘庆福、国安用、郑衍德、田四、于洋、于潭等都归他指挥。他与杨安儿、泰安人刘二祖领导的部队,成为当时红袄军的三支主力。1214年,杨安儿称王,置官属,改年号天顺。
蒙古军像往常一样大肆抢掠后北撤,金朝廷压力顿减,于是派遣世代名将之后、宣招使仆散安贞率重兵镇压山东、河北红袄军。仆散安贞以号称“赛张飞”的猛将完颜霆(原名李二措)和黄掴阿鲁答率金朝精锐部队“花帽军”3000人来攻,杨安儿抵挡不住,所占州县相继失陷。十二月,杨安儿又在阑头滴水战败,乘船入海。船员曲成贪图千金的悬赏,引金军袭击杨安儿。杨安儿坠水死,其余部由其妹杨妙真(人号四娘子)与母舅刘全统领,并奉杨妙真为首领,称“姑姑”。杨妙真貌美,有谋略,善骑射,武艺过人,一手梨花枪法出神入化。后世所传的“杨家枪”其实并非北宋杨家将的枪法,而是杨妙真的枪法,连武艺高超的明朝名将戚继光也对其推崇备至,他在《纪效新书》中写道:“夫长枪之法,始于杨氏,谓之曰‘梨花’,天下咸尚之……其用惟杨家之法,手执枪根,出枪甚长,有虚实,有奇正,有虚虚实实,有奇奇正正,其进锐,其退速,其势险,其节短,不动如山,动如雷震,故曰‘二十年梨花枪,天下无敌手’,信其然乎!”还将其改进后教授士卒,其精妙可见一斑。
此时,另一支红袄军首领刘二祖也被金军击杀,霍仪、彭义斌先后领导其残部继续与金军作战。刘全、杨妙真等率万余人与李全会合。李全与杨妙真在磨旗山结为夫妇(不过也有野史说他们在杨安儿未死前就曾经比过武,因相互情投意合而结成夫妇,二人武艺相当、利益相符,倒是天造之合)。二人合兵一出,实力有所增加,但毕竟敌不过金军的精锐,李全在战斗中还险些被金军猛将张惠所擒,为保存余力,决定退保东海。不久,彭义斌率领的刘二祖余部也来归附李全。
1217年,宋廷觉得有机可乘,下诏伐金,并招安各路变民武装。1218年正月,李全等人归附于宋。宋集中各路变民武装分两路攻金。李全袭破莒州,擒金守将蒲察李家,别将于洋攻克密州,其兄李福也克青州。宋朝廷给了李全武翼大夫及京东副总管的空衔,不久又给他们“忠义军”的名号。四月,金招抚副使黄掴阿鲁答又夺回密州,李全战败。接着李全又兵败莒州。九月,李全出兵围海城,反攻密州,擒黄掴阿鲁答、夹谷寺家奴,进而攻克寿光、邹平、临朐等县。解送黄掴阿鲁答于楚州。李全等人归宋后,受楚州节制。冬天,李全军徙屯淮阴的龟山。继李全之后,红袄军将领石珪、夏全、时青等相继率军附宋抗金,使金朝受到极大的威胁。1218年十二月,金宣宗完颜珣派开封府治中吕子羽联络,试探议和,遭到宋朝拒绝,于是下诏命左副元帅、枢密副使仆散安贞辅太子完颜守绪大举攻宋。
宋兵仍然不是积弱的金兵的对手,1219年春,金兵攻下宋成州、凤州和兴元府。仆散安贞大军围攻宋安丰军及滁、濠、光三州。淮西告急。宋将李庆宗在濠州战败,损失兵马3000。金军前锋游骑到达采石杨林渡,建康震动。时宋淮东提刑知楚州贾涉负责节制忠义军,他命李全、李福断金兵后路,并报帅司调各路义军分头出击。李全率东海军与金兵在嘉山遭遇,获小胜,至涡口,正遇号称“卢鼓槌”的金将纥石烈牙吾答率军渡淮河。李全与鹿仙乘势突击,金兵溺死于淮水者数千,俘获甚众。接着又与金的四驸马阿海激战于化湖陂,斩金将数人,并获阿海的金牌,然后一直追击到曹家庄。在其他各处金军亦遭到沉重打击,只好退兵,自是金兵不敢至淮东,但李全损失也不少。战后,李全晋升领达州刺史,杨妙真封令人。
秋天,李全回潍州扫墓时,闻知附金的益都府卒张林有归宋之意。于是李全只带数人入青州城与张林相见并劝说,二人一见如故,结为兄弟。张林遂附表将所辖山东青、莒、密、登、莱、潍、淄、滨、棣、宁海、济南等二府九州版籍归宋。宋廷无缘无故得了个大馅饼,当然兴高采烈,于是授张林为武翼大夫,京东安抚使兼总管,李全为广州观察使、京东总管,徙屯淮东军事重镇楚州。
1220年八月,李全、张林合兵数万,北渡黄河袭击金东平府,因金将蒙古刚率军固守,不能下,二人夹汶水立寨,中间以浮桥往来。金东平副帅幹不搭决汶水攻之,李全没有防备,两军联系断绝。金军三百骑前来挑战,李全带着几个人就出阵应战,斩杀多人,追击时遭幹不搭围困,被部下救出,金军乘势进攻,李全和张林损失惨重,不得不退回楚州。
当时南宋朝廷称附宋的北方武装为“北军”,虽然授以官号,只是利用他们抗金,但又行分化抑制的政策。尤其是宋朝制置使贾涉认为这些武装是“饥则噬人,饱则用命”,时刻防范他们“反噬”,将李全部众分为五砦,又遣散了3万余人,还在这些武装周围屯兵6万进行监视,又封锁淮水,不许北军南渡。这样,这种猜忌令各路武装为止齿冷,而他们又无法联合起来共同抗金,增强防御能力,反而逐渐变为地方割据势力。李全在各路武装中实力最强、战功最为卓著,扩张个人势力的野心也越来越大。他先派人向贾涉诬告另一支变民武装首领季先谋反,贾涉诱杀季先后,欲收编其部,但季先部下裴渊等人拒不受编,拥石珪为统领。贾涉又决定把其部瓜分为六,以分化忠义军势力,但遭到拒绝。李全马上请缨讨伐石珪。贾涉以李全部逼石珪就范,石珪却率众降附蒙古。李全乘机吞并季先余下的军队。
1221年正月,李全进攻金军,被金将纥石烈牙吾答击败。金军退兵,他虚张声势追击,居然被升为承宣使。1222年二月,李全再次进攻在西城的纥石烈牙吾答,纥石烈牙吾答命部下猛将张惠出战,下令捉不到李全就斩了他。张惠曾几次在战斗中险些捉住李全,常感叹是天意,他认为这次也未必捉得到李全,于是为免掉脑袋干脆带着数千人向李全投降了。
李全因为胶西地处南北商业、交通的冲要之地,便派兄李福把守。他引诱商人至山阳,然后用水军截住并没收其一半货物,才准许商人自淮转海到胶西。李福又规定往来商人皆须用李氏舟、车,征收一半的重税,才准许听商人往诸郡贸易,命令张林提供车辆和车夫,张林不堪重负。同时,李福见张林境内的六个盐场利润丰厚,仗着李全的势力,提出要分一半。张林准许他随意取盐,但不肯分场。李福大怒,扬言要提兵取张林首级。张林准备向贾涉告状,李福伏兵邀击,于是张林向蒙古请附。贾涉以此责备李全,李全立刻率兵进攻张林,张林弃地而逃,李全遂占领青州,从此青州成为他的又一据点,然后又派妻子杨妙真镇守楚州。随后,李全又以收买军校的手段,趁宋朝调动官员之际吞并了原来由贾涉掌握的帐前忠义军。在此期间,李全官升保宁军节度使。
1223年十一月,宋廷以许国任淮东安抚制置使。许国一直对别人说李全必反,认为非英雄不能解决问题,其实是以英雄自诩。初到任时,杨妙真至城郊迎接,许国辞而不见。杨妙真既知许国意图,便以军校自备,以保存自己的实力。许国上任后,压制北军,凡北军与南军(即南宋军队)有争执,无论曲直皆罪北军,还裁扣朝廷犒赉北军的物资十之七八。李全时驻青州,许国吹嘘说:“李全全靠我的补给才能生存,我之要一发话,他肯定马上俯首听命。”他邀李全议事,李全却根本不予理会。四月,李全部下的小吏前往许国处送信,许国予以厚待,最后还封给他一个承信郎的小官,这个小吏笑道:“我送封信就得到官职,那么将士们怎么办?”回去后还以此作为笑柄。许国觉得指挥不动李全,很没面子,多次向他赠送厚礼以邀请他来议事。李全和手下商议:“我不去议事,所有的错误都在我,这次不管生死都要去了。”八月,李全前往许国处议事。按惯例,见面时作为节度使的李全应当在庭上下拜,作为制置使的许国应该示意他免礼。结果见面时李全下拜,许国坦然受之,没有示意免礼。李全大受刺激,说:“下拜也是普通礼节,我归顺朝廷以来下拜得也多了。但是许国和我一样武人出身,不是文臣。而且他以前当淮西都统时参见贾制帅(前制置使贾涉),也一样被免拜,又不是不知道规矩。你小子有什么功劳,一旦爬到我头上就这么趾高气扬?我忠于朝廷,不会反。”许国虽然后来热情款待、赠送厚礼,但是李全仍然怀恨在心。不久湖州发生变乱,起事者打着李全的旗号,令他非常不安。许国的幕僚章梦先亦对李全手下的大将刘庆福傲慢无礼,又使李全等人极为不满。李全打算回青州,又害怕被许国怀疑,想道:“他只是喜欢别人下拜,我要是下拜而能得志,又有什么舍不得的。”每次席间必拜,提议或采纳又拜,许国虚荣心得到满足,得意洋洋地对亲信说:“我终于压服这个贼子了。”这时另一支北军首领彭义斌请求派许国部下赵邦永去支援,李全也为他说话,许国答应了。赵邦永说:“我走了,制使您和谁议事?”许国豪迈地说:“我自己能指挥,不用担心。”赵邦永哭拜告辞,李全也于此时返回青州。十一月,许国集合两淮兵马13万余人演习,以压服北军。在楚州的杨妙真看在眼里,暗中更加防备。
李全返回后决意除掉许国,于是派刘庆福去楚州,与忠义军统领王文信合谋,趁许国晨起莅事突然袭击,许国在亲兵的护卫下登上城楼,缒城逃命,家眷全部被杀。刘庆福手刃章梦先,出了前日被侮辱的一口恶气,放火焚烧官府,积蓄尽为乱兵所夺。许国在逃跑途中自缢而死。楚州之乱使宋廷震动,丞相史弥远既无力镇压,又怕再生变故,只好姑息不问。他授徐晞稷继任淮东制置使,令他屈意安抚李全。李全得刘庆福的报告,一面传牒原刘二祖部的彭义斌,称:“许国谋反已伏诛,你的军队要听我指挥”。一面自青州至楚州,佯责刘庆福不能压制忠义军的内讧,又杀了几个替罪羊,迎徐晞稷入城。徐晞稷对李全以礼待之,方相安无事。
彭义斌对李全的行径极为不满,杀李全派来的送牒人。李全率兵进攻,被彭义斌所败。彭义斌一直坚持抗金兵、御蒙古,对李全不顾全局扩张个人势力的行为十分痛恨。彭义斌打退李全的进攻后,又出兵进攻金真定府,败金将武仙,部众扩大到数十万人。他致书宋朝沿江制置使赵善湘,欲剿平李全,然后出兵收复中原。但宋朝惧李全的势力,未能采纳。于是彭义斌无奈自率众向北拓地,与蒙古兵于内黄五马山的激战时兵败被俘,最后慷慨就义。他死后王义深带着他的一部分部队投靠了李全。不久,北军的一名将领时青派人伪装金兵,抢夺李全的田租,然后伏下800骑兵等候,李全带着200骑兵出战中伏,被刘庆福救出,二人都身负重伤逃回楚州。徐晞稷的手下丁胜、张世雄建议乘机除掉李全,不获采纳,事后李全追问,徐晞稷任命张世雄为雄胜军统制,把他支走。李全居然派兵追击,张世雄且战且走,好不容易才到达扬州。起初,徐晞稷对北军还可以做到恩威并施,北军对他还算畏服。后来他命李全上交武器和战马,李全嘴上答应,但很不高兴,回去和手下商议,手下有的忧虑,有的大骂,有的劝他辞官,有的甚至劝李全造反,李全大声斥责。第二天他就去找徐晞稷辞官,徐晞稷没办法,只好好言抚慰,从此就不能奈何李全。李全要武器,就搬走库中仅有的数千支枪,李全要战舰,徐晞稷就让他随便挑两艘。后来北军甚至称李全“恩府”,杨妙真“恩堂”,权威凌驾徐晞稷之上。后来李全得到了许国留下的书信,其中有一封是朝廷命令许国谋图李全的,李全从此有了反心。
1226年九月,蒙古将领、名将木华黎之子孛鲁率军入山东,欲招降李全,李全不从。孛鲁下令攻打青州,李全未能击退蒙古军,于是退守青州城。蒙古军筑起长围围城。城内粮道断绝,李全和其兄李福商量,李福说:“二人都死于这里没有意义,你身系南北轻重,不如我坚守此城,你突围南下带兵来援。”李全说:“数十万劲敌围城,我早上走城池晚上就会陷落,不如我留下。”于是李福突围回到楚州,但请不来援兵。李全被困期间,他已死的谣传很盛,宋新任淮东制置使刘琸欲乘机消灭驻在楚州的杨妙真及其统领的部众,令夏全(原刘二祖部下,北军的重要将领之一)将重兵陈于楚州城外。杨妙真临危不乱,先派人对夏全说:“将军不也是山东归附的人吗?李氏亡,夏氏还能长久吗?”请夏全入城,夏全欣然前往。杨妙真浓妆艳抹,酒肉款待,在席间说:“听说三哥(李全)已死,我女流之辈怎能自立。这就以身侍奉将军,子女金帛都归你所有。”夏全被电得晕头转向,马上和她合兵一处,围困刘琸于州治,刘琸夜半缒城,只身逃往扬州,后忧惧而死。夏全逐走刘琸后,回大营准备成其好事,结果杨妙真红妆马上变成全副武装,将他拒之门外,夏全走投无路,只好出楚州,后投附金朝。青州原有军民数十余万人,被围困一年之后,仅剩数千人,粮草耗尽,牛马也食尽。次年五月,李全准备投降,但是怕别人不同意,于是焚香向南再拜,假装要自杀。部下郑衍德、田四赶忙拦住,说:“投降蒙古,未必不是福。”李全顺势下台阶,率众出降。有人认为李全反复无常,劝孛鲁杀了他,孛鲁认为山东未定,不能杀了他失民望,于是上奏铁木真。铁木真下令便宜处置李全,乃以李全为山东淮南、楚州行省。
宋朝廷仍然对楚州兵变采取姑息政策,命令新任淮东制置使姚翀对其进行抚慰。这期间驻守楚州的李福与刘庆福发生内讧。两人互相猜忌,矛盾日深。李福杀刘庆福,纳其首去见姚翀。姚翀见楚州军乱,深为惊恐。他乘夜只身逃出楚州,死于去明州的途中。宋廷见楚州兵变不断,干脆不设制置司,把防线从淮河一线退到长江一线,改楚州为淮安军,视若羁縻州,断了对北军的军粮供应。李全部众因为军粮不继,多有怨言。国安用等五人均想立功,以邀宋廷恩眷,又认为宋廷不发钱粮是因李福谋反所致,乃议杀李福以献。于是起兵杀李福与李全次子。至杨妙真府邸,杀死李全的一个小妾,误以为是杨妙真,将首级函送京师,真的杨妙真则乘乱逃出。朝廷檄文命兵变首领尽杀李全在楚州的余部。
李全得报大哭,向孛鲁请求率军南归,孛鲁开始不同意,李全自断左手一指以示必然会返回,才得到允许。1228年十一月,李全回到楚州。此刻,兵变首领中的张惠、范成进已降金朝,王义深已逃亡。国安用杀张林、邢德向李全赎罪。李全杀时青,兼并其军。此后,李全以丰厚的待遇募兵,不限南北人,又大量制造船只,自淮及海相望。李全表面归附于宋朝,以取宋朝钱粮。宋军见到这种情况都说:“朝廷唯恐贼人吃不饱,我们又有什么力量杀贼?”还有“养北贼而戕淮民”的说法。而他暗地里仍然归附蒙古,对蒙古的岁贡从不短缺,贸易货物都输入蒙古,又遣人焚烧宋御前军器库,以销毁宋朝兵备。他治水军以图东南地区,1230年八月,大阅水军数日。当李全的船通过盐城县时,宋知扬州翟朝宗令兵士夺之。李全大怒,以捕盗为名,率水陆军数万攻入盐城,抢走城内所贮的所有公私盐货。李全又上书宋廷,自称是捕盗入城安民,宋廷加李全为彰化、保康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京东镇抚使兼京东忠义诸军都统制,罢翟朝宗官,改任赵璥夫摄事,仍然企图笼络他。李全不接受,说:“朝廷当我是小孩子,哭了就塞个果子!”仍不撤兵,一面加紧打造舰船,招募沿海的亡命之徒任水手,南下侵宋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一面还要挟宋廷将沿江制置使赵善湘、淮东总兵岳珂等人罢官。李全的行径令宋朝无法接受,于是命江淮制置大使赵善湘总领军马,率领赵范、赵葵等准备讨伐。
1230年岁末,李全率军南下,公开与宋敌对。史弥远还存有幻想,写信给他说只要退回楚州,就给他增加15000人的粮饷。李全置之不理。他本来准备奇袭扬州,然后直取苏杭,结果误信了部下郑衍德的馊主意,改为先取通、泰二州,然后渡江攻取宋京师。李全占领泰州后,赵范和赵葵已经进驻扬州,做好了防御准备。李全进取通州、扬州,在湾头为宋军所阻。李全目标在攻占三城,便筑长围,与宋军展开了长达半年多的对峙战。初期李全小胜,但自1231年正月就一再被宋军击败。他给养不济,攻城不得,欲战不利,主力损失惨重,李全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经常莫名其妙地自言自语。正月十五,李全在平山堂置酒高会,被宋军认出。赵范很高兴,对赵葵说:“此贼勇而轻佻,如果能把他引出来,必能擒之。”于是选精锐数千,打着被李全击败过的部队的旗号出城挑战,李全看到后很高兴,吹嘘道:“看我扫平南军!”跃马挺枪出阵,赵范挥军进击,赵葵亲身搏战,宋将李虎阻断李全的归路。李全见形势不对,率数十骑向北逃走,逃到新塘。新塘决水以后,泥淖深达数尺,但是地面由于尘土飞扬,看上去好像平地。李全仓皇间跌入泥淖,不能自拔。宋制勇军赵必胜等追至,李全大声喊:“别杀我,我是头目!”可是宋军此前为避免将士争功,曾有军令:凡有敌军头目不准争相抢夺。于是十几杆长枪齐下,李全当场被刺死。宋军将他肢解,瓜分了他的鞍马盔甲。此时宋军还不知道杀死的是李全,后来赵葵在检查尸体时发现李全断了一只手指的左手,这才得知。
宋军乘胜追击,大获全胜。李全余部推杨妙真为主,准备退回楚州,仍屡战屡败,损失惨重。五月,淮安等五城俱为宋军攻破。杨妙真据守大城,她对郑衍德等人说:“二十年梨花枪,天下无敌手。现在大势已去。你们之所以未降,只是因为我还在。杀我而降,你们肯定又不忍心。这样谁会纳你们的降?现在我要回涟水养老。你们可以对宋朝廷说准备杀我归顺,但被我发觉,已经把我赶过淮水。以此请降怎么样?”部下同意。次日,她就北渡淮水,与李全养子(一说是亲子)李璟返回山东涟水,投降蒙古,数年后去世。李全余部或为宋所灭,或降金。至此南宋才收复了被李全占据的淮东州郡,历时十余年的李全之乱方告结束。李璟袭父职治益都行省,专制山东三十年,依违于蒙宋之间,元世祖忽必烈即位后,被封为江淮大都督。1262年,李璟叛蒙,七月,被蒙古军李璟擒获,和其养父一样被肢解处死。
李全是当时非常复杂的一个人物,他的传记在《宋史》中占了两卷篇幅,甚至超过岳飞等人。他既是农民起义军领袖,又是流氓游寇。他野心勃勃,一切以自己利益为优先,出尔反尔是家常便饭,周旋于蒙、宋、金三国之间,利用三国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寻找扩张自己势力的空间。但是李全并非一开始就是一个野心家和几姓家奴,如果南宋朝廷处理得宜,他未必不能成为一个强助。但南宋朝廷既对他猜忌压制,又企图利用他在与金、蒙的对抗中火中取栗,结果自然是将他推向自己敌对的方向。而在他实力扩张和反意显露时又没有做出有效的防范,反而养虎为患,使他拥兵自重,为害淮东十余年,实在是可惜可叹。
第十一篇 反复之犬:吴三桂
前言:吴三桂这个人物,可以说好写,也可以说不好写。说好写,因为可供查阅的资料很多;说不好写,因为太多人已经写过他,我在这里提出些什么自以为新颖的观点、意见和设想,很可能实际上已经抄袭了别人。考虑再三,决定还是综合我所能找到的各种资料,做一个平实一点的传记吧。
第一章 干城
吴三桂(1612~1678),字长伯,辽东人。其父吴襄是1622年的武进士,在军中历任都指挥使、都督同知、总兵、中军府都督等高级职务,在辽东拥有一支家族亲军。其母是辽西望族祖家之女,大名鼎鼎的祖大寿和祖大弼、祖大乐这几位镇守辽东的重要将领则是他的舅父。吴三桂生于武将世家,自幼精通弓马骑射,十六七岁就得中武举,不久又以父荫为都督指挥,正式踏上仕途。吴家的亲戚朋友组成的庞大关系网对吴三桂的仕途起了很大的作用,他们不停地为他做广告,广告词包括:“聪俊绝人”、“纯忠极孝”、“夷夏震慑”等等不一而足。吴三桂也积极结交驻守辽东的高级军政领导人:总监宁锦军马、专好杀良冒功的太监高起潜被他拜为“义父”,经略辽东的方一藻和洪承畴也被他拜为恩师。吴三桂在这样的支持下自然是平步青云,20岁任游击,23岁任前锋右营副将,27岁由高起潜推荐,成为了团练总兵这样的高级军官,驻守宁远,此时距他踏上仕途还不到十年。
吴三桂青年时期,明朝衰落,后金兴起,辽东边境战事频繁。他很小就便随父征战各处,曾以20骑救父亲突围,颇有声誉,成为忠孝的典型教材。吴三桂年纪轻轻就在战场和交际场上饱经锻炼,此时他的经验和阅历,已经可以说是年轻军官中的佼佼者了。
虽然吴三桂升迁速度有如直升机,并被评为智勇兼备的大将之才,但他并没有表现出与之相称的战绩,相反,他纵兵淫掠、骚扰百姓、畏敌怯战、临阵脱逃的情况却常常见诸史册。1632年,吴三桂的舅父祖大寿被后金军围困在大凌河城,他随父吴襄救援却临阵脱逃,致使明军4万余人全部溃败,大凌河城失陷,祖大寿被迫投降后金军。1635年救授宣府、大同之役,吴三桂随父出征,却畏敌逗留、骚扰地方。1641年夏,皇太极率军约10万攻锦州,明以洪承畴为主帅,和杨国柱、王朴、唐通、白广恩、曹变蛟、马科、王廷臣、吴三桂八镇总兵,率军13万,宁远北上救援。七月,洪承畴进驻松山和锦州之间的乳峰山,且战且守,皇太极决定亲率大军与明军决战,洪承畴认为形势不利,决定率军突围。但是军事会议刚散,洪承畴一向器重的吴三桂居然和大同总兵王朴一起率部提前逃跑,连印信也被清军所缴获。吴三桂、王朴的影响,其他四个总兵也各自夺路逃跑,致使清军乘势追杀,明军损失惨重。洪承畴仅率万余人退守松山城,被清军团团围困,1642年二月,松山副将夏承德擒洪承畴、辽东巡抚邱民仰等献城降清,邱民仰、曹变蛟、王廷臣等当场被杀。洪承畴被押至沈阳,三月,降清复叛的祖大寿再次降清,松锦之战结束。至此,明朝在辽东的精兵猛将丧失殆尽,清军入关基本已成定局了。而导致此次战役失败的主要原因之一,正是号称智勇兼备的大将吴三桂的率部逃跑。战后,和他一起逃跑的王朴被处死,他却只是被降三级,以待罪之身继续驻守宁远,实权一点没有受损。
吴三桂虽然受到了处罚,但是时势却使他的分量在明和清眼里都较松锦之战前更重了。对于明,松锦失陷后,宁远便成为阻挡清军入关的唯一屏障,吴三桂在驻守宁远期间,搜集散亡,招募兵勇,所部军队又增至三、四万。1642年,清军进关。次年春,吴三桂率部入卫京师,颇有斩获,据说他就是此时以千金购得苏州名妓陈圆圆的。是年秋天,中后所、前屯卫、中前所三城相继失守,独有吴三桂的宁远安然无恙。于是明政府便把吴三桂视为东部边陲之保障,并在其入卫京师时给予武英殿赐宴之恩荣。对于清,夺取宁远是其大举入关的前提。所以清曾通过已降清的吴三桂的亲戚故旧对他进行了频繁的劝降活动。信使往返,不绝于道。吴三桂既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一是由于明政权虽然摇摇欲坠,但仍对全国大部分地区实行着有效的统治;二是其所部将士的仇清情绪仍很强烈,不能不使他有所顾忌;而且,他手中这支战斗力极强的军队是一个绝好的筹码,他完全可以待价而沽。
第二章、选择
明朝廷此时可称是真正的内忧外患,除了丧失了辽东军主力外,李自成的起义军也已经形成了燎原之势。1644年初,李自成军短时间内连下临汾、太原、真定、宣府、大同等重镇,直指北京。此时吴三桂已经是明朝廷唯一的赌注了。大臣们也先后上疏,要求撤关宁军入卫京城。明思宗朱由检(崇祯皇帝)于是于二月间召见吴襄,询问吴三桂的兵力情况并将吴襄提升为中军府都督,又于三月五日加封吴三桂为平西伯,急调其入卫京师。
吴三桂接到诏书之前,宁远已是清军包围下的一座孤城,所以他早有弃守宁远之意。撤兵通知发出后十天,他将宁远军民50万众撤至山海关。接着又自山海关率师进京,二十日抵达永平。如果说此前掩护民众撤退影响了速度,还情有可原的话,那么他率著名的关宁铁骑从山海关进京的速度,显然远算不上一个看着熊熊燃烧的大厦的救火队员应有的速度。而三月十九日李自成已经攻入北京,朱由检自杀,明朝灭亡。
吴三桂失去了效忠对象以后,又开始向各方讨价还价了,而各方也开始出价了。三月二十日,李自成就已派出使者,携吴襄和已经投降的蓟镇总兵唐通的书信前往招降他,命他进京受封侯爵,把山海关交给唐通。三月二十三日,吴三桂得知李自成进京的消息,不久,北京的绝大多数明朝官员投降李自成的消息纷纷传来,李自成的使者也到了。他对使者殷勤接待,使者很满意地返回了。此时他是否已经投降了李自成呢?我们从一些线索中可见端倪:吴三桂在会见李自成的使者后就率部继续西进,并且还于所过途中,大张告示,宣称进京“朝见新主”,几天后,李自成在致左良玉等人的檄文中也声称:“唐通、吴三桂、左光先等知天命有在,回面革心”。可见,吴三桂此时的确投降了李自成。至少,他让李自成相信是这样。他是不是真心归降似乎并不重要,因为政治人物首先考虑的始终是利益。吴三桂此时和李自成并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吴三桂不是什么忠臣,而此时明朝的官员投降李自成的也不在少数。吴三桂和大多数人一样,都看出改朝换代在所难免,投降至少可以保证已有的特权和在京家小财产的安全,也许还能混个新王朝的佐命功臣干干,可说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对于李自成来说,能够招降明朝此时首屈一指的大将和4万战斗力极强的关宁铁骑,对自己的政权也能起一个极好的稳定作用,实际上其后的发展证明,正是由于他没能做到这一点,他的政权被彻底葬送了。
李自成军其后的一系列行动让吴三桂的幻想成了泡影。就在吴三桂刚刚决定投降李自成并向北京派出约降使者后不久,三月二十五日,刘宗敏、李过等便开始了对明朝在京官员进行拷夹、追赃等行动,吴襄也在其列。一时间人心惶惶,吴襄也私下致书吴三桂,要他前来营救。两三天后,这些消息和吴襄的信一起到达了正在西进的吴三桂军中。稍晚些时候,大约三月二十九日,李自成派出的降将唐通、降官王则尧、张若麒、左懋泰等人携带吴襄手书和大批银两直至吴三桂军中,进一步劝其投降。看到前后两封吴襄书信内容截然不同,吴三桂认为李自成的招降不过是一场骗局,是想诱己进京再行消灭。因此他立即停止西进,率部重返山海关。在致父吴襄的复信中表示与李自成的决裂。
吴三桂为什么要和李自成决裂?根据已有的资料,基本原因有以下几条:
第一,父亲吴襄被拷夹。父亲被拷夹,儿子自然要营救,问题是,用起兵反叛营救在敌人手中的父亲,是一个很明智的选择吗?只怕父亲反而会因此被杀吧?所以这个原因可能性不大。
第二,误信逃出的家奴报告说全家被杀。吴三桂这样的枭雄,不至于轻信一面之词,这一点也不成立。
第三,爱妾陈圆圆被掳。甲申之变时,陈圆圆在北京被刘宗敏所占有,吴三桂得知后,盛怒之下叛李降清。这个因素有多大作用呢?吴三桂可以看着舅父祖大寿被围不救,抛弃恩师洪承畴逃跑,后来还能不顾父亲吴襄在李自成之手投靠清军,一个女人在他心里有多少地位是很值得怀疑的。不过,明末官员重金购置美妾已成为一种风气。陈圆圆既是吴三桂以千金之资所购得,而他本人又是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在自己的这一特殊财产受到侵犯之时,面子上是很难过得去的。因此,陈圆圆虽然不是吴三桂举兵反李的重要原因,但也未必完全没有起到作用。
第四,MP4兄的意见,吴三桂对李自成的开价不满意。李自成为吴三桂开出高官厚赏,但是要求他把关宁一线交给唐通等人。吴三桂不愿拱手交出自己的地盘,而他得知李自成军队武备渐弛,将士勒索财物,敲诈官吏的情况后,判定李自成并无远见韬略,没有坐江山的实力,所以乘势起兵。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此前在向李自成传达的投诚意愿就是一个战术上的欺骗行动了。
既然决定反李,吴三桂就处于腹背受敌的局面。山海关之西,李自成重兵近在咫尺,一场恶战迫在眉睫。山海关之东,又有日益逼近的宿敌强大的清兵。要以一力抵挡两大强敌,显然不是一个正常人应有的想法,而降李的道路既已堵死,吴三桂只好把目光转向清政权。
就当时形势而论,吴三桂投清其实已经是唯一的选择,但实行仍有许多困难。几十年来,明清一直处于战争状态,战败降清的官员如洪承畴、祖大寿等固然为人所不齿,连主张停战议和的官员如杨嗣昌、陈新甲等也为此饱受唾骂,甚至丢掉性命,现在自己步这些人的后尘,会不会使自己成为众矢之的?而自己军队中的仇满情绪也相当强烈,降清会不会引起部队兵变?此外,皇太极在世时曾对自己多次劝降,都被拒绝,自己此时求救,清会不会答应?会不会利用这种情况使自己陷于更加困难的境地?
为此吴三桂在和李自成决裂后制造了他和清军联合入犯的假消息,以试探包括李自成政权在内的各阶层的反应,其后又大造复辟舆论,并煽动在京的士绅官僚为崇祯帝朱由检服丧。在得知前者并未引起恶感,而后者却得到了大部分亡明官僚士绅的同情或支持后,吴三桂先于四月初连败李自成部将唐通、白广恩,正式和李自成翻脸,然后于四月初十左右开始了他的联清击李计划,向清发出了第一封求援信。
这第一封信表现了他最初的基本立场。信中,吴三桂称明朝为“我国”、“我朝”,称清朝为“北朝”。表示此时吴三桂只是以明臣的身份向清求援,目的是讨灭李自成,复兴明朝,消灭李自成后,将以子女玉帛和部分土地作为酬谢。在清军进军路线问题上,吴三桂要求清军只从喜峰口、龙井关、墙子岭、密云等处进入明境,而不是从自己的地盘山海关通过。这些地方,既是以往历次清军进入内地之旧路,又是目前李自成大军驻扎之处。按照这一规定,不但可以保护自身安全,防止清军乘机行其假途灭虢之计,而且还可以促使清军与李自成主力火并,自己则可收渔翁之利。当时山海关形势虽然紧张,但李自成大军尚未东行,吴三桂尚未到达山穷水尽的地步,而且对清也还是心存疑惧。
但吴三桂的使者刚刚出发没多久,李自成得到唐通等被击败的消息后,开始注意到山海关方面局势的严重性,便对他施加更大的压力。四月初六日,李自成增派万人东援并运大炮出城,两天以后,又派出数万骑兵东行。李自成大军东来,山海关将作为主要战场。这样,除非清军从山海关进军,否则根本无法对吴三桂形成任何帮助。吴三桂则被迫改变初衷,由不许清兵自山海关进关转而迫切要求其自山海关进兵。
清军主帅多尔衮于四月初九率大军10万南下攻明,十一日抵达辽河,得知李自成已经攻占北京后,采纳洪承畴的建议,走密云、蓟州疾行直趋北京。十五日,多尔衮抵达翁后所,接到了吴三桂的第一封信,回了一封信,要求吴三桂明确归顺,然后立刻日夜兼程,赶往山海关,二十一日晚,清军主力抵达山海关外十五里处。
另一方面,四月十三日,李自成亲率6万大军奔向山海关。已经胜利冲昏了头脑的李自成,对时局的严重性是估计不足的。在他看来,自己不但军事实力远远超过吴三桂,而且手中控制着吴三桂的父亲吴襄及其家属。吴三桂不是在大兵东向途中卷甲归降,也一定会在战争中被轻易消灭。而也许因为他把吴三桂当作是传统的明朝忠臣,对于他勾结清军入关的可能性,则连想也没想过。因此,在大军出发之时,他还携带了朱由检的两个儿子和吴襄随行,把政治上招降吴三桂作为此行的主要目的。李自成的这种轻敌麻痺思想和政治解决的幻想正好被吴三桂所利用。
他得知李自成亲自率军东征的消息后,随即派出了山海关士绅、儒生六人,于北京之东不远的三河县迎候李自成,表示投降之意,以拖延时间,等待清军。等使者携带多尔衮的复信返回山海关后,吴三桂马上又致书多尔衮,催促他赶快入关。二十一日晨,李自成抵达山海关,因吴三桂派去接洽投降的代表企图逃走,才发现他是假投降,但已贻误了时机。此时山海关守军除了吴三桂的4万部队外,还有山海关总兵高第率领的1万部队和3万乡勇。吴三桂将乡勇布置于关城四周的西罗城、东罗城和南翼城、北翼城防守,自率4万关宁军于西罗城外的石河列阵迎战。李自成以6万对8万,兵力处于劣势,但此时的李自成军士气还很高昂,他在石河及东、北、西三面发起全线进攻;同时令唐通前出至一片石,以切断吴三桂北退之路。激战一昼夜,吴三桂的战线几次被突破,全靠关宁铁骑的奋战才得保不失,但情况已经很危急了。
多尔衮率清军于二十一日晚抵达后,只是静观事态发展,并将从自己部队附近经过的唐通部歼灭。吴三桂此时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和多尔衮讨价还价的筹码,当晚,在使者往返八次后,他终于做出了决定,率精兵冲破包围,来到清军阵中会见多尔衮,同意剃发并割让包括北京在内的黄河以北的大片领土,但也提出了“毋伤百姓,毋犯陵寝,访东宫及二王所在,立之南京”的条件,得到了多尔衮的同意,于是他正式归降,和九王歃血为盟,并且剃发。多尔衮让吴三桂军都以白布系肩,作为辨认标记,然后率大军进驻山海关内。
二十二日晨,李自成军列起惯用的长蛇阵,准备给吴三桂致命的一击。吴三桂军渐渐抵挡不住,李自成已经胜利在望。中午,风沙骤起,两军不能相辨。蓄势伺机多时的多尔衮在此时下令清军骑兵进攻。阿济格和多铎率领的大队辫子兵,突然从吴军阵右杀出。李自成军对此毫无准备,猝不及防,加之久战疲惫,阵脚大乱,虽然奋力抵抗,最终还是失利,损失惨重,以至“积尸相枕,弥满大野”。李自成且战且退,途中将吴襄及家属三十余口全部杀死。决定三方命运的山海关之战就以清吴联合作战的胜利和李自成的失败而告结束。二十六日,李自成返回北京,二十九日草草即位于武英殿,三十日晨,仓皇撤离北京,率军西行归陕。多尔衮命吴三桂向西追击,自统清军直趋北京。五月二日,清军进入北京,不久宣布迁都于此。以吴三桂献关降清为转折点,中国社会开始进入了一个新的时期。而吴三桂献关降清为清进据中原提供了极大的方便,他也因此得到了新主人的最高奖赏:山海关之战刚刚结束,多尔衮就在军中为他进爵为平西王。
吴三桂引清军入关,在有现代民族观念的现代人看来固然是不可饶恕的汉奸行为,但对于当时亡明士大夫来说,引军助剿其实是他们的共同愿望。吴三桂甚至还得到了南明政权的赏识:福王朱由崧在南京建立弘光政权伊始,便遥封他为蓟国公,居然还派专使北上,携银犒军。一时间吴三桂甚至还成了 “纯忠极孝、报国复仇、裂土分藩”的“世间伟人”。而且当时清军已经可以从长城的很多其它入口入侵,并不是说吴三桂守住山海关,清军就不得其门而入了。而且当时腹背受敌的情况下,引清军入关已经是唯一的选择,当然,唯一的选择不一定是正确的选择。他真正应该被谴责的,不是引清军入关,而是在他引清军入关后的一系列行动。
第三章 反噬
清军入关后,各种政治势力的对比发生了急剧的变化,多尔衮又实行了高官厚禄收买的政策,亡明官僚纷纷归降清朝。吴三桂也放弃了早先挂在嘴边的拥立明太子的主张。尽管如此,吴三桂和清之间还是距离的。首先,吴三桂借兵,打的是“复君父之仇”的旗号。在清兵入关之初,这一旗号因有利于清联合明残余势力共同攻击李自成军,也一度为多尔衮所容许。但这一旗号实际上和清代明、建立对全国的统治的目标相矛盾。其次,吴三桂降清之初,仍与明残余势力保持着一定的联系,甚至表示对福王朱由崧“不忍一矢相加遗”。再次,吴三桂还拥有一支自己的部队。因此入关之初,清对其外示优宠,内存疑忌,政治上对其严加防范,军事上也只是利用他进攻李自成。1644年六月,吴三桂出山东,平定李自成余部,九月,又从阿济格西征李自成。1645年五月,李自成在九宫山战死,其势力很快就基本被消灭。八月,清朝廷将吴三桂从前线调回,出镇锦州。
对于清朝廷的安排,吴三桂了然于心,从此再也不提什么复君父之仇,转称崇祯帝朱由检为“故主”,反复表示自己“矢忠新朝”。清军大举南下后,由于满洲兵马不敷使用,而且多为骑兵,不适合南方广阔的山林沼泽地区作战,所以开始大批启用明的降兵降将。1648年,清朝廷又调吴三桂携家眷入关西征,连克山陕两省五十八城。期间为了表示自己的忠诚,他对义军进行残酷的镇压,动辄屠城。1651年,清朝廷授予他金册金印,命他征四川的朱明和张献忠余部。明桂王朱由榔(永历帝)此时已经开始和孙可望、李定国等张献忠余部联合起来抗清,对于这些自己获取高官厚禄和新主信任的障碍,吴三桂也放弃自己的誓言,开始不遗余力地去斩尽杀绝。他连下成都、嘉定、叙州、重庆等地。吴三桂思想和行动的转变使得清朝中央政府对他更加倚重,他很快因功增岁俸千两,其子吴应熊也尚公主,号称和硕额驸,授三等子爵,不久又加少保兼太子太保。1657年,李定国随朱由榔入云南,吴三桂以平西大将军职,和定西大将军国翰一同南征云贵,进攻南明最后一个政权——永历政权。1658年,他败李定国于石壶关诸险,下遵义,克开州。国翰死后,他进驻遵义,1659年,吴三桂和征南将军卓布素、安远大将军信郡王多尼兵分三路攻下云南城,朱由榔逃往缅甸。1661年,吴三桂率大军向缅甸进发,十二月,抵达离缅甸六十里的旧晚坡。他下令逼迫缅甸人献出朱由榔。缅甸人害怕,于是骗朱由榔说是李定国派人来接他,朱由榔很高兴,马上坐上竹椅,任人抬入船中过河。渡过对岸后,有人过来背朱由榔,朱由榔问他姓名,来人回答:“平西王前锋高得捷也!”朱由榔这时知道上当,已经晚了,被清军押回云南。据说朱由榔仪容甚伟,举止有度。途中有个士兵靠近观看,他端坐不动,也不说话,士兵赞叹道:“真是皇帝啊!”朱由榔在云南被囚禁了四十天,内大臣爱星阿提议将他送回北京处置,吴三桂则极力反对,最后他命令部将杨坤和夏国相送去丝带,逼朱由榔自缢而死,当然,也有记载认为是吴三桂自己亲手用弓弦把朱由榔绞死的。
十几年间,吴三桂率部从西北打到西南边陲,为清朝确立对全国的统治建立了特殊的功勋。因此,清朝对他也由原先的控制使用改为放手使用。不但让他独承方面之任,而且在一切军事活动中也任他便宜行事,用人,吏、兵二部不得阻挠,用财,户部不得拖延。同时,在职务上,也一再升迁。攻下云南后,即委其开藩设府,镇守云南,总管军民事务。1662年十一月,又以擒杀朱由榔的功劳,晋爵亲王,兼辖贵州。就这样,吴三桂以千百万抗清义军的头颅为垫脚石,使自己攀上了一生中权势的顶峰。
吴三桂对新主子的拼命效忠,自然换来了高官厚禄,但是这是不是一个最好的方法呢?据野史记载,吴三桂曾向洪承畴求教如何保住自己的地位,洪承畴告诉他不可使南疆一日无事,实际上就是让他养寇自重。因为清朝廷对似乎是荒蛮之地的云贵并不了解,而朱由榔和李定国的实力已经不足以影响大局,留着他们还可以作为与朝廷讨价还价的筹码,但吴三桂并没有按照恩师的指点行事。更糟糕的是,他杀死朱由榔,把事情彻底做绝,使自己的“汉奸”恶名从此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到了日后再次造反的时候根本无法争取到心向明朝的汉族士大夫和人民的支持,也算得上是作茧自缚吧。
第四章、撤藩
在进爵亲王,兼辖贵州后,吴三桂权力和声势都达到顶点。早在其父吴襄为将时,就已经用优厚的待遇培养了一大批与自己有极强依附关系的,以亲属子弟为骨干的子弟兵。吴三桂继承了这批子弟兵,降清后,他们按佐领制编制,成为了吴三桂“藩属”部队的核心,这支藩属部队也随着战争不断壮大。全国统一后,吴三桂已经拥有了一支以藩属部队及其家属组成的庞大武装力量。藩属部队的将领大多数是吴三桂的亲信,比如都统吴应期是他的侄子,都统夏国相、胡国柱,云南留守郭壮图、右将军卫模是他的女婿,都统吴国贵、副都统杨坤是他在辽西的旧部。除了藩属部队外,驻扎在云贵的绿旗兵和降兵(以孙可望部为主)虽然属于清朝廷的部队,但是也要接受吴三桂指挥,甚至重要将领也由其提名。军务一概由吴三桂决定后,再上报朝廷和兵部承认批准,而这种上报批准其实只是个走过场而已。这样,这些部队其实也成了吴三桂部队的组成部分。吴三桂纵容部下将吏为非作歹,鱼肉百姓,甚至杀人越货都毫无畏忌,讼牒、命盗两案,甲兵居其大半。另外,他对洪承畴当年说的不可使边疆一日无事也没有完全置之不理,除了正常的平定反清活动外,他还不断谎报边衅,制造紧张局势。
地方行政大权同样也掌握在吴三桂手中。1663年,清朝廷已经规定云贵的总督和巡抚都要受吴三桂节制。云贵总督是在吴三桂同意的情况下,才于1666年二月驻在贵阳,而此时已经比其他地区一年迟了一年。他也掌握着云贵地方官员的调动和升迁大权,而且还可以任意调迁其它地区官员来云贵任职。由吴三桂选用的官员号称“西选”,而因为他可以跨省任用官员,西选官员一时遍天下,他的权力甚至已经凌驾吏、兵二部之上。四川道御史杨素蕴曾经上书向朝廷指出这种弊端,被吴三桂参了一本,朝廷不敢得罪吴,于是给杨一个降职处分,杨气得回家闭门不出十几年,直到吴三桂叛清才被重新起用。
在经济上,吴三桂也是极尽搜刮之能事。他除了籍没故明沐天波庄田七百顷外(不难理解为什么鹿鼎记里沐王府的人那么恨他了),还大肆兼并土地。1667年,清朝廷为解决吴藩兵丁口粮问题,准许他在云南圈占土地,于是藩官藩兵开始肆无忌弹地侵占民田,使得大批自耕农沦为藩官藩兵的佃户。此外,他还垄断盐井、金铜矿山之利,垄断茶马互市和药材贸易,官卖各种土特产品,放高利贷,私自铸钱。为解决部下的粮饷,他还准许藩官以贩卖私盐来大发横财。
吴三桂凭借搜刮来的巨大财富笼络部下、豢养宾客、收买官员、士人。每位往云南上任的知县级以上官员,都要先到王府拜谒,而他都亲自接见,凡有才能者他都千方百计要罗致麾下,而且还要写卖身契。吴通过以官爵和金钱笼络、收买的方法得到了大批追随者。
吴三桂维持庞大军事力量的薪俸和兵饷却都是由清朝廷负担的。1660年,户部的奏章表示,当时天下正规赋税收入为875万余两,而云南一省薪俸和兵饷就要900余万两,全国收入居然还不够一省支出,后来情况稍有改善,但三藩的开支大致也要占全国赋税收入的一半左右,成为清朝廷和天下百姓的沉重负担。除了吴三桂外,尚、耿二藩的情况也基本近似,不过比他稍逊而已。全国未统一之前,清朝廷需要吴三桂等三藩为其征战,全国平定之后,清政权必须在政治上实现对新占领地区的统治,在军事上裁减军队以减轻财政上的压力,这些都直接触犯了三藩的利益。而三藩位高权重,拥有军事、政治、经济等方面的特权,长期割据一方,与清朝廷分庭抗礼,也为社会带来了不稳定因素。清朝廷和三藩之间的矛盾因此愈加尖锐,在鳌拜等四顾命大臣执政时,清朝廷已经开始逐步削弱三藩的势力,而在清朝乃至中国历史上最有作为的皇帝之一清圣祖康熙帝玄烨成年并亲政后,解决问题的步子开始迈得越来越大了。
玄烨亲政后,就一直把解决三藩问题当作头等重要的大事,他曾说:“朕听政以来,以三藩及河务、漕运为三大事。”而许多大臣也都指出三藩问题对国家的危害,现在玄烨要做的,就是等待适当的机会了。1673年春,镇守广东的平南王尚可喜疏请归老辽东,玄烨遂乘势作出了令其移藩的决定。而后,又对镇守福建的靖南王耿精忠的撤藩要求也依例照准。在形势的逼迫下,吴三桂也假惺惺地上疏朝廷,请求撤藩。玄烨非常清楚吴三桂的真实意图,他认为,吴三桂和朝廷对立已久,“撤亦反,不撤亦反。不若及今先发,犹可制也”。于是力排众议,毅然决定准其撤藩,还派专使至云南催办撤藩事宜。
吴三桂弄假成真,自然是又气又慌。对于他,他荣华富贵的唯一支柱就是军队,如果没有了兵权,他就只能完全受朝廷的摆布,而史上无数兔死狗烹的例子使他无论如何不敢把自己的命运完全交到别人手上,而此时如果不顺从旨意撤藩,他就只有起兵造反一条路。起兵造反虽然不是稳操胜券,但是他对自己的用兵还是很有些自信的,而且云贵地区富饶,自己能得士卒死力,兵强将勇,党羽遍布各省,如贵州提督李本深、四川总兵吴之茂、陕西提督王辅臣等都是他的亲信。清朝廷方面则名将凋零,他也看不起年轻的玄烨。儿子吴应熊此时虽在北京,但他认为认为清朝廷会留下他以作为不利时和自己谈判的筹码,所以安全也没有问题。看起来起兵造反的胜算并不小,于是他就决定铤而走险。
吴三桂首先多方挑动部下将士,他的部下切身利益和他完全一致,可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个个都表示支持。对于起兵的名义,他颇费了一番心思,谋士刘茂暇建议应该立明朝后裔,但是另一位谋士方光琛指出,吴三桂杀朱由榔的事天下皆知,借用复明的名义已经不可能了,应该自立名号。吴三桂采用了后者的建议,但是他知道必须利用满汉之分来激起部下的反清情绪。于是他借口撤藩前拜别故君,于十一月十八日率领部下将士穿戴明朝衣冠,聚于朱由榔的墓前,放声大哭,伏地不起,对部下大加煽动。
装模作样撤走前,他先在郊外举行阅兵。吴三桂披甲上马疾驰,连发三箭全部中靶。左右罗列着长枪、大剑、画戟、雕戈,每奔驰一圈他就拿起一件,舞得虎虎生风,以示自己宝刀不老,并鼓舞士气。十一月二十一日,吴三桂命令前队启程,自己率大军殿后,部将吴国柱突然率兵包围了巡抚官署,擒住巡抚朱国治并将他碎剐于市,提头去见吴三桂。吴三桂这时还在演戏,大哭说:“尔辈杀我!我三百口死不旋踵!即尔辈也比遭灭族之罪!”部将则群清汹涌,大喊:“反了!”于是吴三桂正式起兵造反,自号“周王天下都招讨兵马大元帅”,命令部下蓄发,改换衣冠,旗帜全用白色,步骑兵都用白毡为帽,派人到各地联络同党和旧部起事,写信给耿、尚二藩及台湾的郑经,约他们共同起兵。他还发了一道檄文,极力开脱自己引清兵入关的责任,说清廷入主中原是背叛盟约,乘势夺取政权,自己只是犯了错信清廷的错误,还谎称要奉不知在哪里的朱明三太子为帝。檄文虽然漏洞不少,可是在当时局面不稳定的情况下,响应的人还是不少。玄烨现在面临着他一生第一个重大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