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韩国甩出的包袱
秦国的军队依然在马不停蹄地进攻韩国。公元前263年,白起率领秦军攻取了韩国的南阳。公元前262年,白起再次率领秦军攻占了韩国的野王。南阳与野王都是上党郡与韩都新郑联系的纽带。在从公元前265年到公元前262年的四年时间内,秦军通过连续作战终于实现了隔离上党的战略目标。
接下来谁都知道秦军必然要发动大军一口吞下孤立的上党。范雎早已算定,两支大军同时从秦国派出,一支指向太行陉为吞并上党作最后准备,另一支指向荣阳,威胁韩国本土,迫使其不敢出兵救上党。
区区上党剽悍的秦军面前是那么的渺小,那么的无助,像一个被无良母亲抛弃的可怜孩童。韩国不但不伸出援助之手,连同情的眼泪都没有,反倒想将上党送给秦国,落得个顺水人情,以求本土的片刻安宁。阳成郡代表韩国出使秦国办理了交割手续。虽然韩国抛弃了上党,但上党人没有抛弃上党。听说韩国中央政府要把上党送给秦国之后,上党民情激愤,强烈谴责政府不负责任的行径,纷纷表示要与暴秦周旋到底。太守韩锺顺应民心,拒绝将上党交给秦国,同时修守战之具,准备迎接秦国的进攻。韩国不但不引导上党民众抵抗秦国,反倒撤掉韩锺,该派冯亭为上党太守,希望这次人事调动能确保上党安全地落入秦国手中。
冯亭背负着不光彩的使命,踏上了上党这片燃烧的土地。刚到上党,他也被这里民众所散发出来的抗秦热情点燃,马上由一个懦弱朝廷的普通官员变成了一名为民做主的抗秦义士。
要想不被暴秦统治也太容易了,只要将全部上党百姓不分男女老少,全部武装起来,与秦军决一死战,直至全部战死,就能实现目的。然而作为一名父母官,这样做既不高明,也不负责。上党百姓应该能够光荣的生存下去,而不是痛快地死去。
冯亭想出了一个计策:将上党献给山东六国中最强大的赵国。如果赵国接受,秦国必然将矛头指向赵国,而赵国也必将联合其他国家与秦国展开争斗。背靠赵国这棵大树,上党才有可能逃脱被秦国占领的噩运。
冯亭的使者向赵国表达了这个意思,赵孝文王召集大臣对此事进行了讨论。一般性的意见是:赵国不应该接受上党,因为上党是秦国蓄谋已久的猎物,志在必得。如果赵国接受,便意味着要与秦国交战。在秦强赵弱的形势下,与秦为难不是好事。更进一步的意见是:赵国迟早要与秦国碰在一起,只是时间的早晚问题,上党若落入秦国手中,下一个受到攻击的将是邯郸,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占领越多的资源意味着日后与秦的对决中胜算越大。上党是上天赐给赵国的礼物,不拿白不拿,拿了不白拿,况且赵国与秦国的历次交锋中并不占下风。
第一种意见以平阳郡赵豹为代表,平原君赵胜则代表了第二种意见。最后赵孝成王采纳了第二种意见,接受了冯亭献上的上党郡,还封冯亭为华阳郡,赐给食邑万户。使者报告了情况,冯亭留下了惭愧的眼泪,“土地的主人是上党的百姓,我怎么忍心为了自己私利而出卖土地?”于是谢绝了赵国的好意。
秦国听说赵国不费吹灰之力就取得了上党,大为光火。秦国没有理由不生气,这就好比,一个帅哥辛辛苦苦追求某个美女,眼看就要追到手的时候,却被另外一个男子抢走。
秦国没有话说,赵国,战场相见吧!
有趣的是,赵国竟然不知道抢走秦国码子的后果,平原君赵胜只带着少数人马去接受上党,然而秦军已经像一只瘪红了眼睛的恶狼时刻准备着扑上前去。平原君刚接受了上党,左庶长王龁率领着大量秦军已经杀到,上党守军猝不及防,只得向后退却,到了长平才与廉颇带来的四十五万援军相遇。极具战略价值的上党郡还没有再赵国手中捂热就被秦军夺走。东隅已逝,桑榆非晚。长平扼守着秦军通向邯郸的交通要道,并且地势险要便于防守。廉颇依托地势构筑了三道壁垒,准备做长期打算。
一开始,廉颇并不信邪,在他的履历上有过战胜秦军的记录,抖起精神与秦军进行了几次小规模的接触。此时的秦军因一连数年的胜利,士气旺盛,王龁又是作风硬朗的百战将军。赵军在秦军面前没少吃苦头,先是一名叫“茄”的低级将官被秦军的火力侦察营临阵拍扁,后来又丢失两座堡垒、四名都尉。廉颇领教过秦军厉害,马上学乖,收缩防线,在长平城附近的山地大力加固防线,并严令赵军禁止出战。秦军对赵军壁垒群发动了几次攻击,没有取得什么结果,后来也对着赵军营地安下营盘,准备做长期打算。
此时此刻在长平这块弹丸之地上,秦赵两大强国总共聚集了近百万军队在这里决一死战。这一战事关两国国运,都使出了全部力量。谁也没有退路,赢得将拥有一切,输得将失去一切。不是铁锤,便是铁砧。
面对防守严密的赵军,王龁束手无策。在随后的时间内,双方始终没有过发生像样的战争,两军士兵隔着营地整日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实在无聊的时候就拉歌。秦军士兵唱一段秦腔,赵军士军就回一段棒子戏。一时间时光老人似乎忘却了人世间还有战争这种可怕的东西。
补给问题同时困扰着两支军队。赵国是个军事强国,但受耕地面积小所至,粮食产量有限,近30万张嘴的巨大食量不久就耗净了赵国的战略储备量。赵国只得向近邻齐国借粮。赵国认为是自己保护着齐国不受秦国刀兵之苦,无论从道义上还是现实考虑,齐国都应该伸出援助之手。然而,赵国去碰了钉子,此时的齐国已经不是以前的齐国。不久前齐襄王死去,齐王建继承王位。由于年幼,君王太后(就是齐襄王落魄时候泡到的那个女子君)执掌政权。君王太后虽然性格强悍,但是见识有限,在这个多难之秋竟然搞了个孤立外交,断绝了与周围国家的所有外交关系。
与赵国缺粮相比,秦国缺的不是粮食,而是运送粮食的手段。秦国奉商鞅变法为根本大法,农民的产量积极性居于全国之首,加之秦国在前些年的对外战争中获取了中国几个有名的粮食产地,因此秦国的军粮一直不是问题。秦国远征上党,粮食经渭河运到野王,在从野王经陆路运抵前线,这个过程漫长曲折,在交通工具落后的古代效率非常低下。可以说,双方的日子都不好过。
世上最痛苦的不是死亡,而是等待死亡。在没有战事的战场上,生活是枯燥乏味悒郁的,慷慨的赵国儿女只好收起慷慨的胸怀忍受着无聊的时光一丝丝挪步。雄豪的秦国武士也只好靠回忆往昔赤裸着上身,左手挟人头,右手握利刃,直扑敌人的战斗场面来打发时间。
战场上陷入僵局,朝堂上斗争却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秦军大兵压在赵国边境,赵国的朝廷也分成了主战派和主和派,在廉颇接连吃了几个小败仗的时候,赵王计划增兵支援廉颇,主和派楼昌建议赵王不要与秦国作对,而应向秦国进献重礼以企求和平。主战派虞卿认为与其向秦国屈膝请和不如向楚、魏进献重宝以获得他们的帮助,三家协力抗秦不愁秦军不退。但赵王的骨髓中有太多的奶油和脂肪,而没有形成骨气所必须的铁和钙,他甚至没有经过审慎地权衡,就下意识地就选择了屈膝投降,与他当初答应接受上党的爽快形成鲜明的对比。
虞卿向赵王分析到:秦国发大军进攻赵国,并不是赵国主动送上的那点礼物就能满足得了,秦军的目的是要拿下上党,甚至要拿下邯郸灭亡赵国。赵王这才恍然大悟,但使者已经出发,身上带着赵国的文书,车上拉着珍贵礼品,那时候还没有电话、电报,赵王只有后悔的份。
面对赵国使者送来的满车礼品和言辞卑恭的国书,秦王笑了、范雎也笑了,之后范雎又与秦王相视一笑。秦王笑眼前的东西,范雎笑赵国的可怜,两人的相视一笑透露出这里面还大有文章可作。
秦王大排筵宴款待赵国使者,其隆重的程度无以复加,隆重到让人感到不自然。席上,秦王大谈特谈秦赵两国友谊的源远流长,目前的战争只是不必要的误会。秦王表示愿意与赵国一道促进战国间的和谐,赵国使臣转达的赵王对秦王的亲切慰问。最后秦王对这次宴会做了高度的评价。
秦赵关系的反常复苏,早就被魏国,楚国的谍报人员看在眼里,这正是秦王范雎君臣两人想要看到的结果。不久魏楚两国的朝廷就得知赵国已经投入秦国的怀抱。秦国逼良为娼,赵国自甘堕落,现在两国正处于甜蜜期,因此魏楚没有必要为就一个不可救的赵国冒犯强秦。
秦国很满意,魏楚很无奈,赵国最冤枉,白白损失了重礼不说,还把潜在的盟友丢了。秦国收了赵国的重礼还把赵国君臣一顿好泡,不仅如此,长平战场上秦军对赵军的军事压力更变本加厉了。
即便是没有援军的赵军,面对用兵谨慎的廉颇,秦军还是没有办法,单纯的军事解决不了的问题不妨试试外交和政治的途径。范雎的坏水又开始泛滥。
不知是赵括的牛吹得太大还是秦国的间谍太敬业,反正就连远在咸阳的范雎都知道邯郸有一个喜欢纸上谈兵的将门子弟,而且范雎还知道,虽然赵括在自己眼里是一个笑话,而在赵国却接近于一个神话。“这个人年纪轻轻,将门虎子,熟读兵书战策,论起兵事引经据典,其滔滔雄辩如江河泛滥般不可收拾,赵国的命运将系于此子。”
这个人引发了范雎的思考。赵括,真乃天赐秦国也!凭借这个人的如雷般的虚名和浅薄的实力完全可以改变长平之战的形势。而只要能让这个人成为赵军的统帅,长平之战秦军就算赢了一半。
来而不往非礼也,赵国向秦国送礼,秦国自然也得回赠,不过不是送给朝廷,而是送给些能影响朝廷决策的大臣。范雎同时派间谍在赵国上上下下散布谣言。赵王对廉颇的一连串的失利和连续三年的战略防御已经非常不满,这个军事门外汉已经无法继续忍耐下去,他要得是迅速的胜利,因此屡次对廉颇加以责备。范雎散布的谣言正冲赵王的这种心理而来。说:“廉颇年老,已经丧失了进攻的欲望,过不了多久就要投降,赵国只有赵括能率领赵军取胜。”这样的谣言接连不断的飘进赵王的耳朵,大臣如是说、士兵如是说、甚至连大街上推车挑担的都这么说。赵王不由得不信。
廉颇在赵惠文王时期屡立战功,他的军事水平有目共睹,偏偏新登基的赵孝成王不买帐。这个赵王不是一个有气魄的王,刚遭受一点微不足道的损失,就忍不住要轻举妄动;他也不是一个知人善任的王,太不相信廉颇的丰富经验,却又太相信赵括的夸夸其谈;但他却是一个偏执狂,上一次偏执地要向秦国屈膝投降,这一次又骗执地要临阵易将,他只听信那些语焉不祥,有如坊间闲话的传言,却听不进蔺相如、赵括老母鞭辟入里的分析和苦苦的相劝。
赵括意气风发地来到长平,廉颇只好无奈地离开长平。赵国的命运也随之发生转变。
赵国换将,秦国也换将。赵国在大张旗鼓地换将,秦国在偷偷摸摸地换将。
赵括率领着新近组建的二十万生力军一到长平就马上按照自己的意志改造赵军,他首先把参谋部换上了自己的人,可想而知一个喜欢控制话语霸权的统帅手下只能是一群阿谀奉承之辈,赵括并不指望他们能提什么实质性的建议,只需要他们做热心的听众和粉丝。赵括的父亲赵奢身边有个能够独立思考,见解不凡的谋士许离,赵括的身边却只有马匹精。
廉颇构建的那些坚固的防御工事在赵括的一声令下被全部拆掉,赵军厉兵秣马,摆出进攻的态势。赵括趾高气昂,睥睨一切,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神色。即便在两军对垒的紧张时期,赵还不忘照顾一下自己的私人爱好,原来这位公子还是个炒房爱好者,他的爪牙四处活动为他搜寻有发展潜力的房产和地皮。
赵国换将的消息传到了秦国。范雎知道胜利要来敲门,这一仗事关两国国运,意义重大,范雎和秦王商量只有秦国的一号战将白起才能完成此任务。长平之战打了三年,白起早就按耐不住心中的杀气,但无奈对方的统帅是一向用兵谨慎的廉颇,即便白起出马也不一定能克敌制胜,所以这三年白起一直没有露面,而现在赵军首领换成了崇尚进攻的赵括,是该白起起作用的时候了。
赵括曾经这样评价过白起:“武安君数将秦军,先败韩魏于伊阙,斩首二十四万;再功魏,取大小城六十一城;又南攻楚,拔鄢郢,定巫黔;又复攻魏,走芒卯,斩首十三万;又攻韩,拔五城,斩首五万;又斩赵将贾偃,沉其卒二万于河;战必胜,攻必取,其威名素著,军士望风而栗,吾若与对垒,胜负居半。这些话恐怕也被秦国在赵国的间谍探知,为了达到最佳的作战效果,白起悄悄地接替了王龁的位置,并传下军令:“有言白起在军中者斩”。
白起秘密布置下了陷阱就等赵国猛兽的扑来,而这一切赵括还蒙在鼓里。
在赵括拆除防御工事的同时白起却在构筑防御工事。秦军沿长平城布置了一道18公里长的弧形防御阵地。白起安排两万五千名名士兵等赵军进入预设阵地之后截断赵军的退路,并安排五千名骑兵阻挡赵营中留守部队的支援,另安排一支军队与赵军接触一阵就佯装败退,把赵军引入预设阵地,其余秦军则坚守防御阵地以待赵军的冲击。
赵括的想法非常简单,就是中央出破,他既没有进行火力侦察,也没有派巡逻四处打探,他对秦军的动向完全不了解,连秦军主帅是谁的,紧凭对王龁鼠辈的主观藐视就制定了作战计划。赵括把赵军几乎所有兵力集中起来,准备做一次猛烈的冲锋。
赵括的逻辑是:“秦军受阻于上党已经三年有余,昔日旺盛的士气已经被消磨下去,加之秦军战线漫长,粮草供应吃力,而赵军士气旺盛,特别是有我赵括的亲自指挥,眼下正是反击的大好时机,因此应该尽可能的集中兵力将敌人一举歼灭”
赵括的军事理论依据是“以逸待劳”,“集中兵力打歼灭战”,然而他的一切结论都是在不了解秦军动向,或者说想当然的认为秦军不会发生变化的前提下得出的。秦军的保密工作做的太出色,假如赵括得知秦军的统帅已经换成了白起,应该不会这么莽撞行事。
40万赵军浩浩荡荡向秦军压来。秦军的先头部队刚一接触就败下阵来。赵括大喜,命赵军全线进击向秦军的阵地猛扑,秦军依托有利的地势和坚固的阵地进行防御,赵军无法突破,而这时赵军已经离开营地12公里。赵军想按原路返回,却被预先埋伏的25000名秦军阻挡,留守的赵军试图出去营救,又被秦军的5000骑兵驱赶回来。赵括吃惊地发现战场形势完全不同于自己设想的那样,更另他不可思议的是秦军的统帅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白起。战场不是从来就吃惊的地方,白起命秦军从两翼打击赵军,赵军抵挡不住,最后被压缩在一个长条地带,粮道已然断绝,赵括只好命令赵军原地设防,以待援军,可是援军在哪里?
留守营地的少数赵军有的是粮食,但被秦军的骑兵压得不敢露头,赵国的所有军队都集中在长平,邯郸也无兵可派。情急之下赵王想到了求援,赵国使臣到了魏国和楚国,魏王和楚王不愿发兵相助,原因是在秦赵相攻之前赵国还主动向秦国示好,魏王和楚王认为赵国和他们不在同一个阵营,如果这次出兵相救,赵国以后还可能再次投入秦国的怀抱。
赵王又想到了齐国,五年前齐国曾经派军队帮赵国打跑了秦国,《触龙说太后》就是这个事件中的一部分。这次赵王满心希望齐国再次帮忙,但五年间齐国的风水已经发生了转变,齐襄王田法建已经去世,继位的是不经世事的齐王田建。范雎的“远交近攻”策略已经大面积、深层次的在齐国产生效果,齐国在秦国糖衣炮弹的攻击下已经坚定地倒向了秦国那边。在田建的眼里,秦国与齐国好比兄弟之国。
赵王转了一圈没有借到一个兵,只好仰天长叹一声:“赵括啊,寡人就不了你,你自生自灭吧!”
赵括并没有悲观失望,在他的兵书上还写着:“置之死地而后生”。在他看来赵军现在虽然处于包围之中,粮草无继,生存危在旦夕,但士兵受到死亡的威胁一定会迸发出可怕的战斗力,凭借这股由求生欲望激发的士气赵军一定能够冲出重围,甚至肯能打败秦军。后来三国的马谡被司马懿包围在街亭的时候也做如是想。
赵括的判断部分正确,遭到包围的赵军确实做了非常凶猛的反扑,但是秦军的准备更充分,他们依托防御工事一次次将赵军打退,双方都损失惨重。
赵国的救兵没有到,而秦国的援军已经开到。秦王得知赵军被围,料定赵军一定会做殊死的挣扎,长平之战承载着秦国的国运,如果说前几年的伊阙之战、几(地名)之战,秦国还能输得起,那么长平之战若失败,基本上意味着秦国霸业的终结。秦王一狠心把黄河以东地区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全部征集起来,每人晋爵一级送往前线。
白起有了援军便能布置更稳固的防线。赵括屡次突围不成功也暗自纳闷:书上的理论为什么不灵了呢?赵军的形势越来越险恶,由于缺粮,部队的战斗力大打折扣,每天都有人饿死,失败情绪也开始蔓延。
七七四十九天过去了,外无救兵,内无粮草,赵军的毁灭尽在咫尺,赵括决定亲自率军做最后的一搏。他从疲弱的士兵中挑选精力相对旺盛的组织成几支敢死队分散突围,躲在防御工事后面的秦军根本不屑于和这些饿鬼交锋,一阵乱箭袭来,赵军倒下无数,其中也包括赵括。
其余的赵军看到主帅阵亡,感到前途绝望,更由于对食物的渴求,他们纷纷投降了秦军,清点下来总共有四十万之多。长平之战以秦军的完胜结束,白起再一次创造了胜利的神话,等待他的是桂冠还是冷箭?那些俘虏将面临怎样的命运?敬请关注下文。
流血的仕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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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军的弩箭无情地夺去了赵括的卿卿性命,不给他留下丝毫雄辩的机会。赵军因主帅阵亡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状态,纷纷放下武器,老老实实做了俘虏。恐怕这也是他们唯一的选择。长期的饥饿之下,赵军个个面黄肌瘦,四肢浮肿,身体衰弱,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冲锋杀敌。
受降的场面颇为壮观,山谷里步满了赵军俘虏,足足有40多万。黑压压的一片,看着都眼晕。白起也没有想到能够一次性抓获这么多的俘虏。如何对待拿着武器的敌人,白起很有经验;如何对待放下武器的敌人,白起很没有经验,秦国的战争政策中也没有任何关于处理战俘的内容。诚然白起杀过很多人,但都是在战斗中。可是眼前的这些都已经宣布投降了呀!白起倒宁愿他们继续战斗,那样就可以在没有任何思想负担的情况下把他们杀死,秦军士兵也可以拎着他们地脑袋回去邀功领赏,就像他们曾经许多次熟练地做过的那样。
白起注视山谷良久,从横横竖竖的俘虏中看出两字———“吃饭”。秦军的口粮依赖水陆交通长途运输,自用尚显不足,如何再分出一部分给数量庞大的赵军?况且赵军不可能简单的有奶便是娘,人言“赵卒多反复”,吃了秦国的饭能不能给秦国办事很是个问题,如果他们恢复体力之后与秦军为难,长平之战的所有成果都会付之东流。想到这里, 白起下意识地想到了最简单,最彻底地解决办法,---------坑杀!
打定主意后,白起也不由的激灵灵打个冷战,周围的空气中顿时充满杀气。旁边枯树上乌鸦“哇”的一声,展翅飞走。
白起通令投降的赵军在一指定地点集结,说是便于集中供应食物,实则是为了便于集中杀戮。投降者的普遍心理莫过于交出自己的身体任由对方处理,当然杀死不包括在内。可以肯定如果士卒知道投降后死路一条,无论如何也要顽抗到底。可怜的赵军有个简单的梦想,在他们放弃抵抗之后,秦军能够看在他们投降的面上给他们一点食物,哪怕就一点。
秦军四面围来,带来的“食物”是滚木雷石,弓弩标枪。一生令下,各种远程武器从四面八方袭来,绝望的赵军无力反抗白起的背信弃义,只能用一声声哀号与这个世界做最后的告别。死神对赵军投射出贪婪的一瞥,山谷顿时变成了屠宰场。由于饥饿的缘故,没过多久,叫声就停了下来,秦军也停下了攻击,但见谷中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场面甚是恐怖。此刻,人道主义紧闭住双眼,死神却在大快朵颐。
由于赵国搞全民皆兵,俘虏中的童子军为数不少,其中有240个被白起有意保留下来,送回了邯郸,当然不是手下留情,而且要让他们把恐怖的消息传给赵国的国君。赵军的尸体被堆成一座山丘。若干年后,肉体腐烂,只留下一堆白骨,为了纪念此台的制造者,被成为“白起台”。
白起由于屠杀巨量赵卒,使得其残酷的骂名千古流传,直到现在,当地人民在杀猪的时候都要在猪的背部写下白起的名字,白起是名副其实的“挨千刀”。白起违反人道主义精神的屠杀也受到了当时智识阶层的诅咒,他们无力估量杀降对白起所造成的影响,只好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杀降不祥”。———人性的,太人性的!二百年后,古罗马的著名独裁官苏拉带有表演性质地屠杀大量战俘之后并没有不祥的结局,相反幸运女神一直钟情与他,直到他寿终正寝。所以,可以评论白起的杀祥行为,但请道德家闭嘴。
马后屁:
长平之战是战国时期的一条分界线,在这之前鹿死谁手还留有悬念,在这之后局势马上明朗。决定秦、赵两大强国国运的这场战争由于意义重大,历来受到各方人士的关注与议论,人们对赵国失败的责任问题众说纷纭,莫衷一是。长平之战信息量大,涉及面广,人们可以从中间提炼出形形色色的观点,其中不少针锋相对,而且似乎每种观点斗能够自圆其说。搞社会学科研究的人似乎有一种习惯:只选用那些能够支撑自己的观点的材料,而无视那些与自己观点矛盾的材料。据说马克思在构建共产主义学说的时候的也曾有意无意地这样做过。
现代自然科学思想的发展为社会科学研究打开了新的窗口。人们认识到定性的判断需要定量的分析。能够影响最后结果的因素有很多,每个因素对结果影响的比重不同,只有详细分析了这些因素,才能得出全面、客观的结论。用句数学术语,其实这是个求偏导的过程,分子是事件的结果,分母是造成结果的每个因素。下面我将对其中的主要因素逐条进行分析,对与不对,唯各位看官是裁。
1) 是否应该接受上党
赵国接受韩国上党是引发长平之战的直接原因。有一种观点是既然赵国在长平惨败,那么接受长平就是一个错误,是赵国君臣贪图眼前利益的表现。这种观点非常符合生活中的一些习惯性思维,既然失败了,那么以前所做的一切都是错误的。很显然,这样的逻辑只能用来煽动乌合之众。但凡有点分析能力的人都不会被蒙蔽。影响战争胜负的事件有很多,不能武断的认为赵国处处范错,秦国处处占尤。具体事件还是要放到当时的历史背景下具体分析。
赵国接受长平只是造成了秦赵交战局面,而不能说直接导致了赵国战败的后果。因为秦赵之间,实力相差不大,从历次交战记录上也看不出哪方更强。鹿死谁手还是一个悬念。秦赵之战,绝不象美国出兵伊拉克,阿富汗那样。在秦赵最近的交锋中,赵国在於阈/连败秦军。赵国是山东六国中的实力最强大的国家,秦国以统一四海为己任。两大强国之间的对决终究会发生。这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在对决之前,谁获取的资源越丰富,谁在对决中就越有优势。秦国如此,赵国亦是如此。按照范雎为秦国做的发展规划,秦国的首攻目标是韩魏,韩魏之后将是赵楚,最后是燕齐。秦国攻长平本意是要消灭韩国,没想到赵国却突然接受韩国的上党,打乱了秦国的规划。秦国不得不提前考虑与赵国进行大决战,因为上党郡的战略位置极其重要,它据守着邯郸的门户,并且可以俯视河南,河北一带。一旦上党落入赵国,会给秦国造成巨大的威胁。秦国兴动大军与赵国争夺上党,不单纯是斗气,同时也是在争利。
赵国接受上党的好处是能在与秦国的最后对决之前不废吹灰之力占据一块战略意义极重的区域,而且有上党老百姓的真心拥护。不利之处是,上党郡无法为庞大的驻防军提供充足的口粮,与赵都邯郸之间又隔着太行山,只有一条小路可以通过,运输粮食效率低下,跑冒滴漏现象严重,粮食问题将会成为制约赵军战斗力的瓶颈。至于说赵国接受上党引来秦国的攻击,是个不是问题的问题,秦赵对决是大势所趋。等秦国清理干净外围,做好一切准备,赵国恐怕更吃不消。这里不存在什么“横挑强邻”的问题。
可以说赵国接受上党,有利也有弊。个人认为利大于弊,而且弊端可以通过其他途径克服,将在下面论述。
2)如何接受上党
对长平之战的争论中,有一个环节不曾被他人注意。抛开赵国该不该接受上党这个问题不论,赵国接收上党心态很值得怀疑。从进展的速度,我们有理由怀疑,赵国单纯地将上党看作韩国送上大的礼物,而忽略了背后的秦国危险。如果说该不该接受长平还存有争议,那么赵国接受上党的具体做法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了。关于上党问题的争论与其说是赵国该不该接受上党毋宁说是如何接受上党。
如果赵孝成王能够深刻认识到接受韩国上党便意味着与秦国开战,赵军无论如何也不会2个月才送去迟来的爱,上党也不会在交战初期便轻易地落入敌手。赵国恰当的做法是,第一时间派军队接管上党,广积钱粮,厉兵秣马以待秦军的到来。如此上党才能发挥出它的战略价值。
3) 换将
赵国用赵括代替廉颇历来被史学家看作是赵国失败的直接原因。赵孝成王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赵孝成王政治经验不足,同时也是军事上的门外汉,一旦遇到困境就晕头转向,不知所措。他将赵括母亲等人的忠告放在一旁,仅凭范雎别有用心传播的一些街谈巷议就作出了改变国运的一项人事决定。赵孝成王分辨能力差是一个方面,最主要的是范雎散布的谣言正好切中赵孝成王内心的想法。
在换人之前,赵国出现粮荒,赵孝成王四处求救,均遭拒绝。此时赵国与秦国在前线僵持已过三年,这种高强度,长时间的军事对抗对年轻的赵孝成王来说无异于煎熬。虽然赵国自从赵襄子时期就有勒紧裤腰打硬仗的光荣传统,但传到赵孝成王这一代已经荡然无存。死亡是痛苦的,比死亡更痛苦的是等待死亡。赵孝成王已经乱了方寸,只是为了打破僵局而打破僵局。在这种心理下,号称军事天才的赵括便显得那么富有魅力。赵孝成王不由得动了心。
4) 赵括
赵括作为长平之战赵军的最高指挥官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的失败不是偶然的,失败的根源深藏在性格之中。“知之莫如母”。赵母完全清楚赵括性格中的死穴。战争是一门非常实际的学问,赵括仅凭从书本上学来的条条框框便自以为无敌于天下。“兵者,国家凶器也!” 对待战争,最优秀的统帅表现出来的是深深的敬畏。决定战争胜负的因素很多,没有谁敢保证一切尽在掌握中。赵括所了解的战争是抽象的战争,而不是真实的战争。抽象的战争其实是一种脑力游戏,规律性很强,但凡有点智商的人就能玩得明白。而真实的战争却处处体现规则,又处处没有规则。比如,兵家普遍忌讳背水而战,而韩信却刻意地去追求背水而战。兵书上写着:交战时要第一时间占领地势制高点,赵奢这样做便打败了秦军,马谡照着做却痛失街亭。熟悉数学的同学都知道,数学建模的难点不在于求解模型,而是如何建立一个切合实际的模型。赵括只是精于求解模型,而不懂如何建立模型。赵括对战争的认知存在着巨大的缺陷,而他骄傲自大的性格又使其对自己的缺陷缺乏清醒的认识。而掌握决策权的军事门外汉们只看到赵括夸夸其谈时的热闹。最后致使赵括的缺陷成为致命的缺陷。
赵括接手兵权之后,并没有做太多的侦察工作,连对方将领都没有弄清楚的前提下,便草率地选择了中央突破。这又是他骄傲自大的又一次体现。骄傲则容易主观,主观则会冲动,冲动便得到了惩罚,末了,还有一个成语流传于世———纸上谈兵。
5)其余五国
山东六国皆知秦强赵弱。而且秦国号为暴秦,已有席卷天下之势。很显然,他们应该团结起来对抗秦国,这个道理六国都懂,以前也是这么做的。秦国攻打魏国时,其他国家就会派援军相助,迫使秦国数次铩羽而归。这种不成文的相互救援机制在长平之战时却失灵。秦赵对抗的三年多,其余五国眼睁睁的看着,赵军被包围的49天里,其余五国依然在眼睁睁的看着,或许还有点幸灾乐祸呢!
曾经的友邦为什么一致选择了袖手旁观?原因是多方面的,战争之初,秦国用土地稳住了韩魏。战争之中,赵国试图屈服,秦昭王,范雎又从中巧施妙计,让五国感觉到赵国不是一个值得相助的盟友。
但是,所有这一切都不足以作为五国袖手旁观的理由。无论秦国如何甜言蜜语外加大礼相送,赵国如何作贱自己,五国都应该坚定不移地坚持救赵。因为,救赵国就是在救自己。如果赵国垮了,六国没一个能坚持下来。可惜五国当权者的政治觉悟太低,不是贪图蝇头小利,就是为了意气之争。丘吉尔是这样说的:如果希特勒进攻地狱,我也要为魔鬼说两句好话。其余五国的领导人需要反省,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马后屁就此放完,呛人之处,请各位看官指点则个。欢迎讨论,欢迎拍砖。明天开始进入下一章
楼主,你漏了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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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在和版主商量改正呢。
老铁,给你编辑过了,重新贴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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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江版主。
1, 将相不和
长平之战后,秦国建立起绝对的优势,从此山东再也没有能抗拒秦国的单一国家。长平之战后,赵国陷入休克状态,秦国虽然也遭受重创,但还有持续作战的能力。白起被替换下场,准备做新一轮的攻击,替代白起上场的是司马梗与王龁。公元前二五九年的正月初十,这两位少壮派军官就率领秦军问候赵国的边界。司马梗北上夺取了赵国的太原郡,然后南下将赵国的上党地区全部占领。王龁先攻取了皮牢(今山西翼城东北),而后继续向东夺取了武安,武安在上党与邯郸的中间,是通向邯郸的重要关卡。清除两翼之后,邯郸就完全暴露在秦军的兵锋之下。小的们做完准备工作后,老将白起准备出马。
邯郸城在战栗。秦军来的太急,赵国遭受重创之后,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人马,粮草,军用物资严重缺乏,比物质更缺乏的是士气,整个赵国还沉浸在大败的阴影之中。就算化悲痛为力量是种可能,但消化悲痛,聚积力量却需要时间。时间,白起不会给。赵国见正面抵抗已无可那,只好尝试从秦国内部着手瓦解秦军的攻势。
于是就有说客来到秦国对范雎道:“是谁阵前杀死马服君赵奢的儿子?”
范雎道:“白起。”
“是谁将要夺取邯郸?”说客继续问道。
“白起”。范雎道。
说客道:“如果赵国灭亡,白起就会位列三公。白起几乎开拓了秦国一半的疆土,占领敌国城池70座以上,南下平定了楚国的鄢、郢、汉中,北上又全歼了赵国的军队,古代最著名的将领也不过如此。眼下,赵国就要灭亡,秦国将称雄与天下,不用说白起必然会列为三公。难道相国甘愿屈尊白起之下。”说道这里说客察言观色,见范雎心有容色微动,又继续道:“即便相国不服,恐怕形势将不会以相国的意志为转移。上党之战之所以爆发,是由于韩国人民不愿意投身秦国。这不是一个孤立事件,而是普遍存在的一种现象。如果赵国垮了,北部将被并入燕国,东部将会并入齐国,南部将会并入韩魏。相国想扩大山东的封地而不可得,谁让秦国不受老百姓欢迎呢?这样算起来,还不如割取赵国几座城池与之媾和,以免再次为人作嫁。”
范雎听后沉吟片刻。同是纵横家,范雎对说客的套路了如指掌。秦国灭赵后,如果说能否得到实惠还有待考察的话,那么白起会凭此功劳跃居范雎之上却是板上钉钉,正是这一点牵动了范雎的神经。这时,赵孝成王由于担心邯郸被围,大老远地从邯郸来到咸阳,通过大臣赵郝向秦王表达了破财免灾的意思,即:赵方向秦方割让六县,秦方将攻赵的大军撤回。于是范雎跑到秦昭王那里道:“秦军连续作战许多年,人困马乏,再精锐的部队也需要修整,咱们不如先答应了赵国的求和。待士气恢复之后再启战事。”秦昭王依然对范雎信任有加,准许执行。白起正准备率领军队扑向邯郸大开杀界,突然接回国修整的命令,顿时气恼,私下一打听是范雎向秦王进了言,于是对范雎很有意见。两人原先是井水不犯河水,现在却力图搞垮对方。
赵王回国后,准备向秦国移交土地。看着为数不多的土地又要被割去一片,赵孝成王很有点舍不得。正在给与不给之间犹豫时,虞卿进言道:“大王以为秦国之所以停下进攻赵国的步伐是由于太累了,需要歇歇了,还是给赵国面子?”赵孝成王道:“秦国前翻功赵,不遗余力,看样子已经没有能力发动大型攻击。”
虞卿道:“既然秦国已经无力攻击,疲惫而去,大王又为何必白白送上土地,这不是明摆着帮助秦国攻击赵国么?如果明年秦国再行攻击,大王就没救了。因此割地一事是:不给白不给,给了也白给。”
赵孝成王一向没有主见,将虞卿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赵郝。赵郝道:“虞卿怎么就知道秦国没有力量做深度攻击?就算知道秦国没有能力继续攻击,也应该趁此机会讨好秦国。此弹丸之地不送,来年秦军再要来了,大王想要割地求和也变成不可能。因此割地要趁早,迟了准糟糕。”
赵孝成王再次发挥传声筒的作用将赵郝的话告诉虞卿。虞卿道:“赵郝说:‘如果现在不抓紧了讨好秦国,来年想讨好也没有机会’。可是即便现在求和,赵郝也无法保证来年秦国不会攻赵。既然如此,割六城给秦国有什么好处。明年秦军来了,赵国还得继续割城,这简直就是慢性自杀,还不如干脆不求和。换一种思维来考虑,秦军虽然善于攻取,但此时终究无法攻取六城;赵国虽然防守力乏,也不至于失去六城。秦军疲倦而归。我们可以把这六座城池送给韩魏等盟友,号召他们一起攻秦,如此,赵国送出去的六座城池便可以从秦国那里获得补。这个办法总比眼看着失去土地,养肥秦国要好很多。赵郝又说‘秦国之所以撇开韩魏而冲赵国来,一定是因为赵国事秦的态度与力度不如韩魏。’那么今年大王拿六座城送给秦国,来年秦国再来攻赵,大王还要不要再继续送六座城给秦国,如果不送,则前功尽弃,如果送,可赵国剩下的城池已然不多。强者善于攻取,弱者却无力防守。选择强者还是弱者,唯大王是裁。”
赵孝成王再次陷入犹豫,这时大臣楼缓正好完成出使秦国的任务回来复命。赵孝成王再次承担起传声筒的职责,将虞卿、赵郝两人的谈话详详细细地讲给楼缓听。楼缓停后眉头一皱,辞让道:“为臣对此事爱莫能助,请大王谅解。”赵王道:“有何隐衷,但说无妨,寡人不会怪罪。”楼缓道:“人言可畏。为臣刚从秦国回来,如果我说不给秦国城池,与理不合。如果我说给秦国城池,又担心别人说我中了秦国的糖衣炮弹,所以刚才不敢回答的问题。要我说,大王还是把城池割给秦国。”赵孝成王见赞成方与反对方是2比1 ,也开始赞同割地。
虞卿听说后,晋见赵王道:“楼缓,赵郝所言尽矫饰之辞,大王千万不能听信。”楼缓听说后,也来见赵王。赵王将传声筒进行到底,又将虞卿的话告诉了楼缓。楼缓道:“虞卿虽然聪明,但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秦赵两国交兵,其余国家却很高兴,这是为什么呢?这是由于我们为其他弱国吸引住了秦国的火力。现如今,赵国被秦国重创,其余国家争相向秦国道贺。因此我们还不如赶快割地请和,服软认输,要让其余国家搞不清楚秦国下一个将打谁。否则,其余国家就会帮着强秦欺负弱赵,进而分之,赵国灭亡了,还谈什么图谋秦国。这就好比秦国是一头老虎在追逐六只山羊,我们不需要把老虎打到,只要比其余的山羊跑得快就行。这对赵国这样的弱者是比较现实的生存之道。所以我说虞卿只知其一,不知起二。希望大王赶快下定决心,不要再犹豫了。”
虞卿听说后,又来到赵王那里,道:“危险啊,楼缓!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秦国间谍,他所玩弄的诡计,脑袋不转3个弯想不明白。如果赵国按照他的作法做,其余国家是搞不清楚秦国下一步将会打哪个国家。但是,秦国非常清楚下一步还是应该攻打赵国。赵国这么一服软,相当于配合着秦国玩了一把障眼法,到头来受欺负的还是自己。再说六国之间投降势力也不总占主导,抵抗力量也占很大比重。也曾有过六国相互救援,共赴秦难的温馨时刻。赵国示弱于天下,将使所有抗秦者寒心,必将失去他们的援助。况且我所说的不给,并不是简简单单的拒绝。大王别给秦国城池,但可以另送六座城池给齐国,与齐国合谋伐秦。赵国便可实现东失西补。而且赵国对秦作出抵抗的姿态有助于提高天下抗秦人士的信心,从而获得他们的援助。秦国见势不妙,说不定会反过来向赵国求和,韩魏也会讨好赵国。如此,一举可得到三国的拥护。”
赵孝成往听后大悦,派虞卿出使齐国商讨攻秦事宜。秦国获悉风声,连忙派使者去赵国进行和平谈判,城也不要了。楼缓见状,夹着尾巴逃出赵国,而此时虞卿还在回家的路上。
事实证明,虞卿对局势的判断是正确的。秦军果然是阶段性退却,攻赵依旧不改,六座城池却是如虞卿所言,不给白不给,给了也白给。秦军在修整半年之后,金秋十月,又浩浩荡荡向邯郸进发,注定又是一场大战。
秦军的将领本来应该是白起。有资格、有能力攻打邯郸的秦军将领是且只是白起。但是白起自从被范雎算计之后,憋了一肚子的气,一方面是对范雎本人的愤恨,另一方面是对自己专业无奈。后来急火攻心,竟然生出病来。在白起看来,夺取邯郸的最佳时机已经错过。如果是年初,白起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进军邯郸的机会。可是现在,白起无论如何也不愿去打明知不可能取胜的仗,因此便称病,。秦王只好改派王陵领军攻打邯郸。
在这半年,秦军到了有效的修整,物资、士气、兵源都远强过从前。但赵国的变化更令人刮目。曾经的赵国笼罩在哀恸的阴霾之下,国内几乎所有的成年男子都陨命沙场,家家都有丧事。死去的亲人尸体无法取回,受伤的战士也得不到有效的医疗;白色,哀声,泪眼是这个时期的主要标志。几乎所有人内心都在画同一个问号: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但就在这个时候,秦军给了赵国半年的喘息时间。懵懵懂懂的赵孝成王遭受打击之后清醒了许多,开始振作起来。在他的带领下,文武百官深入到百姓中间吊死扶丧,鼓舞士气。赵国百姓深受感动,很快救从死亡的阴影中走出,投身到了轰轰烈烈的生产救亡运动中去,连妇女儿童也不例外。农夫抢耕抢收,粮食产量大增;手工艺者加班加点,有力的保障了军用物资的需要;更年轻的男子,或者说儿童被征召入伍,接受强化军事训练;赵国处处呈现出一片升腾的气象。
赵国将秦军当作假想敌,制定各种防御方案,认真组织实施。赵孝成往亲临一线考察工作,经常与工作人员一起加班到很晚。为了获得邻国帮助,赵国拿出为数的财物结好邻国,无数王公贵族的妻妾,女儿被送到邻国决策人物手中,当她们在魔爪下辗转反侧的时候,是否会想到是在为国献身?
半年时间在无聊者眼里是漫长的,但相信对所有赵国人而言,这半年太迅速了。当王陵抵达郸城下的时候,碰到的是失去了五十万精兵,但却空前精诚团结的赵国。
公元前二五八年,春寒料峭,战斗在邯郸外围打响,一开始秦军仗着人数优势,取得小胜。秦昭王获得捷报后信心高涨,但接下了秦军遭遇到了赵军的顽强抵抗,在野战中,秦国有五名将官被杀,士卒伤亡惨重。秦昭王只好派范雎催促白起出战。
由此也可以看出,秦昭王并不知道自己手下第一流的文臣与第一流的武将在暗地里闹别扭。范雎本来就与白起不睦,责备道:“相当初,楚国地方五千里,执戟之士过百万。将军提数万之众南下攻楚,拔其国都,焚其祖庙,楚人震恐,远远躲在东面,不敢向西。后来,韩、魏联合兴兵攻秦,将军率领一支人数不足对方一半的军队与之在伊阙大战,结果连破两国军队,直杀得人头滚滚,尸积如山,流血飘橹,斩首多达二十四万。韩魏两国至今仍俯首称臣。这些都是将军的功劳,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然而,现在赵国士兵十分之七八死在长平,国家虚弱,因此咱们大王调集了数倍于敌军人数的军队大举进攻邯郸,如果将军做统帅,邯郸必入秦国。将军以寡敌众,尚能无往而不利,更何况现在占有优势。”
白起道:“不要忘了军事永远是政治的延伸。相当初楚王依仗家大业大,并不关心政权建设,众大臣又拉帮结派,互相妒忌,竞相以各种卑劣的手段排挤他人,取悦国君,导致良臣被驱,百姓离心,城池得不到有效的修缮,军用物资储备不足。所以我才能够率军深入。大量占据城池,破坏水路交通,以防止人民四散奔逃,又从田野中夺取军粮,以满足军队的需要。当时秦军士兵,以军营为家,以军官为父母,上下齐心,互相信任,众志成城,信心十足,即便战死前线也不后退半步。而楚国人虽然本土作战,却人人恋家,不思进取,毫无斗志,所以秦军才能大获全胜。伊阙之战时,韩、魏相互推脱,都不想顶在前面。在他们逡巡畏进的时候,我布设疑兵稳住韩军,然后集中兵力,以迅雷之势攻向魏军。魏军溃败之后,韩军无力抵挡,秦军承胜追击,才建立大功。我只是对地形与敌军的心理把握地比较到位,谈不上什么如有神助。不久前,秦军在长平打破赵军,当时由于担心国力透支而没有斩草除根,使得赵国有时间恢复生产,招兵买马,修守战之具。现在的赵国上下一心,精诚团结。连平原君这些封君都让妻妾们到军中服务,能当护士的当护士,会做裁缝的做裁缝。赵王现在做的就像数百年前勾践在会稽做的一样。如果秦军去攻,赵国必然会坚清壁野,坚守城池不肯出战。如果围攻邯郸,一定无法攻克;如果攻打其他城池,也不一定能够拿下,即便拿下,也得不到给养。秦军长期钝兵于城下,徒劳而无所获,其他国家便会派军救赵。内外夹攻之下,秦军形势并不乐观。纵观全局,我看不出秦军获胜的希望,又加之自己身体不适,实在无法为国出力。”
白起的这堂军事理论课讲完之后,范雎既嫉妒又服气。不过当下的事情与业务能力无关,范雎要做的是扳倒白起。范雎将白起的话转告给秦昭王,秦昭王听后,并不买帐,反倒认为白起是以专业为借口推脱任务,道:“我就不信,没有白起,咱们就灭不了赵国”。于是征发增多军队,改派王龁为主将,攻打邯郸。
秦军再次向邯郸发起疯狂的攻击,但八、九个月下来,仍然没有取得突破性进展,反倒损失了大量士卒。赵军却越战越勇,越战越有心得,不但成功地挡住了秦军的正面攻击,还能抽空派出小型机动部队骚扰秦军的薄弱环节,每次外出都能有所斩获。白起听说后,不无得意地道:“怎么样?不听我的话,吃亏了吧。”秦昭王听说后,带着受伤的自尊心,亲自跑到白起府上,以生硬地口气对白起道:“将军虽然有病在身,也麻烦你为寡人领一回兵,如果不能骑马,躺在担架上指挥也行。如果取得胜利,寡人将大大的奖励将军,如果将军不去,那么将军只能得到寡人的怨恨。”
白起起身,跪倒在地道:“为臣明白,如果出马,即使没有取胜,也不会受到惩罚;拒绝出马,即便没有触犯法律也难免要受到诛杀。虽然如此,希望大王能考虑愚臣的建议,不要与赵国斗一时之气将军队撤回,以观诸侯之变。安抚怯懦之国,攻打骄横之国,剿灭无道之国,如此天下可定,没有必要死盯着赵国打。如果大王不采纳愚臣不甚高明的建议,非要图个灭赵国而后快,从而治臣之罪,必将不利于秦国的天下大业。我听说,英名的君主热爱他的国家,忠诚的大臣重视他的名声。摧毁的国家无法还原,死去的战士不可再生。臣即便被诛杀,也不愿做有辱军威的将军。请大王详察。”
秦昭王沉默良久,说不出话来,此时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已经陷入攻打赵国的牛角尖里,白起的话虽然对他有所触动,但还是无法将他从中拔出。从私论,白起不给秦昭王办事,还屡次打击他的自尊心,搞得秦昭王很是郁闷。沉默了好大一会,秦昭王转身而去,没带走半点云彩。
秦军连翻受挫,统帅级人才的不足马上显现出来。白起称病不起,王陵、王龁又屡次败仗。秦昭王一时想不出更好的人选,要说这也和范雎不无关系。当初穰候虽然专权,却还为秦国发掘出一颗大将星。范雎对国家虽然有远交近攻的伟大设计,但在举荐人才方面却毫无建树,这大概是由于他心胸狭窄,容不下别人有关。秦昭王正在苦恼之际,范雎推荐郑安平为将。在范雎落魄的时候,郑安平因有恩于他,两人私交很好。秦昭王也顾不了考察太多,急病乱投医,郑安平走马上任,率领军队赶往前线,与王龁一道攻打邯郸。
邯郸,Are you nut?
王龁与郑安平的组合也无法改变形势,战争仍然在僵局中挣扎,秦军无法攻入邯郸,赵军也无法击退秦军。两支军队只能在城里城外死死地耗着。谁都想在自己被拖垮之前拖垮对方。此时的战争毫无技巧与艺术可言,出生入死已成老生常谈,隔一段时间两军就会发生战斗,但也都知道是不会取得实质性进展。时间在缓慢的流逝,进入了公元前257年,已经是邯郸之战的第三个年头。赵军依然凭借坚城防守,只是条件比以前更艰苦些。秦军也依然在运用各种手段攻城,只是打得不像以前那样有信心。不过尽管如此,形势还是一天天朝着有利于秦军的方向发展,因为邯郸城里的储备粮眼看就要告罄了。城里的军民早就在紧勒着裤腰带进行防守。每天都有人饿死,而且人数越来越多。为生存所逼迫,老百姓易子而食,焚骨而炊。赵国祖先赵襄子困守晋阳时的场景再次出现在邯郸。
被围期间,赵国也曾经派出过无数使者向周围国家求救,但是每次都如泥牛入海,周边国家总能够找到借口不派援军。到了紧急关头,赵孝成王派自己的弟弟平原君亲自去楚国求救。平原君与赵王关系亲密,手下又有一帮手眼通天的门客,因此在赵国位高权重。此次出门事关国家生死存亡,平原君不敢大意,准备从门客中选取20名精兵强将,一起赶往楚国。可以想见被选中的门客一定是某一方面的杰出人物,要么武艺高强,要么足智多谋,要么滔滔雄辩,要么会什么旁门左道。平原君本想凑满20人,可是选来选去,还差一个。最后,平原君本着宁缺勿滥的原则只好将就带着这19出发。这里的小小麻烦是:如果出现在外交场合,平原君不得不忍受一边9个随从,一边10个随从的尴尬。平原君正要带人离开时,突然有一个门客跑到他的面前道:“在下毛遂,毛遂的毛,毛遂的遂,愿随公子出使楚国求救兵。”平原君楞了片刻,道:“早就听说过。噢……嗯……,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毛遂复答道:“毛遂”。平原君继续道:“是啊,一个真正的人才,应该像口袋中立着的锥子一样,尖端马上就会显露出来。先生在我们下呆了三年有余,别人没有称颂过的你的才干和品德,我也没有听说过,看来先生在这方面还有所欠缺。先生还是老实呆着家里吧!”毛遂道:“今天的毛遂就是口袋中的锥子!如果早就这样的机会,我毛遂早就脱颖而出了。”平原君听后,勉强收下毛遂,另外的十九名门客并不买账,用各种各样的嘲笑欢迎毛遂加入出使的队伍,言外之意,以后这样的嘲笑将会更多。毛遂并不理会。
平原君一行二十一人在军队的保护下突围出城,一路上跋山涉水,翻山越岭,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来到楚国的新都“陈”(今河南省淮阳县)。第二天一大早,平原君就找楚王商谈请救兵事宜。这并不是一次顺利的谈判,楚国君臣早已经被秦军打破了胆,根本不敢招惹秦军。因此,任是平原君磨破嘴皮子,说干唾沫星子也还是无法打动楚王。
晨时,平原君道:“赵楚友谊源远流长,近日我国有难,请大王无论如何伸出援助之手,胜将感激不尽。”
…… ……
巳时,平原君道:“邯郸亡在旦夕,惟有大王能救。请大王开恩,发兵救赵。大王,发兵吧,不然赵国就完了。”
…… ……
午时,谈判依然没有进展,无论平原君如何恳求,楚王始终含糊其辞,对出兵之事不置可否,只是劝平原君再坚持一下。
门客们鸦雀无声,只是做平原君忠实的听众,其实也不是他们不想帮忙,他们都知道,即便自己出马也说不过个好歹。但有一个人不这么想,此人便是毛遂。一直以来,毛遂静静地听着,默默地忍耐着,殷殷地期盼着,然而事情没有办成。当正午的阳光照在毛遂的脸上,突然一股冲动袭来,不是来自心脏,而是来自大脑,赵国前一代著名外交家蔺相如在这一刻灵魂附体。伟大的赵国非著名外交家毛遂手握剑柄,拾阶而上,来到平原君与楚王议事的大厅。谈话被不速之客打断。毛遂对平原君道:“联合抗秦的必要,两句话就应该谈妥。为何日出开始谈判,中午还没有结果?”楚王被冒犯,大为光火,怒斥毛遂道:“还不退下,我与你们公子谈话,哪有你插话的份!”毛遂并不屈服,手握剑柄,迈步向前,走到楚王近身,道:“大王之所以敢斥责毛遂,是凭借楚国人多势众,但十步之内,大王的部众只能像我刚才一样做热心的观众。此刻,大王的性命掌握在我的手中。我家公子在前,有什么好斥责的?(言外之意,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但毛遂知道,此时此刻,楚王不是秦王,此地也不是渑池。赵国不是要顶住楚国的要挟,而是要求得楚国的帮助。自卫与求助不一样,自卫只要自己光鲜就行,不用管对方多么难堪,求助则必须使对方心甘情愿地出手帮忙。被迫的帮忙是不可想象的。
毛遂的出场秀可以照搬蔺相如,但接下来的说辞,毛遂必须自己发挥。他必须打动楚王,改变楚王的想法,使楚王由被动变为主动。
毛遂从两国共同的利益着手,继续道:“一个君王想要有作为不在于他所统治的地方大小和人民多寡,商汤凭借七十里土地就能称王于天下,周文王依靠数百里土地就能使诸侯臣服。现在楚国方圆五千里,执戟之士百万,足以称霸宇内。然而,白起这个臭小子,率领不过数万的部队兴师伐楚,一战便攻克了首都鄢、郢;再战焚烧了夷陵,三战凌辱了大王的先人,此等大辱应当被牢记百年,连我们赵国都为楚国感到羞耻。可是大王却不以为意。联合攻秦,与其说是为了赵国,不如说是为了楚国。我们公子在此,你怎么能斥责我呢?”楚王被毛遂的一席话说得激灵灵打个冷颤。中国人家族观念极浓,家族的荣誉比生命还重要,最恶毒的骂人是骂八辈祖宗,孔子在《春秋》就非常推崇血亲复仇。
毛遂一旦祭出楚国祖先所蒙受的羞耻,楚王便再也无法推迟,否则就会背上数典忘祖的骂名。楚王只好道:“对啊,对啊,诚如先生所言,本王愿举国相从,发兵救赵。”毛遂再问:“联合的事定下了没有。”楚王道:“定下了。”
请大家记住,在这里毛遂一提到楚王的祖先,楚王马上改变了态度。同样的事情在后面还将要出现一次。
尔后,毛遂命楚王手下取来鸡血,狗血,马血等歃血仪式所用物品。在毛遂的主持下,楚王,平原君,三人歃血为盟,意味着赵楚军事联盟正式生效。
结盟仪式完毕之后,毛遂不忘出来显摆一把,只见他左手托着血盘,右手对着依旧站在厅外的十九名门客划了一个圈,强压心中的得意,道:“你们这群平庸的角色,跟着别人沾光而已。”
平原君圆满地完成了任务,率领门客踏上归途。到赵之后,平原君当众表示从此不再对品评门客。毛遂被拜为上客。
然而,对付秦国,仅赵楚两家还是不够的。在楚军赶来的路上,平原君又向魏国发出了求救信。赵国同时也向魏国求救。类似赵孝成王与平原君这样的政治搭档在魏国也同样存在,魏安釐王与信陵君可以算得上的是赵孝成王与平原君的镜像。
他们的情况可以这样描述:大哥是国君,主管国家政权,对他来说家既是国,国既是家;“君子党”小弟专职养士,家不完全是国,国也不完全是家。国君大哥与“君子党”小弟之间维持着一共相互依存,又相互提防的微妙关系。国君大哥不喜欢“君子党”小弟混淆他的统治秩序,但在紧急关头又不得不依赖“君子党”小弟手下的那帮手眼通天的门客。“君子党”小弟很想染指国家政权,但又受到国君的限制,由于各国外战不断,国家生存压力巨大,他们很像冬天里取暖的豪猪一样。战国期间,国君与“君子党”之间的关系大抵如是。
赵孝成王、平原君与魏安釐王、信陵君不仅是镜像关系,也有裙带关系。信陵君的一个亲姐姐嫁给了平原君,这么说来平原君是魏安釐王的姐夫或者妹夫。赵国出现危机的时候,这层裙带关系开始起作用。收到赵国的求救信之后,魏国派出最著名的将军晋鄙率领十万部队救赵。秦国闻之此信,非常紧张,此时几乎所有部队都在邯郸城下苦战,已然无法分身对付魏国,但狡猾的秦国非常善于利用一直以来的强者地位,恐吓魏安釐王道:“赵国已经是秦国的囊中之物,所有的救援都是解不了近渴的远水,不但帮不了赵国,还会引来秦国的毁灭性打击。”
秦国一恐吓,赵国的友邦不禁犹豫了,魏安釐王连忙派人告诉路上的晋鄙,要慢慢走,慢慢看,快到赵国边境的时候就留驻待命。表面上魏国答复赵国说是援军已经发出,马上就会到达前线,实则魏军在驻地消极观望,裹足不前。赵国的使者像走马灯向魏国求援,但魏安釐王始终不为所动,以各种借口搪塞。后来平原君只好向信陵君求救,希望通过信陵君能改变魏王的想法。比起圆滑现实的魏安釐王,讲求侠义精神的信陵君更容易打动,于是平原君便从这方面入手,派使者责备信陵君道:“当初,我之所以主动与你结为亲戚,是崇仰你的人格魅力,因为你总是能将人从危机之中拯救出来。现在,赵国邯郸马上就要被秦军攻破,然而魏军却迟迟不至。就算公子不在乎我赵胜,也得考虑一下你姐姐的安危吧。”
使者的一番话深深地打动了信陵君。“君子党”不同于常人,由于他们的安身立命的根本所在是对一种抽象的精神的推崇,所以人格就是他们的名誉,名誉就是他们的事业,一旦他们的名誉遭到玷污,他们的事业就会招致失败,他们的人格便会贬值。所以别看“君子党”们神通广大,无孔不入,但对待名誉却不敢有丝毫马虎。论及名誉问题,信陵君无可推卸,纵然失去生命,也不能无视名誉受辱。
为此问题,信陵君数次亲自劝说魏安釐王,无奈魏安釐王已经被恐惧迷住心窍,任是信陵君说破嘴皮,魏安釐王也不为之所动。后来,信陵君又从门客群中选拔口才出众之士组成游说团不间断地对魏安釐王进行劝说,还是没能成功,反倒引起魏安釐王的习惯性逆反心理。
信陵君一看游说失效,一咬牙,便动了以卵击手,飞蛾扑火的心思,于是将门客组成一支小分队,左着一百来辆寒酸的小车,准备投入到秦军的洪流当中以成全舍身取义的伟大理想。
信陵君决心挺大,精神也很崇高,但是有人笑了,小样,起啥作用呢? 这个人是谁呢?请听下回分解。
话得从很多年前说起了,那时候魏公子信陵君已经声名远扬。信陵君出名的手段主要靠显示仁爱和坚持礼让。贵为一国公子能够这样做,自然能得到草根豪杰的热烈拥护,因此没有多长时间,信陵君的门下就聚集了三千多门客。信陵君与当年的孟尝君相同的是养士,不同的是信陵君更注重队伍素质建设和团队文化建设,不像孟尝君那样泛交不择,导致门客中什么下三烂人物都有。信陵君的门客群不但能力出众,而且行为正派,多有侠士之风,因此很有国际影响力。信陵君及其门客成为魏国除官方之外的一支重要力量。由于这个原因,周边国家对魏国都得高看一眼。但也正因为如此,魏安釐王对实力雄厚的信陵君深有防备,不敢让信陵君插手国家事务。
圈里人都知道,人力资源对养士事业最重要,因此信陵君亲自主抓这项工作,有事没事就四处打听哪里有人才,然后再想尽办法招致麾下。有许多人才就是通过这种方式加入到信陵君的阵营中去的。这不,信陵君又听说大梁城有个七十岁多的隐士很出名(呵呵!),他叫侯嬴,成份属于城市无产阶级,家庭贫困,没有劳保,70多岁了还得外出工作,工作内容是黎明将大梁城的夷门打开,天黑再把城门关上。不难想象,这份工作有很多空闲时间,而且每天都会接触很多人。侯嬴充分利用有利条件,四处播撒友谊,很快就在下层劳动人们中间形成一个社交圈子,有杀猪的,有磨豆腐的,有编草鞋的,还有卖狗皮膏药的,等等。这帮人相互抬举,都颇有几分名气。
信陵君决定会会这个侯嬴。这一天风和日丽,气候适宜,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流涌动。这样的天气是深谙广告宣传的信陵君有意挑选的。信陵君骑着高头大马,后面的马车上拉着丰厚的礼物,一行人等在数万眼球的注视中穿过繁华的大街,来到侯嬴那里。信陵君表明来意。侯嬴不为所动,道:“臣修身养性几十年,从来不觉得看门收入微薄,也根本没想过接受公子的礼物。”信陵君碰了个软钉子,但丝毫没有气馁,反倒显得神闲气定,好像很有把握能将侯嬴请来似的。信陵君命令府中大排筵宴,然后邀请重要宾客,和社会名流出席。在酒已满上,菜已上齐,众人还没有开吃之前,信陵君亲自驾着马车去请侯嬴。信陵君赶车的样子需要说明一下。战国时期,在单排双座的马车上,左座是上位,一般由主人、长官享用;右侧是下位,马车夫的标准座位。赶车的时候,信陵君坐在了右边,特意空出了左边,用意很明显:我要去接一个比我还尊贵的人。
这次侯嬴总算给点面子,勉强上了车。不过一身行头却是“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颇有点影响市容。别看侯嬴穿着不好,架子却不小,根本没有跟信陵君客气,径直跨步上车,一屁股坐在了信陵君特意空出的左位,丝毫不理会周围半是吃惊,半是责备的目光。上车之后,侯嬴开口对出租车司机,oh,no,是信陵君道:“去市屠宰场,我要看个朋友。”信陵君道:“请您坐好,握住扶手。”马车启动,一会便到了屠宰场的一家店面前。
侯嬴下车,告诉信陵君:“在这等着”,然后与正在杀猪的硃亥屠户攀谈起来。两人是老朋友,非常熟络,谈话在热情友好的气氛中进行。
“老哥哥,哪阵香风把你给吹来了?”
“还不是馋你老弟的肉了?”
“这个好办,下水给哥哥留着,改天来我这,我请哥哥美美吃一壶酒。”
“看来咱俩还得配合一次,杀猪你是行家,做猪还得看我,上次给你做得熘三样怎么样?”
…… ……
侯嬴说起话来很投入,信陵君被冷落在一旁。
…… ……
“老弟,最近生意怎么样?”
“还行吧,秦赵常年交战,猪肉不停涨价,至少请哥哥吃酒的钱不成问题。”
“唉,对了老弟,趁机多囤积几头生猪吧,猪肉还要涨价。”
“是啊,不过少搞点行,弄多了,政府也不答应,该说我是不法商贩了。”
…… ……
侯嬴边与硃亥聊谈边用余光打量信陵君,只见信陵君的脸上丝毫没有急躁的表情,依然在低眉顺目静静地等着。其实吧,信陵君有非常丰富的人事工作经验,对这种人的心理洞若观火,脸上故意表现出恭顺,心里在默默的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支羊……”。
那边的谈话还在继续。
“老弟啊,最近编草鞋的那小子来过没有?”
“你说他啊,最近他卖草鞋的时候碰个女的,一下子俩人就好上了,现在正在甜蜜蜜呢,哪有时间来我着!”
“臭小子,艳福不浅,谁让人家心灵手巧,能说会道呢.”
…… ………
谈话进行了很久,侯嬴才想起好像有人在一旁等着他,才意由未尽地告辞。此时,信陵君府上的客人都在巴巴地等着东道主开饭,可是这个侯嬴好像没有玩够似的,东瞅瞅西看看,慢慢悠悠往府里赶。信陵君依然保持和颜悦色的面部表情,很专业的挥舞马鞭,驱赶马匹前进。“得………驾……驾。咧……咧,喔……喔。”
一路上,信陵君的随从人员私下不停的咒骂侯赢不识抬举,围观的群众也深有同感。等侯赢到了信陵君府上,众宾客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不但黄花菜凉了,连烧木炭的火锅都凉了。信陵君并
不急着开饭,领着侯赢向宾客一一介绍,每介绍一个人都不忘赞扬侯赢几句。宾客们非常震惊,无不在内心中感叹,见过不要脸的,还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酒席宴间,侯赢起身向信陵君敬酒一杯。酒入腹中,侯赢道:“今天公子虽然辛苦,但是并不吃亏。我只是个看大门的老头,而公子亲自屈驾迎接,车行与广众之中,公子本不需要做得这么过头,然而公子却故意要表现的很过头,我便因而配合公子的行动故意在闹市中与朋友长谈,让公子在人前久等。来往行人看到公子恭敬地伫立在摊位旁默默地等待,定然以为公子是道德高尚的君子,而我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人。”
信陵君见侯赢果然很“贤”,又和自己很有默契,便拜他为上宾。侯赢告诉信陵君自己的那个杀猪的朋友硃亥(我怀疑是这个名字司马迁的捏造,“硃”者杀也;“亥”者,猪也。)也是个不世出的高人。信陵君爱才心起,不过使尽一切手段都没有请来硃亥。信陵君很不明白。在他的人才概念中,隐士大多是为了仕而隐,通过隐藏自己而推销自己。这个硃亥是怎么回事呢?
书接前文。信陵君带领着他那一小撮可怜的敢死队员们踏上了去邯郸的道路。路过夷门的时候,信陵君想起了居于此地的侯赢,便与他见了一面,并把赵国的形势和自己的打算统统告诉了侯赢。信陵君本以为侯赢贤名在外,又吃自己的,喝自己的,现在自己正是用人之际,侯赢一定会申请加入敢死小分队。哪知道,侯赢双手一拱,说起了客套话,“公子好好干吧。我老了,不能随公子驱驰。”信陵君走出去几里,越想越不对劲,这可不是侯赢的作风啊?对随行人员道:“我待侯赢仁至义尽,礼数周全,天下无不知晓,今天我赶往死地,而他却没有一言半语相送,也太说不过话去。” 于是拨转马头,再次找到侯赢。只见侯赢心闲气定,笑道:“我早就料定公子会再次回来。天下皆知,公子喜士。今天面临困境,公子却想不出解决办法,只能率领小分队奔赴前线,简直是用肉包子打狗,终究是无所作为。还要那么多门客干什么?以咱俩的默契,公子路过,我不相,公子必然会再次返回。”说道这里,侯赢将话头打住,眼望四周,似有不便之处。
信陵君深施一礼,随侯赢来到隐蔽之所。侯赢道:“公子有庞大的人脉资源,为什么放着不用。我听说晋鄙的兵符在魏王的卧室之中,而如姬最得大王宠幸,能够随便出入其中,拿出兵符(*)不成问题。我还听说如姬的父亲被人杀害,如姬三年来如一日时时刻刻想着为父报仇,大王调动国家机器也没有达到目的。如姬含着眼泪向公子求救。没想到公子依靠手下神通光大的门客,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如姬杀父仇人的脑袋。当公子将人头献给如姬时,如姬感激涕零,表示愿为公子作一切事情。如果公子去求如姬,她必然不会推脱。得到晋鄙的军队之后,公子再北上救赵,又是何等的威风!救赵,却秦,扬魏威名,堪与超过春秋五霸的功勋比拟。”
(*)注:战国时期,君主对将领的任命与调换以兵符为凭证。兵符是一对能且只能配合在一起的木板,一半握在将军之后,另一半握在君主之手。对将领的任命或调换时需要将两块兵符并在一起合验。)
果然,如姬没有让信陵君失望,到了晚上用女人特有的手段将魏王哄睡,盗得兵符,第二天就交到了信陵君手上。侯赢又对信陵君道:“将在外,主令有所不受。即便公子有了兵符,晋鄙也不见得能将兵权交出来,如果事情被他发现,公子性命休矣。我的那位杀猪的朋友硃亥可以与公子一同前往,此人力大无穷。如果晋鄙能够听从,最好不过;如果不行,那就只能将将他干掉。” 侯赢说到这里,信陵君却失声痛哭。侯赢吃惊地问道:“公子为什么哭泣?莫非害怕?”信陵君道:“魏国每况愈下,而晋鄙却是当今魏国不可多得的将领,成名已久,曾使秦军数次在大梁城下不得其志,受损而退。如此国家栋梁将不明不白地死去,怎能不让人惋惜,怎么会是我害怕了呢?”信陵君虽然与江湖人士为伍,但思想境界要高于他的门客,他的心中除了江湖道义,还有国家利益。
于是信陵君一行来请硃亥。硃亥终于向信陵君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道:“我只是个市井屠夫,做得是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的营生,却数次劳请公子大架光临,降身相请。我之所以没有报答,是由于平时无事,无以为报。现在公子急需用人之际,我怎能不以身相随。” 硃亥于是加入信陵君的队伍。离开大梁的时候,候赢告诉信陵君:“我已经是个糟老头了,到了军中也帮不上什么忙。我在大梁估摸着公子到了晋鄙军时,将朝着公子的方向自杀,以报答公子的知遇之恩!”
信陵君一行到了晋鄙驻扎的邺。晋鄙正在帐中办公,听得有人传报,说是大王派信陵君接管自己的军队。晋鄙不禁心中起疑,魏国军中无人能出我右,多年来我忠于国家,忠于魏王,从来没有参加派系斗争,就算魏王改变主意要攻打秦军,我也是不二人选,如果是撤军,那就更没有必要换将。晋鄙心中思量,口中说到有请。见面之后,双方核对了兵符,验证无误,晋鄙并没有马上办理交割手续,却道:“大王派公子接管军队,老臣表示欢迎,不过最近老臣正在军中推行一种新的士兵训练体系,现在正在攻坚阶段,还忘公子宽限几日则个。”
晋鄙说完,帐中的空气顿时凝固,信陵君一言不发,双眼紧盯着晋鄙那张久经战火考验、布满皱纹的老脸。这是怎样的一幅面孔啊!上面写完了赫赫战功和耿耿忠心,它的主人本应该在绕床儿孙们的悲泣声中不留遗憾地走向另一个世界,如果不能寿终正寝,哪怕醉卧沙场也行啊!可是,现在……。
信陵君眼中流露出的惺惺相惜的神请,晋鄙还没有被男人这么注视过,很有点发蒙,莫非要和我搞断背山不成?大约过了三十秒,突然信陵君眼中闪过一种异样的眼神,冷酷的幽灵从中一闪而过,尔后,信陵君用袖子一掩双目转过身去。站在信陵君身后的凶神恶煞般的硃亥挺身而出,只见他右臂轻轻一抖,从袖子中滑出一柄铁锤。据史料记载和作者推算,此铁锤重量40多斤,锤头直径有17公分(*)。硃亥抡起锤柄向晋鄙头上砸去。晋鄙毫无防备,应声倒地。关于晋鄙的死,该与不该,值与不值,实在不好说什么,总之他死了。
这样,信陵君接管了兵权,虽然在最紧急关头不是兵符,而是硃亥的锤子起了作用,但兵符却不可或缺。如果没有兵符,信陵君将没有借口见晋鄙;如果没有兵符,即便杀了晋鄙之后,也无法统领晋鄙的军队。
信陵君召集军队,传下命令“父子俱在军中,父归;兄弟俱在军中,兄归;独生子,回去孝敬父母。”最后得到精兵八万人。很显然,信陵君准备玩命。同样是玩命此时与当初几千门客出大梁时不可同日而语,那时是为了死,此时却是为了生。
(*)注,计算方法为:(1/6)*3.14*直径*直径*直径=40÷2÷7.8,
求解此方程,便可得锤头的直径。
在信陵君厉兵秣马的时候,远在的大梁的候赢面朝北方,端起宝剑,朝着脖子割了下去,为主人献出了生命。对比当初信陵君从社会地层以最高标准将候赢请入门下,真不知道谁付出的更少,谁得到的更多。
信陵君帅大军向邯郸赶奔之际,邯郸城内早已经揭不开锅了,而秦军依然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来。邯郸的局势岌岌可危,长期重压之下,城内的投降主义也有所抬头,平原君心急如焚,门客李同察言观色,对平原君道:“难道公子不担心赵国的局势么?”平原君道:“邯郸破了,咱们都得当秦军的俘虏,怎么能不担忧呢?”李同道:“邯郸军民,易子而食,以骨为薪,眼看就要活不下去了,而公子的后宫仍然人丁兴旺,衣食无忧。众将士人困马乏,连兵器都不足用,只能用削尖的木头代替,而公子的府上却依然大量使用金属容器。如果秦国攻灭赵国,这些东西势必不为公子所有,如果赵国能够保存下来,公子还用担心没有这些东西?公子应该将后宫佳丽编入军中干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再将所有家产一律充公,此时将士正在穷苦之中,必定会大受鼓舞”。平原君按李同的建议执行,召集了三千敢死队员,向秦军发起了疯狂的进攻。围城的数万秦军被打得措手不及,一路后退三十里才稳住阵脚。
这时,景阳率领的楚军与信陵君率领的魏军也相继赶到,三家军队里应外合,将秦军杀得大败。王龁不服,整顿部队,与三家军队数次接战,结果次次败北,秦军损失很大。消息传到咸阳,白起心中泛起一阵苦涩的得意,不禁道“怎么样?当初不听我的,现在吃亏了吧。”秦昭王在窝火的时候听到此言,勃然大怒,跑到白起府上对白起道:“你不是说我们不行么,那你来领兵怎么样?”白起道:“现在不但你们不行,我也不行,再说我现在病得厉害,实在无法领兵打仗。”
最后秦昭王向白起摊牌了,道:“你到底出战不出战?”白起依然拒绝,秦昭王拂袖而去。之后,范雎又象征性地请了一次白起,白起照样拒绝。因为在这之前,白起已经表态,我爱我王,但我更爱专业,宁可脑袋搬家,也不愿做辱军之将。
白起很快就为他的固执付出了代价,秦昭王一道命令下来,白起身上的所有官职和爵位都化为乌有。白起又成了一名大头兵。四十年前,白起就是从这个岗位,踩着敌人的脑袋一步一个脚印成长起来。从左庶长,到左更,再到大良造,后来又官拜国尉,封为武安君,一路走来白起一番风顺,但又让人心服口服,外带佩服。白起几乎实现了一个职业军人的所有梦想。 在另外的领域乔丹的情形大概能与之相提并论,乔丹的职业生涯几乎囊括了NBA中所有荣誉,NBA总冠军,奥运会冠军,常规赛MVP,季后赛MVP,明星赛MVP,得分王,扣篮王,新人王,最佳防守队员。
秦昭王虽然能够夺去白起的所有官爵,让白起返回到平民老百姓的最初状态,但是有一件东西,秦昭王却无法剥夺———英名。白起的英名是他用一次次的胜仗,165万颗敌军首级打造而成,版权归且只归他所有,无能能够剥夺,就像无人能够施与一样。
秦昭王剥夺了白起的官爵还嫌不够,还要让他搬出首都,迁往遥远荒凉的阴密(今甘肃灵台县西)。此时白起卧病在床,常年的军事生活摧垮了他的身体,很难承受长途颠簸,行程被一再延误。
在以后的三个月,秦昭王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东方战场,秦军的前线形势依旧让不容乐观,在赵,魏,楚,三家军队的联合进攻下,秦军屡吃败仗,节节败退,前线告急文书像雪片一样飞往咸阳,搞得秦昭王、范雎焦头烂额。一旦遇到危机,秦昭王本能地想起了白起,很久以来,想到白起就相当于想到答案,因为每次白起出马,都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但是自从邯郸之战开打以来,这个答案却拒绝提供帮助。秦昭王想起白起躺在病床上,嘲笑自己的眼神和口中说出的挖苦的话语,就会感到很受伤。闻之白起还停留在咸阳养病,秦昭王勒令白起迅速离开咸阳,不得以任何接口推托延迟。
白起只得拖着行将朽腐的身躯踏上北上之路。回头看看秦国的伟大首都,白起脸上写满了不服不忿。今日秦国的强大与白起的东征西讨分不开的,白起几乎将秦国的国土面积扩大了一倍。然而在秦国的首都,白起却连永久居住权都没有,风烛残年还要拖着有病之躯到苦寒之地。白起也曾是一名咆哮战场,叱诧风云的大将军,遭遇如此不公正的待遇,心里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但职业军人白起不懂“此一时也,彼一时也”的人生哲学,而深通此道的范雎将会告诉白起后果是什么。
很快就有人将白起离城时的不满表现报告给了秦昭王。秦昭王召集范雎等大臣商议如何处置白起,范雎道:“一个内心不平衡的白起对秦国的利益不是一件好事。”群臣也纷纷附和。秦昭王打定了主意。于是一名使者快马加鞭去追赶白起车队。在离咸阳不远的高邮,使者追上了白起,转达了秦昭王的亲切问候,并送上了一件很有份量的礼物,————剑!多么熟悉的剑啊。中间厚,两边薄,可砍头,可跺脚。秦军就是挥舞着这种金属制品为白起打开上升之门,六国将士就是在它的作用力下身首异处,人头滚滚。那些死在战场的敌军士兵,白起倒没有什么不良感觉,因为两军对垒,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但长平20万赵军俘虏的死却让白起难以释怀。不用人道主义精神谴责,仅从热爱专业的角度讲,这也算白起生命中的一大污点。杀害俘虏,荼毒人民不是一个真正军人的作为。二战期间,德国国防军秉承骑士道精神的光荣传统,很有一点fairplay的味道,虽然打了很多胜仗,但很少有杀害俘虏,荼毒人民的现象发生。至于那些骇人听闻的惨案多是党卫队的杰作。
白起不但杀害战俘,而且采用了卑劣的坑杀。自责和内疚让白起的良心无法安宁,渐渐心生死念。白起端起了使者呈上的剑,不是受秦昭王逼迫,而且发自内心地白起想要了断自己。
只见白起右臂一挥,剑刃滑过喉咙,一股鲜血喷洒大地,黑暗拥抱了他的双眼。一代战神从此谢幕。
将军走了,相国还会远么?
最后我们来简单回顾一下白起同志生前的主要业绩。
白起大事记:
秦昭王十三年(前294年),还是左庶长的白起,领兵攻打韩的新城。次年,出兵攻韩、魏,用避实击虚,各个击破的战法全歼韩魏联军于伊阙,斩首二十四万,俘大将公孙喜、攻陷五座城池。因功晋升为国尉,又渡黄河攻取韩安邑以东到乾河的土地。十五年,再升大良造,领兵攻陷魏国,占据六十一城。十六年,白起与客卿司马错联合攻下垣城。二十一年,白起攻赵,占取光狼城(今山西高平县西)。二十八年,攻楚、拔鄢、邓等五座城池。次年攻陷楚国的都城郢(今湖北江陵西北),焚毁夷陵(今湖北宜昌),向东进兵至竟陵。白起受封为武安君,又攻取楚国,平定巫、黔中(今四川、贵州地区)二郡)。三十四年,白起率军攻赵魏联军以救韩,大破联军于华阳,斩首十三万,又与赵将贾偃交战,溺毙赵卒二万人。四十三年,白起攻韩之陉城,攻陷五城,斩首五万(参见陉城之战)。四十四年,白起又攻打韩南阳太行道,断绝韩国的太行道。四十五年,攻韩的野王(今河南沁阳)。野王降秦,上党通往都城的道路被绝断。四十七年,白起诱使赵括出战,并利用地形和工事将其围困,赵军缺粮,突围时主帅被杀,其余全部投降,白起坑杀赵卒20多万。由于范雎的排挤,白起没有实现攻破邯郸,灭亡赵国的目的。 之后,白起一直无视秦军在邯郸城下的屡屡受挫,称病不起。公元前258年,秦昭王失去耐心,在范雎的撺掇下,命白起自杀。
白起的军事学成就:
白起的军事艺术既是继承传统兵法的结果,也是适应新形势的产物。他以自己鲜明的特色独步于将林,每次战役都深深地打上了他自己的标签。除了能够游刃有余的利用传统兵家的战略战术之外,白起还提出了一种全新的战争形式。他一改春秋时期以攻城略地为主要目的的旧观念,开展以消灭敌军有生力量为主旨运动战。这种军事思想也是秦国统一天下的政治需要,范雎在政治的高度已经敏锐地感觉到秦国的军事政策有必要做此种改变,但没有白起,这种改变不可能如此彻底和完美。
白起还是歼灭战的高手。这也是一项伟大的革新,春秋时代的战争受周礼的影响,保持着一种含情脉脉的fairplay精神,击溃即可,很少造成大量伤亡。就连《孙子兵法》里都说穷寇勿追。白起突破了前人的束缚,大搞歼灭战,他喜欢在运动战中将敌军分割,瓦解,包围,最后实施歼灭。他的敌人明显跟不上时代的需要,没有反包围的意识,或者即便有意识也没有有效的手段,所以白起的每次战役都是以完美的歼灭战划上句号。
白起还是一名工事建筑大师,他不但能驱赶士兵打仗还善于构筑各种防御攻势。他经常做的是将敌人引到一特定区域,然后把士兵变成民工,迅速构筑防御工事,等敌军反应过来,四面已经是铜墙铁壁。长平之战是这种战术的一次大规模应用。孙子不知工事的妙用才会提出没有十倍于敌军的兵力不要试图包围敌军的观点。其实这种战术并不神秘,熟悉星际争霸(starcraft)的朋友都知道,里面有一种叫炮塔战术,就是派老农偷偷地到敌军的交通要道上修筑大量炮塔,再辅以少数机动兵力,就能有效的杀伤敌军。古罗马的凯撒也是修筑工事的好手,在许多次著名的战役中,凯撒就是靠抢修大量工事将敌人围死,困死。而且经常是以少围多,凯撒在他的《高卢战记》,《内战记》中详细的描写了构筑工事的细节。中国人重视谋略而轻视技术,数以历史上的军事记载多关注于战略战术,而在军事技术上留墨不多,所以我们无从得知白起在长平构筑了什么样的工事,使得赵军以接近1比1的比例都无法实现突围。
秦昭王逼死白起之后,又打起精神,重新布置作战计划。郑安平与王龁依旧率领秦军在邯郸附近与诸侯联军作战,秦昭王又在汾城(即临汾,今山西侯马西北)设立军事基地,支援前线作战。正在缺人之际,范雎又向秦昭王推荐知交王稽为汾城的军事长官。战场形势并没有因为秦国的调整发生改变,赵、楚、魏三家联军协同作战屡次将秦军杀得打败,久历战阵的王龁尚能顾命,郑安平就招架不住了。在一次作战中郑安平被联军包围,见突围无望,便连同2万秦军缴械投降。
郑安平的投降搞得范雎很紧张、秦国法律规定,政府官员如果作奸犯科,所推荐的人与之同罪。秦国对投敌叛国的处罚是灭三族,因此范雎也要被灭三族。
不等秦昭王问罪,范雎主动承认错误,要求责罚。此时,秦昭王对范雎的信任依然坚挺。秦昭王传下令来:“全国人民有谁敢再议论郑安平的事,与之同罪。”除此之外,秦昭王还送给范雎大量财物,以安慰范雎那颗受伤的心。
但前线的战事很快就向范雎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在接下来的战争中,诸侯联军掀起了防守反击的高潮,王龁的日子更不好过了,好在王龁军事经验丰富,虽然多有损折,但总算保住了家底。王稽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一支联军做战略包抄,将王稽据守的汾城团团围住。王稽见突围无望,也乖乖地投降了联军。
王龁在秦国的少壮派军官中颇有名望,秦军的战斗力多年来是有目共睹的,然而近几年却屡次败给山东诸侯,其中原因值得探讨。秦军虽然精锐,但久钝邯郸城下,已然疲惫不堪,战斗力大幅下降,城中的赵军虽然不足为惧,但楚军与魏军却是生力军,此消彼长,秦军没有优势可言。从人才的角度看,秦相范雎包藏私心,所推荐的军事人才不是好友,就是恩人,秦昭王一概录用。军事是一门门槛很高的学问,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领兵打仗的。真正的将才大多是行伍出身。因此很难指望像郑安平、王稽这样的空降兵、菜鸟级军官能够打赢战争,如果赢,也是因人成事,如果输,问题一定出在他们身上。水桶原理尤其适用于打仗,哪里薄弱,哪里就会遭到敌人的攻击。郑安平、王稽最能说明问题。相比于联军方面,魏军统帅信陵君晓畅于军事,更可怕的是他还有一个由门客组成的强大智囊团,其中不少人精通兵法,深谙战争之道,不像孟尝君手下尽是鸡鸣狗盗之辈。后来信陵君与他的智囊团集体创作了一本兵法叫《魏公子兵法》。楚将景阳也是当时著名的军事家,对孙吴兵法深有研究。如此看来,秦军遭受挫折也是情理之中。
联军越战越勇,乘胜利的东风,步步紧逼,秦军却节节败退,河东之地又回到了魏国手中,公元前256年,韩国见形势一片大好,也加入联军,痛打秦国这只落水狗。范雎在应(今河南宝丰南)地的封地又重新被韩国夺走。秦国在河东的土地几乎丧失殆尽。
战争总算告一段落,结果是几家欢乐几家愁。赵国劫后重生,到处洋溢着喜庆。楚将景阳被赵国封为临武君。赵国的大恩人信陵君由于窃符救赵无家可归,平原君与赵孝成王决定赐给信陵君五座城池。信陵君听到之后,脸上颇有得意之色,时不时地将窃符就赵、击败秦军的事情挂在嘴边。门客中也有不少人也相互吹捧。信陵君的团队沉浸在一种志得意满的气氛当中。但不要忘了,信陵君的团队尽是一些社会精英,总会有那么少数的几个人在众人皆醉的时候保持清醒的头脑,因此信陵君的团队才能保持时代的先进性。于是就有门客对信陵君道:“有些事应该忘记,有些事应该牢记。他人对公子的恩德,公子应牢记在心,公子对他人的恩德,希望公子能够忘记。公子假借魏王的名义,夺取晋鄙的军队,对赵虽然有功,但却是伤害了魏国。而公子忘掉罪过,炫耀功绩,窃为公子所不取也。”信陵君听后无地自容,当众做了深刻的检讨,从此不再在公众场合露面。赵王听说后很过意不去,有意要给信陵君个台阶下,于是亲自去迎接信陵君。信陵君见赵王到来,更不敢摆架子,以最谦卑的礼节将赵王接入,并不停地说自己对不起魏国,对赵国也没有太大帮助,没有理由接受赵国的五座城池云云。其实赵王也不想兑现当初的承诺,赵国的城池已经不多,五座也不是个小数字,因此酒席宴中,赵王只是用好言相劝,而绝口不提送城之事。最后五城一事不了了之。
信陵君无家可归,便长久地留在了赵国,赵王将鄗城送给信陵君做养邑。虽然信陵君当初使用非法手段从魏国夺得军队,但考虑到他干得是一件有利于赵国,有利于魏国的事情,魏王对当初之事并不深究,对外仍称信陵君为魏国公子,封地照样保留。
信陵君在赵期间与平原君还有过一段争夺人才的小插曲。
话说信陵君依然坚持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本色,每到一地都不忘拜访民间高人,挖掘草根英雄。在大梁的时候,信陵君就听说赵国有一个喜欢混迹赌场的贤士毛公,和一个以卖酒水为生的薛公。在赵国安顿下来之后,信陵君特地去拜访两人,但这两人却东躲西躲不肯出来相见。信陵君后来明白了,原来是自己摆的架子太大了,可不是么?信陵君以前请人,总是衣衫鲜亮,随从如云,这样的排场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于是信陵君改弦更张,穿着老百姓的服装,舍弃随从,徒步到两人经常活动的场所寻找。果然,这次毛公、薛公很配合,三人相谈甚欢,最后达成了合作意向。
平原君听说这件事后,跟他的夫人,也就是信陵君的姐姐无意中提起。平原君道:“你的弟弟名震天下,今天我才发现不过如此,他竟跟那些混赌场的,卖豆腐的混在一起,我看他不怎么样。”平原君夫人将此话转达给了信陵君,信陵君道:“一开始我听说平原君贤能,所以才负魏救赵。平原君所交往的人都是那些社会名流,重要人物,而不是真正的人才。我在大梁的时候,就听说这两个人的贤能。我主动邀请,还担心人家不愿见我,平原君不以见贤人为荣反以为耻,不值一交。”说完就要走人。平原君夫人又将信陵君的话转达给了平原君,平原君连忙向信陵君赔礼道歉,极力挽留。平原君的门客听说之后,有一半跳槽到了信陵君门下,社会上又有更多贤士加入到信陵君门下。信陵君的团队在异国他乡反倒呈现出一片兴旺的气象。
有红色,就有灰色。秦军前线失败,整个朝廷弥漫着悲观的气氛,范雎的日子尤其不好过。因为他是整个邯郸之战的主要策划人,不少将领都是他推举的,对战争失败负有不可推脱的责任,虽然秦昭王对他信任有加,曾用行政法令保护他不受攻击,但俗语有言: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对秦昭王而言就是人在王座,身不由己。无论秦昭王如何保护,范雎有害于秦国事业,是不争的事实。秦昭王之所以为现在的秦昭王是由于有秦国的事业做支撑,秦昭王之所以给予范雎以无以复加的信任,是由于范雎能壮大秦国的事业。如果没有秦国的事业做支撑,秦昭王与范雎是可能是互不相识的两个自然人。秦国事业上升,君臣两人如胶似漆,秦国事业下降,两人也不免渐生罅隙。
开会的时候,秦昭王总是唉声叹气,范雎进言:“如果君主发愁,大臣应该感到羞辱;如果君主受到羞辱,大臣应该受死。大王总是发愁,为臣敢请大王降罪。” 秦昭王有意敲打范雎,便道:“我听说楚国人精练武器,遣散优伶,颇有振作之像,恐怕要将矛头指向秦国。秦国却无以应对,武安君已经死去,郑安平等人又背叛寡人,内无良将外多敌国,所以我才发愁啊。”范雎无言以对,心生寒意。
就在范雎失落之际,另一个范雎闻得此信,包装之后,来见范雎。此范雎,真名蔡泽,燕国人士,像范雎当年一样,靠学问和口才在诸侯间混吃喝,也颇有点小名气。蔡泽外貌特异,鹰钩鼻子,脊背也弯曲,曾引起相士的高度重视。蔡泽对自己的命运深信不疑。
蔡泽来见范雎前,派人向范雎传话,道:“燕客蔡泽,头脑、智商,世界一流。一见秦王,就能夺走您的相位。”范雎道:“太阳下的事物,我无所不知,从古至今的学问,我无所不晓,什么诡辩法,口才学,更是不在话下,什么人能夺走我的相位呢?让他放马过来。”蔡泽入见,受到了范雎傲慢的礼遇。
范雎责备蔡泽道:“听说你曾放言要代我为相,有这档子事情么?”
蔡泽道:“蔡某此行正是为此目的。”
范雎道:“愿闻其详。”
蔡泽道:“哎!本来你应该早些时候见到我。人生在世,有谁不希望自己身体康建,手足灵便,头脑清晰,耳聪目明?”
范雎道:“嗯”
蔡泽道:“哪个成功的人不希望受到当世人的爱戴,后世人的怀念。”
范雎道:“嗯”
蔡泽道:“干大事的由谁不想功成名显,天下归心,延年益寿,传之无穷,名声显赫,泽被后人?”
范雎道:“嗯。”
蔡泽道:“但是像秦国的商鞅,楚国的吴起,越国的文种这三人的结局,值得羡慕么?”
范雎太了解蔡泽的谈话技巧了,故意不按照蔡泽的思路回答,却道:“他们三人有什么好不好的呢?商鞅对秦孝公忠贞不二,大公无私,用严刑约束百姓,用赏罚激励国力,为秦国建立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政治制度,才有了秦国今日的雄厚实力。吴起伺奉楚悼王,文种伺奉越王勾践也与此同理,虽然他们最后都死于非命,但他们所开创的事业将光耀千秋,与此相比,生命又何足道哉。”
蔡泽道:“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如果成就事业必须以牺牲个人生命为代价,那么此事业的价值也值得怀疑。人之与功名,身与名俱全者,上也;英名彰显而身死者,其次也;名声受辱,性命不保,下也。”
这几句话对范雎颇有震动。范雎终于说出了一个好字。
接下来的谈话,蔡泽将意思层层推进,结合大量事实,向范雎传达了“功程,名就,身退”的为臣之道。
说这些话时,蔡泽就没有必要运用大量的游说技巧了,只要组织好语言,范雎自然就知道什么意思了。跟两种人说话一定要简洁明了,一是聪明人,二是糊涂蛋。跟聪明人说话,没有必要兜圈子,即便兜了,也要被人看破,反倒见笑。跟糊涂蛋说话,你越兜圈子,他越不明白。
最后范雎渐渐地卸下了批了十多年的相国伪装,萌生了引退之心。并不是蔡泽的技巧,而是蔡泽的道理击败的范雎。因此,与其说是蔡泽夺走范雎的相位,不如说是范雎自己主动放弃了相位。因为商鞅、吴起、文种的个人悲剧是实实在在的危险,随时随地可能重演。多说一句,在秦之后,中国社会逐渐定型,商鞅、吴起、文种等人的悲剧更是不断上演。
随后,范雎将蔡泽引见给秦昭王。蔡泽发动口舌,一番长谈就取得了秦昭王的信任,被拜为客卿。不久之后,范雎称病归养,蔡泽正式接替范雎为相。
范雎一年后病死。等待秦国的又将是怎样的命运呢?又一个东方来的奇才,还是其他?
1,改行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秦国统一中国是一场漫长的接力赛,需要几代人的不懈努力。上一代人领先了六国一定距离,然后传给下一代人,下一代人在前人的基础上继续将优势扩大,然后再传给下一代人,直至六国将六国逐一消灭。当然这个过程也不是一番风顺的,挫折、低潮是有发生,但秦国凭借制度和人才上的优势保持了至少退两步进三步的节奏。秦国事业的没一个阶段都有杰出代表,商鞅打下了秦国的制度基础;多极争霸阶段,张仪实施外连横而都诸侯的策略;秦国独大之后,范雎又适时转舵,提出了远交近攻的策略。现在秦国虽然陷入一个小低潮,但对六国已经形成压倒性优势。是该再有一批精英将秦国的统一大业收官了。
范雎推出历史舞台之后,一批重要历史人物又会马上粉墨登场。历史的线索总是主次分明,交替有序,当秦昭王、范雎、白起这批风流人物正在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时候,将要提及的这几个人物还扮演着不为众人说注意的小角色,在历史聚光灯照不到的角落里,默默耕耘,孜孜以求,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当然也会是在会竭尽全力得钻营。
历史叙述到这里,如果只是直线式的往下进行,势必显得有些唐突,因此我们要将时间往上回溯一截,从一名秦国王室子弟在赵国邯郸的平凡生活开始。
还得从秦国的“远交近攻”说起。那时秦国将矛头对准近边的韩魏,对远处的赵、楚、燕、齐进行怀柔。“近功”和“远交”所运用的人力与物力是不一样的,近功需要的是士兵和军用物资,远交需要的物是财货和奢侈品,需要的人是人质。“质子而交”是从我国春秋时期流传下来的一种外交规则。如果一国主动想与另外一国建交,通常会送国君的一个儿子或孙子给对方作为人质。而且越是有求于对方,做人质的那个儿子或孙子就得越重要,直至送太子。上个世纪,楚怀王为了讨好秦国,曾把太子送到秦国当人质。
异人是秦昭王众多子孙中微不足道的一个,他的父亲安国君是秦昭王的次子。秦昭王在位的第40个年,太子得病身亡,安国君接替兄位顺利成章的当上了太子。由于秦昭王平时注意保养,虽然上了年纪,仍然身体倍棒,吃嘛嘛香,并且他还是一个工作狂。常年接位的安国君白天没鸟事,只好晚上鸟找事,数年来一直战斗在传宗接代的第一线,成果甚丰,大大小小的儿子纷纷落地。虽然这是宫闱私事,但对国家不无坏处,一来为秦国储备了大量接班人,二来如果外交需要,秦国不愁没有人质送人。坏处只有一个,安国君早早得就感觉体能衰减,腰部乏力,稍一动弹就觉头晕目眩。这些症状随着年龄得增长在不断地加重。但安国君久浸成隐,欲罢不能,到后来他的身体逐渐凸显为影响秦国国运的一个关键因素。
儿子的地位高低取决于生母的地位。很遗憾,异人的母亲很一般,与安国君的关系大概也就是一夜情,或者一夜性。所以,异人的出身就决定了他只能做秦国为接好他国的人质。后来秦出于战略需要,将异人送到了赵国的邯郸。
异人在邯郸过着不愁吃喝,没有前途的生活,他每天所能做得就是将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享乐事业中去,花街柳巷是他的欢乐之乡,吃喝嫖赌是他的拿手好戏。秦国像异人这样的王室子弟太多了,多到秦国都有点照顾不过来,加上长平之战前,秦赵关系时好时坏,因此秦国对异人的经济供应也不是太有保障,至少无法让异人随心所欲地高消费。异人门下养着一大帮随从人员,人吃马喂,开支不小,并且每天还要接待宾客,迎来送往的费用也不少,因此稍不留神就会有入不敷出的事情发生。缺钱的时候,异人免不了向生意圈里的人开口借钱。长期的借多还少,异人的信誉就会受到影响,造成的恶果是越借越困难。
连异人都想不到,在他失意的时候,有一双眼睛盯上了他。
吕不韦出身商业世家,是一名走南闯北的商人,在列国间做着倒买倒卖的生意,用现代话说他是一位国际倒爷。由于眼光独到、嗅觉敏锐,年纪不大吕不韦就赚下亿万家财,成为商业界炙手可热的人物,如果当时有人搞个什么什么富人排行榜,吕不韦定能排在前三名。不过看似风光无限吕不韦内心世界里也有一丝不得意。这点极其隐秘的心思极不容易被人察觉,吕不韦有时吃饱了、喝足了、玩累了,会将酒盏放在一旁,美女推在一边,然后悻悻地说一句:“我最不缺的就是钱了。”言外之意,这个世界上总还有东西是他需要的。看来是马洛斯需求层次中的第五层——自我实现需求,在呼唤着跃跃欲试的吕不韦。比尔盖茨从财富的高山上转身投入到了慈善的大海中去,财富虽然减少,但自我的实现却在增长。慈善家比尔盖茨只能比企业家比尔盖茨富有,而不是相反。吕不韦可就没有比尔盖茨的幸运,这并不是说他没有赶上新科技革命的潮流,而是说他在创造了大量财富之后,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笔财富。攒起来,--------难道白赚了?消费了,--------难度又太大,原因是太多。那时的吕不韦之所以无法像今日之比尔盖茨那么洒脱,主要受两种情况限制,1)那时的中国没有慈善事业2)在那时商业价值观并不是一个中国人的最高追求。简单说吧,比尔盖茨见了美国总统可以挺起胸膛,平等相待,可吕不韦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恐怕见了一个小小的地方官都得低三下四。权比钱更值钱是那时的客观实际。吕不韦本人的传记就很能说明问题,司马公只用几句话就交代了他前半生打造巨额财富,而却用很长篇幅来叙述他后半生打造相国。而这两段人生经历中,说不好哪一段消耗了吕不韦更多的心血。
从政的想法萦绕在吕不韦的心头。他还像以前一样走南闯北的做生意,还像以前一样每到一地就了解当地的民风民俗和政权变化,只不过以前纯粹是为了做生意方便,以后就是为了从政做准备。不过令吕不韦郁闷的是虽然他收集了许多情报,有得甚至还是幕后情报,但始终是在政治圈周围打转转。当时还没有哪个政府想到聘请成功商人做政府高官。现在情况就好了,不但学而优则仕,商而忧同样可以仕,君不见商人出身的格林斯潘摇身一变就成了联邦储备委员会主席。
吕不韦也没有想到,在他寻觅的时候,一个落魄的王室子弟能改变他的一生。
吕不韦与异人是在咸阳城中花红酒绿的交际场所认识的。这种场所总是纨绔子弟和商人的最爱。异人表情中时不时流露出的失意被吕不韦那双捕猎者般的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了。吕不韦了解了异人的身世,然后将他的身世与自己掌握的秦国高层政治情报联系起来做了一下分析,突然一个商机闪现脑际。吕不韦兴奋得不能自已,这个商机太难得,简直千载难逢,与之相比他以前发现的所有商机都黯然无色。与之相比,前些年那个在国际倒爷搞得用服装装换飞机贸易也只能算作大巫面前的小小巫。这个机会将打开一扇门,里面是另一番广阔的天空。一旦能抓住这个机会,吕不韦将不再是金银堆里打滚的商人,而是成为能够宰割天下的政治家。
然而,要抓住这个机会也意味着吕不韦人生的一次重大转变。吕不韦是生意圈里出来的,每搞一次投资,每做一个项目,他都要进行一番综合评估,投入是多少,产出是多少,风险有多少。这次也不例外,吕不韦回到家里,准备与他的父亲一起讨论。
吕不韦问道:“种地的收益是多少?”
老父道:“十倍。”
吕不韦道:“贩卖珠宝的收益是多少呢?”
老父道:“一百倍。”
吕不韦接着道:“拥立一国的君主收益是多少?”
老父吃惊地看着眼前的儿子,像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但嘴里还是说出了实情,“无穷大。”
吕不韦道:“如今天下战乱,农民承受的税赋极高,他们一年到头辛苦劳作也很难丰衣足食。然而只要扶立一国君主,不但自己声名显耀,连后代的生活方式与社会地位也会随之彻底改观。我准备干他一票。”
锐敏和果决一向是吕不韦的性格。他一旦决定,随之而来的必然是迅速的行动。数天时间内,吕不韦将所有动产不动产全部套现,变成了可以随时消费的货币。然后,吕不韦拉着这些货币,踏上了通向邯郸的道路。从此世界上少了个商界巨子而多了个政界掮客。
这也是战国的可爱之处,将相之位不但为吴起、商鞅、张仪、苏秦、范雎这样的文化人敞开,连商人也要来凑热闹来了。不过,吕不韦啊,你莫贪,须知做生意与搞政治虽然多有相通,但并不总是相同。
吕不韦来到异人府上,对异人道:“贵府邸的门户太狭窄了,我能让它变大。”这里需要说明的是,那时大门的规格和主人的身份是相匹配的,主人的身份越高,宅邸的门户才能越大。
异人道:“你虽然有钱,但门户的尺寸却和金钱无关。你还是想办法先把自己的门户弄大吧。”
吕不韦道:“我当然有办法把自己的门户弄大,不过在将你的门户弄大之后”
我的门户自然就会扩大。”说着,朝异人使了一个颜色。
异人马上明白了吕不韦话中深藏的含义,随后拱手将吕不韦请入密室。两人开始密谋一场惊天的交易。
吕不韦道:“咱们的秦王富于春秋,在位的日子屈指可数。乃父安国君为太子久矣。据我所知,安国君对华阳夫人宠幸有加,几乎达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华阳夫人膝下无子,但她的意见对将来的太子人选将产生举足轻重的作用。现在你的兄弟有20多个,而你既不年长,常年留在赵国做人质也没有机会接近核心决策圈。一旦秦王薨,安国君继任为秦王。你将没有任何优势与长子子奚争夺太子位,更不用说还有一大帮兄弟环视左右。”
异人被吕不韦说得一脸茫然,禁不住问了一句,“那该怎么办呢?”
吕不韦道:“你客居于赵,财用不足,无力结交四方宾客。不过我还有点小钱。我甘愿拿出千斤黄金为去秦国走动此事。”说完,吕不韦将话头打住,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异人,似乎在说:我入股了,该你谈谈怎么分红吧。
异人接着道:“如果事情能成,秦国将是我们的共同财产。”
合作敲定之后,吕不韦马上甩给异人五百两黄金,“烧去吧,搞得动静越大越好”。之后,吕不韦又拉着另外五百斤黄金西向咸阳。异人果然没有让吕不韦失望,积压了许久的消费欲望如火山般的爆发出来。原先萧条冷清的异人府马上变成了上流社会的一个热闹的沙龙。每天门前车水马龙,府内丝竹管弦之声不绝,穿红挂绿的美人扭着妖冶的身姿穿行其中,山珍海味、美酒佳肴供应不绝,各国使节,达官贵人济济一堂,party连着party,吕不韦的黄金托起了异人府的盛况。
异人知道,如果他的府第只是一个社交中心,份量是不够的,它还应该是文化中心和慈善机构,如此才能产生更大的社会影响力。可见如何花钱也是一门学问。古罗马的裘里乌斯 恺撒深通其道,经常在选举活动中大烧其钱。
于是异人又邀情学术界大师来这里讲学,并资助贫困学子。一些需要金钱的求官者也都得到了异人的大力支持。渐渐地异人在邯郸声名雀起,异人府一日游成为当时邯郸的流行时尚。异人的慷慨和贤能名闻诸侯。
吕不韦拉着另外五百斤黄金在咸阳开始了曲折的钻营事业。首先他见到了秦昭王的弟弟阳泉君。开门见山,吕不韦就危言耸听道:“阁下的罪过难逃一死,你知道么?”在阳泉君发楞的时候,吕不韦继续说道:“阁下的府内都是达官贵人,太子的门下却是下等官员。阁下的府内珍珠宝玉不计其数,良马宝驹塞满马厩,后花园中尽是娇娘美色。这些东西足以让人垂涎三尺,而一旦吾王薨,太子即位,阁下不跌倒,新王从何吃饱。所以说新王登基之时,就是阁下就死之日。我有一法,可使阁下平稳地度过新旧政权交接的难关,永享安康富足。”
阳泉君如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急切地说道:“先生快讲。”
吕不韦道:“秦王年事已高,王后膝下无子,论资排辈,子奚将继承王位,朝廷重臣士苍又是他的帮手。大王死后,子奚登基,平日喧闹王后宫殿顿时就会成为鸟不拉屎的地方。在大王的众多儿子中,异人的才干和名声名列前茅,如今他在赵国做人质,无时无刻不想返回秦国。如果王后能够认他为子,并立为太子,异人无国变有国,王后无子变有子,阁下有危险变有恩德。如此一举三得,多方受益之事,何乐而不为?”
阳泉君痛快地答应了吕不韦的提议,当场表态要帮助他说服王后认异人为儿子。
吕不韦经商时之所以能无往而不利,是由于他既善于发现利益上的共赢点,也善于发现人性中的兴奋区。这不,他一开口,阳泉君就应召入伙。不用吕不韦请求,阳泉君自己就屁颠屁颠地跑到华阳夫人哪里展开游说。
阳泉君与华阳夫人同是王室成员,关系比较近乎,说起话来方便。阳泉君道:“我听说,以色事人者,总会受到色衰爱驰的困扰。现在夫人与安国君相好有日,然而始终膝下无子,不如早早从诸子中选择德才兼备者立以为适子。如此,夫在位,可尽享荣华,夫百年之后,子继位,可保富贵不失。夫人居安不可不思危,如不趁此风华正茂,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之际为自己的将来打下坚实的基础,一旦人老珠黄、宠爱不再,谁将为夫人的老年负责?如今在安国君的二十多个儿子中,异人贤能,名声远播诸侯,然而他深知自己地位卑微,非长非嫡,其母又得不到宠幸,因此甘愿投靠夫人。如果夫人能够将异人定为适子,异人必将厚报夫人,夫人也能终生不失尊贵。
阳泉君的话深深地打动了华阳夫人。华阳夫人又背着子奚劝说安国君立异人为适子。对安国君来说立谁为后都无所谓,既然能让心爱的人满意,为什么不立异人呢。于是安国君举行剖符仪式正式立异人为适子,并任命吕不韦为异人的师傅。名正言顺之后,异人的名声就更响了。
3,女人问题
革命和女人是男人的两大奋斗主题,上至英雄伟人,下至凡夫俗子,盖莫能免,连流氓无产阶级如阿Q者都念念不忘尼姑的脑袋如何摸得。我们的吕老板在与异人研究革命的同时,也免不了要设计一些关于红粉佳人、风化雪夜的问题。
在这方面,要说还是吕不韦见识广阔,实力雄厚。他在大发战争财期间结识一风尘女子。像她这行的人是没有正式的姓名的,顶多有个艺名,什么阿娇、阿凤之类的,但这种下三烂、会让人产生不良联想的名字与她以后的身份不相配,为圣人讳,所以赵姬就成了她的名字。赵姬的意思其实就是赵国美女,虽然赵国有很多美女,但没有哪个美女能够名垂青史,所以此赵姬专指与吕不韦相好的那个邯郸美女子。至于吕不韦当时身边是不是还有其他邯郸美女,那就不在考虑范围之内了。
一个女人如果只是长得漂亮也最多不过让吕不韦留恋一夕,大凡落入风尘的女子都略有几分姿色,否则就会挨饿。吕不韦有很多钱,风尘女子要得便是钱,因此吕不韦对女人的需求,就像现代人吃快餐一样,一向是想起来便找、享受完便扔,扔完便忘。后来有些商业圈里的朋友见了吕不韦,便这样跟他打招呼:“今天你换了没?”
可是,吕不韦一见赵姬,便抛弃了“只求曾经拥有”的习惯,转而追求“天常地久”。这真真是一件怪事。因为像他这样的男人,像不换女人都难,就算有时他实在懒得去换,女人们之间的争风吃醋也会迫使他换。可是吕不韦得到赵姬之后却再也没有在出现在休闲娱乐场所。莫非赵姬身上有种魔力?
魔力来自才艺。其实赵姬也明白一些生意上的道理,这并不是说他知道如何倒买倒卖、投机倒把。赵姬的大脑中有一些模模糊糊的市场竞争意识,她懂得市场化竞争会带来产业的升级,她懂得只有做到“人无我有”才能占领市场的制高点。当然以上是吕不韦对赵姬的看法。赵姬想的是要像在众多风尘女子中出人头地,必须比别人都掌握一门技术。在瞎子的国都,独眼龙是国王。在早期的深圳、上海,会一门外语就很牛。于是赵姬开始追全面发展,她苦练歌唱、舞蹈、乐器连仪态,动作眼色都不放过,务求拿捏到位,比起现代企业对服务人员的专业化训练有过之而不及。渐渐地,赵姬就有鹤立鸡群的感觉,成为同类中的佼佼者。这也是吕不韦为什么阅遍万紫千红见了赵姬还鼻血直淌的原因。因为赵姬与其他风尘女相比不但能提供肉体上的愉悦,还能带来精神上的享受。你想,吕不韦一天生意忙活下来,身心疲惫,这时赵姬一边轻歌曼舞,一边用撩人的眼神朝吕不韦放电,吕不韦必会坠入云雾中去。为了这种感觉,吕不韦花重金将赵姬包养下来,金屋藏之。后人有诗“商人重利轻别离”,此话并不准确,那只是因为家里的那口子已经年老色衰,在真正的美色面前,无论你追求利润的心有多强,都会迈不开双腿。吕不韦与赵姬两情相悦,如鱼得水自然不在话下。如果不是异人看到赵姬,如果不是吕不韦的求宦欲望,赵姬和吕不韦自然会这么长久地相好下去,直至另一个燕姬或魏姬出现。
吕不韦偏偏还是个骚包,有如此可餐秀色不说关起门来独自享用,偏要将赵姬在亲朋好友面前展览。他喜欢从别人羡慕的眼神中获得心理的满足。这大概是商人们的共同爱好,时至今日大老板出门在外,总喜欢带着漂亮女秘书,而且还私下相互比较。其他人见了吕不韦手中的赵姬不过望色兴叹,因为吕不韦是强者,是社会上的成功人物,像赵姬这样的女人本应该为他所有。但有一个人见了赵姬却想据而有之。此人便是吕不韦新近结识的合作伙伴———异人。
俗语有言,“朋友妻,不可欺”,面对异人明目张胆地讨要,吕不韦如鲠在喉,理智和情欲在大脑中四下交战,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既然已经将全部家产押在异人身上,再多一个女人又有何妨。犹豫之后,吕不韦勉强答应了异人的附属条款。在一个缠绵悱恻的夜晚之后,吕不韦将赵姬献给了异人。
十面埋之中,楚霸王悲情的唱到:“虞兮虞兮耐若何”,现在的吕不韦比项羽更悲情。汉军包围重重,项羽爱莫能助,而吕不韦却是含泪的主动的放弃。
“亲爱的赵姬,你走吧,你走了就等于我走了,我的心和你永远在一起,难道你不知道么。亲爱的赵姬你走吧,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好了,有的时候一些事情必须靠单干,你在我身边既成全不了我,也辜负了你。亲爱的赵姬,你走吧,当你辗转在异人的身体之下时,不要忘记还有个人在一直为你默默祝福。亲爱的赵姬,你走吧,你走之后,我会更勇猛更强大,当我把世界踩在脚下,我还会用我这张珍藏多年的旧船票登上你的心灵的客船,重复我们昨天的故事。”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象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道一声珍重,道一声珍重,那一声珍重里有蜜甜的忧愁”
…………
据说,吕不韦在送出赵姬的时候,也偷偷地给异人加了一个附属条款:赵姬肚子里刚怀不久的胎儿归异人。但此说一向多有争议。本文在此处存疑。
异人跟赵姬没好多久,赵姬就怀有身孕。公元前265年的正月。赵姬产下一子,取名为政。异人想不到,吕不韦也想不到,此子以后的成就将远远超出他们的历史观。母因子贵,异人立赵姬为夫人。在随后的几年内,秦赵之间发生了长平之战,紧接着又是邯郸之围。两国交恶,异人在赵国的生活苦不堪言。公元前257年,秦军兵临邯郸城下,日夜攻城,正是赵国最艰难的时刻。赵国想起了质子异人,准备把他杀掉,以报复秦国侵略赵国。吕不韦的黄金再次发挥了作用。安插在赵国朝廷中的耳目早就将消息报告给了吕不韦。吕不韦黄金开道,所有关卡、把守纷纷让路,在一共花出去六百斤黄金之后,吕不韦与异人成功地到达驻扎在邯郸城外的秦军。但是,由于行动上的不便,赵姬母子两人却被留在了邯郸。从此,异人将满怀豪情地进军咸阳,而赵姬母子却在烽火连天岁月里苟且讨活,这其中的酸楚不足为外人道也。为了生存上的方便,嬴政改随母姓,是为赵政。
异人回到秦国,第一件事情就是拜见华阳夫人。为了这次见面,异人下足了功夫。虽然华阳夫人在吕不韦的游说下认异人为儿子,但两人并没有见面。华阳夫人对异人的了解是间接通过吕不韦之口。如果见面之后华阳夫人发现异人不像吕不韦形容的那么贤孝,也完全有能力废除当初的约定,是以异人对这次见面丝毫不敢大意。功夫从穿戴开始,华阳夫人是楚国人。由于楚国后来才加入周朝的诸侯圈子,文化与中原文化始终保持一定距离,表现出了显著的地方特色。楚文化博大精深,自成体系,蔚为大观。楚辞是中国文学史上的一朵奇葩,时至今日楚文化已成显学。当时的楚国人虽然对楚国朝廷比较失望,但对楚国文化却很有信心,快亡国的时候还发下誓言:“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欧洲的法国人很像当时楚国人,法国人对占据主流的央格鲁—萨克森文化表现出强烈的抵制情绪。
华阳夫人虽然不是文学艺术中人,但楚文化还是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她。平时一见着楚国特色的东西,她总是会一种莫名的激动。异人投其所好,那天见面的时候穿得正是楚服。这一身服装,胜过千言万语。这一身服装,包藏着千言万语。很快,华阳夫人就认异人做她的儿子,还帮他改名叫子楚。一个来自异邦的人摇身一变成了楚国妇女的儿子。
公元前251年,秦昭王逝世,安国君继承王位,是为秦孝文王。但秦昭王在位时间太长,安国君接位的时候已经接近老年,加之他长期沉迷酒色,身体很是虚弱,在位不到一年就撒手人寰。子楚继位,是为秦庄襄王。按照当初的协议,吕不韦被任命为相国。看起来吕不韦又做成一次生意,而且是有史以来最大的。
在吕不韦营求权位的时候,秦国的外战仍然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并没有因国君的更新换代而停顿,而六国之间的内战也一刻没有停止,反而在这来日不多的时间内乱得更凶。
秦军在邯郸城外与三家联军展开一系列对战,虽然胜少败多,土地也多有失落,但总算将大部队完整地带回关内。公元前256年,吕不韦刚与异人刚在咸阳安定下来。秦军再次开拔,沿着豫西走廊向韩国攻去。秦军统帅是摎。韩国不敌秦军,丢掉阳城(今河南登封东南)、负黍(今登封西南)两座城池,同时有四万军队被斩首。
秦军的再次出兵在山东六国引起了强烈反响,一年前秦军被赵、魏、楚三国联军打得狼狈逃窜的那段事实他们记忆犹新。合纵抗秦的呼声很高,各国约定同时出兵伊阙,截断阳城秦军与大后方的联系。山东诸侯近年来的胜利刺激了西周老迈的周赧王,他见合纵运动声势浩大,不顾与秦军近在咫尺的客观事实也加入了合纵的行列,派出仅有的一点军队去赞助合纵运动。秦国很不满意西周的做法,长期以来西周呆在秦国的巨翼之下一直安心做一只小小鸟,此一反常态立刻引来的秦军的报复。秦将摎立刻率领大军来教训西周。周赧王一看不好,连忙把仅有的六个城池和三万人口全部献给了秦国。周赧王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光杆司令。过了一段时间,周赧王觉得活着没劲,干脆两腿一蹬,撒手西去。西周既没有土地也没有国君,只好亡国,剩下为数不多的周朝移民前往东周。西周的九鼎宝器等象征贵重物品自然入了秦国的国库。虽然西周的灭亡微不足道,但它更加使秦国人相信他们统一天下的事业是一种历史使命,所以没过多久,秦国就正式将统一定为发展目标。
随后一段时间内秦军的战事喜忧参半。诸侯的合纵攻秦虽然没有组织起来,但却分头与秦国展开对攻,赵将乐乘、庆舍率军打败了秦军留在从长平战场附近没有来得及撤回关内的信梁军。秦将摎对韩、魏的取得小胜,夺得边城数座。秦军受兵不足的困扰,只得从低级公务员中选拔壮丁入伍。国运长期不振的魏国在魏安釐王统治时期颇有起色。魏安釐王趁秦国受挫之时,打起了秦国孤悬在外的陶君的主意。这块土地的形成本就是穰候犯的一个错误。穰候当时凭借秦国势大,而忘了在面积一定的情况下,边境线越长所需要守备的力量就越大。一旦秦国势力衰退,防守的难度就会加大,所以当魏国进攻陶郡时,秦国只得放弃。魏国不但占领了陶郡还顺手把附近的卫国也给灭了。魏安釐王是魏惠王之后最有进取心的国君。从他对信陵君的控制和利用,可以看出此君颇有几分政治手腕,可是魏国国运积弱,外有强敌压境,魏安釐王虽有雄心壮志却也无力回天。魏安釐王在如此恶劣的国内外环境下不但保持祖业不失,还多多少少却得一些战果, 却也难能可贵。
公元前251年,国际焦点在东北方。没有秦难的燕国身在福中不知福,反倒向站在抗秦第一线的赵国下了黑手。燕王喜早就在打赵国的主意,他先派栗腹出使赵国,名义上是促进两国的友好关系,实则是打探赵国的虚实。栗腹回来后向燕王报告道:“赵国的壮年男子都在长平之战,邯郸之围中战死,赵国面临严重的兵荒,如果此时攻打赵国,必定能大获全胜”燕王又召来昌国君乐闲问计。乐闲回答道:“赵国连年作战,全民皆兵,人人能战,燕国不可妄动。”燕王又道:“那我以五打一呢?”乐闲道:“仍无胜算。”燕王大怒,将乐闲扔在一边,在群臣的赞同声中做出了进攻赵国的决定。
燕王事先已通过栗腹了解了赵国的兵力情况,赵国此时能够用于野战的军队加起来总共不过十五万。燕王起倾国之兵,得六十五万,兵分两路浩浩荡荡杀向赵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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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国面对燕国背信弃义,采取了迅速地应对措施。燕军不比秦军,对付秦国需要借助城池来防守,对付燕军只需要迎头痛击即可。于是赵国也兵分两路,与燕国的两路来犯之军展开了针锋相对的反攻。结果,如乐闲所言,赵军的军事素质远远超出燕王的意料,两路燕军纷纷败北,一路被廉颇在部(今河北高邑东南)击破,统帅栗腹被杀,另一路在代(今河北蔚县东北)被乐乘击破,统帅卿秦被俘虏。廉颇率军乘胜追击,一路上势如破竹,最后包围了燕国的首都。一直围了一年多,后来秦军攻赵甚急,赵军才同意与燕国媾合。
公元前249年,吕不韦如愿以偿地当上了秦国的相国。秦国的对外政策从范雎以来已经定型,无须再做大的调整。吕不韦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在前人的基础上向前迈进。这一年,秦军继续东进,非常轻松地就将建都于巩的东周小国灭掉。然后秦将蒙骜率军攻打吕不韦的老家韩国,夺取了成皋、荣阳。于是吕不韦将这块新得土地连同原来占领的西周、东周土地合并而成三川郡。这算是吕不韦交上的第一份答卷,稳稳当当,不能算是具有建设性的贡献。
吕不韦交出的第二份答卷却是因人成事的结果。说有一个叫井忌的将军为了求得发展,凭借自己对燕赵一带地势的了解,率领秦军越过赵国去攻打燕国,夺得燕城两座。燕国见形似不妙,连忙派一个叫蔡鸟的使者带着公文秘密潜入秦国。蔡鸟同志对秦国的政治决策内幕颇为了解,趁下班时间摸进了相国府,见到了吕不韦。蔡鸟转达了燕王的慰问,并向吕不韦献出河间地区的大片土地和十座城池。这么丰厚的礼品连吕不韦这样的国际倒爷都口水直趟。吕不韦有心效纳,但却心存顾虑。严格说来一个臣下接受他国的私人馈赠既不合情、也不合理、更不合法。吕不韦只得咽下口水,说道:“我对秦无功,不敢接受你这么大的馈赠。”蔡鸟只得返回,第二天吕不韦刚下班,蔡鸟又来找。吕不韦命蔡鸟入见。只见今天的蔡鸟还是昨天的那只蔡鸟,只是身上多了一把长剑。蔡鸟说话的时候语气也不象昨天那么平和,带着七分杀气,透着三分杀气,道:“阁下昨天说无功于秦。既然无功于秦 ,阁下为什么不把相印给了蒙骜,王龁。秦王赏识你的才干,才把你提拔到两人之上。我们燕国拿出自己的土地献给你,而你却不接受,分明是对不起秦王对你的信任。”吕不韦见蔡鸟如此说,只好收下。第二天,吕不韦又向秦王汇报了此事,秦王也乐得做顺水人情,正式将河间十城赏赐给吕不韦做为封地。这样吕不韦也像当初的壤候一样拥有了一块远离本土的封地。燕国的礼不会白送。在蔡鸟的提议下,秦国停止了对燕国的进攻,两国握手言和,倒霉的就该是夹在中间的赵国了。
随后,秦将蒙骜就率领军队展开了对赵国的大举进攻。一路上,秦军势如破竹,一连攻占了榆次、新城、狼孟等三十七城。同年秦军又攻占了魏国的高都,和汲。次年,秦军再次全部占领韩国的上党郡,夺取了晋阳,又重新建立了太原郡。秦军的这一连串猛烈的进攻使各诸侯的神经再次紧张起来。虽然他们联合起来尚能与秦军抗衡,但秦军是一个政府领导下的军队,动员迅速、行动敏捷,而诸侯盟军是一个松散的联盟,组织动员耗时费力,每次出动都大费周折,出动频率与秦军相差甚远。秦军出动三次,诸侯盟军才能召集一次,是以秦国的对外战争得多失少,对六国渐成蚕食之势。
秦国新成立的三川郡、太原郡,严重地威胁了魏国的安全。公元前247年,是个多事之秋。魏安釐王苦于国内没有良将,想来想去想起了驻留在赵国的信陵君。此时,信陵君已经在赵国呆了接近十年。信陵君似乎对当初魏安釐王不同意自己领兵救赵耿耿于怀,眼看魏国有难,信陵君反倒传下命令:“有敢与魏王接触者,死!”门客们一时噤若寒蝉。毛公、薛公见事情不对头,信陵君这么坚持下去,于人于己都没有好处。两人私下一合计,突然想起了当年毛遂去楚国搬救兵的故事。于是两人来到信陵君面前说道:“公子所以名震天下,得到赵国的优待,是由于背后有魏国做支撑。如今秦国攻打魏国甚急,然而公子见死不救。秦国一向喜欢灭人先庙,如果大梁被攻破,魏国先庙被毁,公子将有何脸面立于太阳之下。”毛公、薛公的话还没有说完,信陵君脸色大变,二话没有起身召集门客赶往魏国。
信陵君来到魏国之后,遍告除齐国之外的所有诸侯。各国听说是十年前的抗秦英雄再次举起了抗秦的大旗,纷纷派军赞助,一时间大梁城内大军云集。将各国军队凝聚在一起的不再是利益,而是信陵君的人格魅力,所以接下来的这一仗必定很精彩。
秦军兵分两路来犯,一路由蒙骜率领进攻郏州,另一路由王龁率领进攻华州。面对敌人的分兵,拿破仑会毫不含糊地进行集中兵力,个个击破,信陵君的想法也一样,但是先攻击哪支部队呢?蒙骜兵力强悍,不易攻取,王龁比较好打一点。“集中兵力,个个击破”是个大原则,真正的精妙的之处在于兵力的合理分配和攻击点的选取,真正的困难是行军的速度,没有这两点支撑,一切免谈。拿破仑集中兵力,个个击破的战术之下是法国兵的跟时间赛跑。
信陵君派一小部分军队牵制蒙骜,率大部队奔赴华州战场,到达战场,为了调动敌人,又袭击秦军在渭河上的运粮船,粮草出现危险,王龁自然去救,不想却中了信陵君事先布置的埋伏。蒙骜马上挥师来救,没等到达战场,王龁的部队已经被解决掉,蒙骜只好独自对抗因刚打胜仗而士气高涨的四国联军,力不能敌,只好败退到函谷关以内闭关不出。
信陵君与秦国主力部队交战已是不可能,但函谷关外的一个叫管的地方却必须攻下,因为此城正处于荥泽水的咽喉,秦军据有此城就可以拦坝蓄水,一旦闸门一开,大梁城顿时就会变城汪洋之地。事关魏国社稷,信陵君决心不择一切手段攻下管城。
信陵君率领军队将管城团团围住,展开攻击,但管城军队在太守的领导下 使出十八搬武器全力防守,信陵君的攻势被一次次打退。后来信陵君听说管守是安陵人缩高的儿子。安陵国形成于魏襄王之时,大约是某个大臣的封地,长期处于半独立状态,后来逐渐演化城是魏国的附庸国。于是信陵君派人告诉安陵君道:“你把缩高给我派来,我要封他为军官,让他代表我出使一趟管城。”言外之意,就是要老父亲劝说儿子放弃抵抗。安陵君选择了消极抗命,道:“我们安陵国是个小国,无力驱使其民”。使者只好自己跑到缩高的住处,传达了信陵君的意思。信陵君原以为缩高也就是个无知无识的老百姓,给点甜头就愿效犬马之劳。没想到这个缩高却很有见识。他道:“承蒙信陵君看得起在下,但是却不能遵命。老子攻打儿子,会让人笑掉大牙。如果儿子因为老子而投降,便是背叛他的君主。当父亲的教唆儿子背弃君主,也有背于为臣之道。无论从哪方面讲,公子的忙我也不能去帮,请公子海涵。”
信陵君听后大怒,对安陵君道:“安陵的土地,也是魏国的土地。如今我无法攻下管城,一旦秦军反扑,魏国的社稷就会陷入危机。希望你把缩高给我捉来,否则我将率领十万大军,踏平管地。”安陵君道:“想当初,我的祖先蒙受襄王的委派守卫此地。授权公文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以城投敌的降将、抛弃父亲的儿子无权享受国家的大赦。缩高的做法正是在诠释父子之情的真谛,如果我按照公子的做法将缩高活捉来,岂不违背了襄王当初的教导,这是我无论如何也不敢做的。”
缩高听说后自言自语道:“信陵君一向作风强悍又自以为是。今天我违背他的命令,必然会给安陵带来灾祸。既然我已经保全了为臣之义,父子之道,又怎么忍心给地方带来灾祸呢。”说完,缩高自刎身亡。
缩高的死终于让信陵君醒悟过来,他连忙穿上孝远离住所,做了深刻的反省,并派使者向安陵君承认了错误。最后,管城还是在信陵君的大军围攻下告破。
秦国见军事上不是信陵君的对手,便求诸政治瓦解。在秦国黄金的刺激下,晋鄙先前的门客活动起来,他们不断提醒魏王:信陵君流亡在外十年,现在又因军事成就而名声高涨,以致于外面提起魏国只知道有信陵君而不知道有魏王。秦王又派人不断劝信陵君对外称王。秦国上下其手地这么一搞,魏王神经很是紧张,最后派人接管了信陵君的军权。信陵君诚知见疑,万念俱灰,从此两耳不闻天下事,一心只贪美酒和佳色,四年之后,终于修成正果,离开个这个纷乱的世界。
这一年的夏天,子楚逝世,嬴政登基。这一王位更替给吕不韦带来了双重惊喜,一方面他被新即位的嬴政称为“仲父”(大概是干爹的意思)以示敬重。另一方面,子楚在床上的空位又向吕不韦显示出某种机会。
吕不韦你能拒绝么?
时下有种说法:“有权不用,过期作废。”是在告诉为官为宦着趁着权力在手的大好时期,为自己的退休生活,儿子的将来,儿子的儿子的将来储备下大笔钱财。这句话用在吕不韦身上却是另外一层含义。吕不韦辛苦求索,深知权力之伟大,人生之短暂,但他却无意收罗钱财。如果只是为了钱,吕不韦本可以稳稳当当地做他的商人。吕不韦凭借商人的本能在秦国政坛迅速蹿红,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国,摸到了所有布衣之士梦想的天花板。也许从前吕不韦过多地接触了流动性很强的金钱,现在的他正在刻意地追求永恒与不朽。不过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无论吕不韦如何掩饰,他的商人本色并没有改变。
美国GE公司是许多截然不同领域内的领导者,她既能做出最优秀的航天航空发动机,也能做出最先进的医疗器械,还能够打造出一流的电视节目。GE公司的多才多艺令世人惊奇不已。当其他公司追求把一件事情做好的时候,GE公司却能够将多件事情做好。面对电视节目主持人关于GE公司是怎么做到的提问。GE公司现任执行官杰夫•伊梅尔特告诉大家,成功的秘诀是:按照某一行业的规律做此行业。打个不雅的比方,卖鲜花要求热情大方,顾客走的时候要说:谢谢光临,欢迎下次再来。如果用同样的态度去卖寿衣八成是要挨打。然而我们的吕老板却不知道这个道理。交易的概念在他的思想里根深蒂固,无数的成功案例支撑起吕不韦的强烈信心。早先,他非常善于将物换成钱,再将钱换成物,从而获得暴利;后来,他又用钱成功地兑换称权力。现在,他没有理由不相信他还可以将权力顺利地兑换成他想要地东西,比如说声名。
吕不韦有权之后的表现非常像山西煤老板有钱之后的表现。子楚死后,秦王年少,由太后代执政。赵姬有心揽权,但不习军国大事,大权实际上一多半在吕不韦手中。坐拥如此丰富的权力资源,吕不韦当然可以全力追求他想要的。遍观六国,名声最著者不是六国的王侯将相,而是善于养客的诸公子。战国中后期,诸侯间先后有四大公子获得普遍赞誉,他们是齐国的孟尝君、赵国的平原君、楚国的春申君、魏国的信陵君。孟尝40年前就已经死去,平原君也在不久前去世,此时魏国的信陵君与楚国的春申君在国际上并驾齐驱。吕不韦对这些政治明星心想往之。他想,秦国国力远强于六国,六国尚能出产名震天下的公子,堂堂大秦有何不能。吕不韦于是大修房舍、招徕役人,继而广延宾客,也有模有样地养起客来。凭借吕不韦的权势和秦国的实力,门客数量剧增,不久就收得门客三千多人,其中不乏智谋舌辩之士,名师高人之徒。每次聚会济济一堂、颇为壮观。吕不韦在无数门客的簇拥下顿感风光无限。吕不韦还知道著书立说可以名垂青史,便让门客各尽所学,辑之成册,名为《吕氏春秋》。该书内容涵盖当时社会上主要学术流派的思想,是一部以儒家学说的主干,以道家理论为基础,以名、法、墨、农、兵、阴阳家思想学说为素材,以封建大一统政治需要为宗旨,熔诸子百家之说于一炉的理论巨著。全书分八览、六论、十二纪,二十馀万言。在这项工程完成之后,吕不韦一如既往的发挥商人的推销才能,以一种全新的方式进行发行仪式。那天被誊写到大型竹简的《吕氏春秋》挂在了秦国的城墙之上,并在城门上悬下一千两金子,旁有说明:能增损一字者予千金。脑力劳动的报酬高于体力劳动,自古已然,想当初商鞅愿出50两黄金求人为他搬一根木棒,这次吕不韦愿意悬赏1000两求人赐教。结果呢,天下士人天天仰着脖子在城墙下琢磨文字,不少人的得了颈椎病,但是没有人能提出修改意见,因为有这种水平的人都已经被吕不韦揽入门下参与书籍的编写。吕不韦没有说一句和推销有关的话,但是《吕氏春秋》已经轰动天下。其营销手法已臻于出神入化。这样吕不韦通过提供物资基础取得了《吕氏春秋》的冠名权,终于也在祖国的文化事业上留下一笔。
可是啊,吕不韦,须知造名与造钱是两个不同的行业,各有各的特点,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你可以花钱请了门客,但买不来好客爱才的名声。你可以在书的封面写上你的名字,但不能在书的内容写下你的思想。务虚者必求虚。以做实业之理念求虚业之成功,可得之乎? 冯援的焚符买义即不是为钱,也是为钱;平原君因客杀妾是投资也不是投资;候赢与信陵君之间即是生意又不是生意。这之间可悟而不可言的细微差别估计是习惯于锱铢计较的吕不韦力所不能及的。
如果说吕不韦养士、出书还能算得上是投资,那么他干得另外一件事情却纯属投机。子楚去世的时候,赵姬还不到40岁,正是一个女人如狼似虎的年龄,晚上独自守空床无异于煎熬。
赵姬没有忘记吕不韦曾经洒在她身上的一腔热爱,吕不韦也没有忘记与赵姬在床塌上给他带来的兴奋与激情,今日的赵姬浑身透射出一股成熟女人的魅力,不同于往昔而胜似往昔,赵姬的自然属性没有太大的改变,但是社会属性却变了,赵姬不再是一个受吕不韦保护的柔弱女子,而是一个能与吕不韦平起平坐的权力女性。
子楚已经不在,嬴政年纪还小此时的两人不用多想,只要回忆一过去,便会心照不宣地在如何共度良辰美景地问题上达成共识。护城河地水再深也难以浇灭两人欲火,王宫的城墙再高也阻挡不了两人的春心。激情燃烧的岁月仿佛又重新回到了眼前。
赵姬也没有忘记吕不韦将他拱手送给另外一个男人时的绝情。像似有意报复,赵姬毫不关心吕不韦的承受能力昼砍夜伐,对房事求之无度。不复当年之勇的吕不韦被日渐掏空。对他而言,陪太后睡觉已经不是乐趣,而是成了一项重责,而且吕不韦只能自己独自扛起。可以想见吕不韦在强装英勇时的无奈,在因表现不佳被赵姬奚落时的苦楚。
吕不韦不禁为自己的身体担忧,然而更令他担忧的是嬴政在一天天的长大,离行冠礼亲自掌政的时间已经不远了。如果不赶快从赵姬这里抽身,万一事泻,后果将不堪设想,秦国法律之严酷,身在相位的吕不韦比谁都清楚。但赵姬对性的要求让他不敢拒绝,拒绝赵姬,就等于政治上失去一个靠山,而增添一个对手,同样是凶多吉少,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找一个年轻力壮功夫好的替身。偷梁换柱的事情,吕不韦干过很多次,这一次他要故伎重演。
一个合格的专职陪睡替身应该具有怎样的条件?
一、性功能足够强大
二、年纪足够年轻
三、没有从政意识。
第一条和第二条容易辨别,第三条却需要长时期的观察。吕不韦利用他发达的关系网迅速从民间找到了一个能满足第一条和第二条的人,他的名字叫嫪毐(lao’ai),有关这个人的性能力,司马迁留下了这么一行文字:“使毐以其阴关桐轮而行”。 嫪毐的家伙强大到可以挂着桐木车轮子走路,据考证,秦时两个桐木车轮的宽度为一尺(约合33厘米),重20斤。由此可见,嫪毐的话儿长度应该有30厘米,并且能挂上20斤重的东西走路。这足以让每一个男人自卑,很难想象丧失功能得司马迁同志以怎样的心情写下这几个字的。考虑到各位男同胞的尊严,这里就不批漏过多的细节了。
救床如救火,吕不韦现在度日如年,已经没有功夫来考察嫪毐是否政治合格,只要军事过硬就得送上战场。
这一天,吕不韦在太后那里例行完公事,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向太后讲述了嫪毐以其阴关桐轮而行的英勇壮举,太后闻之,性趣大起,想开一下眼界,不害羞地说一句,更想切身感受一下巨阴的力道。市场是有了,但销售渠道如何打开却是个大难题,王宫后院是秦王夫人们生活的地方,只有秦王这样的男性才能出入,除此之外就只剩下没有性功能的宦官。吕不韦终究是生意场上的老手,一个OEM(贴标生产) 的方案马上形成在他的大脑中。
于是有人告嫪毐调戏妇女,在吕不韦的授意下罪名成立,按照秦国法律当判宫刑,然后吕不韦告诉太后:“可以让嫪毐假装被执行宫刑,然后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宫了”,说完这些话,吕不韦就什么也不用管了,饥渴的太后自会打理好剩下的事情。
过不了多久,太后身边多了一个眉清目秀,没有胡子的“宦官”,只不过这位宦官从来白天不上班,只在晚上活动。太后从嫪毐身上得到了无上的满足感,与之相比吕不韦简直是小巫见大巫。这也算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一段时间内天下太平,吕不韦摆脱了一项繁重的差事,太后和嫪毐正日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心只研究床上功夫,不久研究成果就面世了,太后接连为嫪毐生了两个儿子,此时重大,由于担心在咸阳走漏风声,太后想办法搬到了离咸阳二百里远的长信宫居住。
但吕不韦在选拔替身时所忽略的第三个条件马上结来了恶果,这个嫪毐不但有强大的性功能,更有强烈的从政欲望。有的色徒一望便知。眼光迷离,面容憔悴,对除色之外的一切事情毫无兴趣,白天无精打采,晚上精力充沛是这些人的共同特征,《红楼梦》中的贾瑞便是这类色徒的代表。有的色徒却是男人中的战斗机,不但性欲旺盛,做起其他事情来也是精力充沛,生龙活虎,例如美国总统克林顿。很不幸嫪毐就属于后者。
一个有强烈权力欲的人,周围又是丰富的权力资源,想不飞黄腾达都很难,不久吕不韦便意识到自己是放松了小头劳累了大头。嫪毐借助太后的支持,迅速地成为朝中的权贵,各路大臣纷纷出入嫪毐门下以求上升,嫪毐也学着吕不韦的样子广徕门客,俨然要与吕不韦分庭抗衡。后来由于表现优异,嫪毐头上的光环不断增加,长信候的封号,河西,太原两地的封地等这些原本只能靠功劳赚取的荣誉和赏赐都归到嫪毐的名下。两人的明争暗斗持续升级,以至秦国境内从执法的大法官到一直到驾驶车马的小吏都在所:“与嫪氏乎?与吕氏乎?”
更让吕不韦担心的是,嫪毐不但插手秦国内政,甚至将手伸到了他一窍不通的外政。
公元前244年,秦国经过休整之后,在吕不韦的策划下又重新发动对外战争。此时的六国已经衰败不堪,是以秦军东出如入无人之境。秦国一路猛攻,夺取韩国十三座城池,继而又攻占了魏国的肠(地名)和有诡(地名)。两年之后,秦军兵分两路压向魏国,在蒙骜的带领下,秦军攻取了魏国的酸枣(今河南延津西南)、燕(今延津东北)、虚(今延津东)、桃人(今河南长垣西北)、山阳(今河南焦作东南)和雍丘(今河南杞县)、长平(今河南西华东北)等二十城,继而又攻取了魏国前此所兼并的卫地,把所得成皋以东酸枣、燕、虚、桃人等地,连同卫的旧都濮阳建置为东郡。自此秦国与齐国接壤,山东六国被拦腰斩断,韩魏两国便处于秦国的三面包围之中。
魏王从秦军凌厉的攻势中似乎闻到了灭亡的气息,吓得惶惶不可终日。有人给魏王提出了续命的办法。该方法正是着眼与从内部瓦解秦军的攻势。发动对外战争的是吕不韦,而吕不韦在秦国的政治对手是太后面前的宠臣嫪毐。于是魏王向嫪毐赠送了大量土地与财富。嫪毐得到魏国的礼物之后便处处与吕不韦为难,搅和秦国的对外战争。嫪毐的因私废公使魏国顺利地是实现了两权相害取其轻。
公元前241年,山东诸侯发起了最后一次救亡图存运动。赵、楚、魏、燕、韩五国对这次合纵运功做了精细的安排。为了防止秦国的报复,离秦国最远的楚国国君楚考烈王被推为盟主,而实际的指挥者是当时颇富盛名的老将军庞煖。庞煖并没有沿着豫西走廊的老路西向攻打函谷关,而是另辟蹊径,从蒲阪渡过黄河向秦国的腹地推进。联军的进击路线出乎秦国的预料之外,一开始秦军猝不及防使得联军能够顺利深入,但当联军推进到蕞城(临潼)时受到了秦军的顽强抵抗.两军陷入僵持。
秦军将领挨个给五国军队号了下脉,大家一致认为楚军由于长期偏安东南一隅,是五国联军中的薄弱环节。秦军对症下药,将军队主力集中到楚军阵前,准备从这里发起攻击。楚军不用秦军动手,卷起铺盖就往家跑。其余四国见楚军逃跑,军心浮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顿时也如鸟兽散。最后一次合纵运动就这样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楚国担心秦国的报复,第三次进行搬家,一举搬到了寿春(今安徽寿县)。赵国合纵失败,迁怒于奉行亲秦政策的齐国,庞煖回头去教训齐国。秦国不久也得知上次合纵的主力是赵国,于公元前240年趁赵军主力攻齐之时出兵报复,蒙骜统帅率军北出太行,攻取了赵国的龙(今河北行唐)、孤(今河北行唐北)、庆都(今河北行唐附近)。
随着秦国战争机器的滚滚向前。深宫中的秦王在一天天长大,公元前239年嬴政已经21岁了,明年就到了行加冠礼亲自掌权的法定年龄,到时候赵太后就得将朝政大权交给嬴政,嬴政就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指点江山、抒写历史。此秦王将已怎样的面貌面对世界,没有人能知道。这个被人们谣传为吕不韦儿子的秦王政展现在世人面前的是什么也没有展现。
嬴政虽然生而为王,但他却没能享受到王子养尊处优的生活。他的童年时代生活在一个与王位无关的世界里,那个世界里唯一的亲人是他的单身母亲。他不会忘记烽火连天的邯郸处处充满了体现着赵国国家意志的敌意,更不会忘记他的母亲为他含辛茹苦地乞食,凭借女人的优势和男人的气概保护他的人身安全和身衣口食,那时的母亲在他心目中无疑是伟大的。十五岁的花季、十六岁的雨季本应该是做梦的年龄,然而嬴政的梦早已经醒了,在他的周围尽是沉重的、残酷的现实———战争、死亡、权力、阴谋、国家,这是少年王者的不幸还是大幸?二十左右岁的青年正式渴求知识的年龄,2000年后的青年在这个年龄读的是言情小说,武侠小说、不那么颓废点的可能还会读些励志书。很幸运,我们的嬴政同学还有一本青春读物,那是法家的集大成者韩非带来的一本著作《韩非子》。与其说这是嬴政的青春读书,不如说是他的终结青春读物。在读这本书前,嬴政还可能青春,读完这本书后就绝对不会青春。在这本书里,韩非子以他那犀利的思维、冷峻的口吻,赤裸裸的点破了人类趋利避害的天性,并以此为根基构造出一套富国强兵和驾驭臣下的理论。虽然近水楼台有仲父大人组织编纂的《吕氏春秋》,但嬴政不会再上面浪费太多时间。与《韩非子》相比,《吕氏春秋》过于保守,过于面面俱到,嬴政需要的是一把宰割天下的刀,能输出此功能者,非《韩非子》莫属。嬴政爱屋及乌,对韩非本人也深有好感,用现代话讲嬴政是韩非的粉丝。嬴政很想一睹偶像的风采,当面聆听教诲。而此时的韩非仍然健在,就在邻国韩国。嬴政将有强大的秦国做后盾,他们的见面也是为之不久的事情。
年纪轻轻的嬴政已经深得韬光养晦之道。在吕不韦和嫪毐当政的这几年,嬴政只是以冰冷的眼神打量着朝野上的一举一动。即便如此,吕不韦也心里发麻。21岁的秦王有着八尺有余的身高,清癯有力的身材,细长突出的眼睛,如狼嚎般的笑声,花岗岩般的面部表情以及慑人魂魄的眼神。而今,他要亲政了,潘多拉的盒子打开后会放出什么,谁也不知道。人们只知道,在这之前谁攫取的权力越大,以后谁才会越安全。是以吕不韦、嫪毐两人不遗余力地想要搞垮对方。
与成熟老道的吕不韦相比,嫪毐显得既野心勃勃又不可把握,太后的性欲是难以满足的,比太后的欲望更难以满足的是嫪毐的权力欲。他需要钱,于是便有了钱,车载斗量;他需要位,于是便有了位,名曰长信候;他需要名,于是数千门客出入其门皆称赞主人的慷慨和贤能;他需要权,于是朝中事务,无论大小皆出于嫪毐;他还需要权,太后双手一摊,我帮不了你了,你自己来吧。于是嫪毐暗中厚养死士,图谋不轨。
这一年注定是纷争的一年。朝中两大派在为将来的地位做最后的争斗,吕不韦宾客三千人,家僮好几万,是一直可观的力量。嫪毐也有宾客一千人,家僮三千多,府内力量不及吕不韦,所以嫪毐又向太后讨要了河西和太原作为根据地,连同太后的支撑,实力倒也不差。 秦国朝廷山雨未来而风已满楼。
冬去春又来,转眼到了第二年,请记住这一年,公元前238年。此年,秦王嬴政二十二岁,按照秦国的政治传统,该是行加冠礼的时候了。加冠礼是古代的成人仪式,标志着男子脱离需要他人监护的状态,从而具备了独立法人资格成为成年人。对于君王而言,他还意味着可以从辅政者手中接过国家大权亲自执掌。因此行完加官礼后,赵太后就必须把权力交给嬴政,这对嫪毐是极其不利。一直以来赵太后是嫪毐的大树,一旦这棵大树失去遮蔽功能,嫪毐根本无力在秦国立足,一来是他在政治斗争上的无能,二来是他劣迹斑斑的发迹之路。所以秦王行加官礼的那一天就是嫪毐的最后期限。 死亡,还是生存?必须来一次最后的解决。嫪毐面前似乎没有其他选择,铤而走险是最后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
在君王家里,行加冠礼是一件非常隆重也非常神圣的仪式。当事人必须在列祖列宗面前履行一系列繁琐的手续。会场的布置、出席人物的穿戴、当事人的念词都是有严格规定的。有些读者不禁要问,不就是戴个帽子么,何至于那么麻烦?要知道在政治运作中仪式就是实质的一部分,只有文人和专门家才会只讲实质不求形式。法兰西皇帝拿破仑在加冕仪式上用自己的双手将皇冠戴到了头上,这一显露的自我表达吓坏了一直以来承担给君王加冕任务的教皇。秦国的故都在“雍”,秦国就是从那里一步步走出,最后成了天底下无可匹敌的超级强国。”雍”大概位于咸阳以西二百公里。虎离深山是一网打尽的好机会,嫪毐政治智商虽然不高,但也深知这是个千载难逢的下手机会。可惜嬴政也是这么想的,但嫪毐并不知道嬴政的想法。加冠礼的日子早就定下,嫪毐有充分的时间可以进行准备工作。他利用权力将雍地的地方武装拉拢到自己一边,以为凭借这些人马完全能够在嬴政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将他解决掉。可是嫪毐在为发难作准备的时候,秦王已经做好了应对嫪毐的发难准备。
吕不韦和嫪毐争斗的结果是吕不韦眼中只有嫪毐,嫪毐的眼中只有吕不韦,而嬴政的力量却被忽视了,这也怪秦王把自己隐蔽得太好,同样被忽视得还有两人手中都没有太多兵权,而秦王已经通过暗中运作把军权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中。
一个吃软饭地男人门下自然只会有吃软饭的宾客,嫪毐由几千家童和门客外带雍地方部队组成的造反势力怎么是秦国训练有素、装备精良、身经百战的正规军的对手呢?两下交手,成败立见。当时的场面颇具戏剧化,一方面是秦王站在祭坛上庄严的祭拜天地,另一方面是嫪毐的部下在秦军的刀下鬼哭狼老,秦王依旧是面无表情,巍然不动。他不用动,一切都已在掌控中!
祭坛下的文武大臣,毕恭毕敬地履行着程序,等待着政坛上新王的诞生,嫪毐被灭的消息传来,文武大臣无不惊悚变色,马上跪倒在地宣誓效忠,这一次的跪倒已经超出礼仪程序的范围,敬佩和畏惧之情溢于言表,每个人的心里都明白,吕不韦和嫪毐混乱之治的时代已过去,一王独断乾纲的时代要来临!
优秀的电影在真实性上绝不输于历史,然而更具艺术冲击感,因为导演完全有空间将简短的故事以细节的方式拉长,并用各种手法将主题突出。
金壁辉煌的教堂传出庄严的歌声,洛克克式的顶尖至刺苍穹,昭示着神的威力无边,教堂内济济一堂,但十分安静,人们眼光的焦点落在了一个书生气质的年轻人身上,他就是新接班的教父——迈克柯里昂,此刻他正在为他的教子施洗,与这一幕向对比的是教堂外的枪声和流血。外部的敌人已经布置好阴谋要在迈克柯里昂施洗时将其消灭,但迈克柯里昂将计就计,他的部下正将一颗颗子弹钉入准备起事的敌人体内。一切都很平静,一切都控制于掌,歌声结束预示着一个新的教子的产生,更是预示着一个新的教父的降临,故事在人们敬畏地亲吻迈克柯里昂的手的过程中结束。
嫪毐已经完蛋,与嫪毐有关的人物同样要完蛋,完蛋的速度超出所有人的想象,除了秦王。嫪毐的靠山赵太后被关了长期禁闭。他的两个儿子被装在口袋里摔死,他的门客和拥护者被发配到了偏远地区,不少人掉了脑袋。秦王嬴政的第一次出手就一举端掉了盘踞在秦国朝廷的一大势力集团,而另一势力集团与此世界作别之日亦不远矣,只能用隐忍如龟、出手如电、气势如虹来形容秦王,古龙笔下的超级武士也不过如此。嫪毐的鲜血祭奠了嬴政的权势,为嬴政打出了亲政的开门红。
一年之后,嬴政的地位更加稳固,突然就有人举报说,嫪毐淫乱后宫的事情与相国吕不韦有染。依据秦律,当斩。但吕不韦不比嫪毐,他对秦国确实作出了实质性的巨大贡献,念及此,嬴政赦免了吕不韦的死罪,只是罢免了他的相国之位,让令其去河南的封地就食。嬴政的意思非常明了,你吕不韦的肉体生命可以延续,但是政治生命必须终结。
吕不韦打点行装,上路。
咸阳古道又一次要承担起遣送失意人的任务,这条路是一条名利之路,路的那一头连接着咸阳,那是鲜花盛开和聚光灯汇聚的地方,路的另一头是广阔的关外,是天下游子的出处也是他们的归宿。百十年来,无数名利客从这里满怀豪情地进入咸阳成为西漂一族,其中有多少人取得了成功,有多少人默默无闻,有多少人失意返到家乡,又有多少人把性命丢在了咸阳。这不但是一条名利之路,更是一条血泪之路。
曾经,商鞅从这里昂然地进入咸阳,二十年后,又从这里仓皇地逃走,身后还跟着数千由他的变法武装起来的追兵。
曾经,张仪欣喜地从这里进入咸阳,没过多久就开始呼风唤雨,在他地授意下大批车队频繁的从这里行走。
曾经,身体到严重伤害的范雎从这里进入咸阳,过了一把瘾之后又匆匆地离开,在他离开之前不久经过这里的是燕人蔡泽,蔡泽瞪着一双投机的眼神来秦,没有几天,就被秦王打发到了燕国。
曾经,李斯怀着做仓鼠的美好梦想从这里进入咸阳,现在他已经成功的成为一只锦衣玉食的苍鼠。
今天吕不韦带领着门客行走在去河南封地的路上,夕阳西下,微风扑面,他会想些什么呢?
他会为自己当初的弃商从政而悔恨么?他会为把太多的儿女私情卷入政治漩涡而悔恨么?他会为无意之中把嫪毐培养成敌人而悔恨么?他会为长期以来低估了默默无闻的秦王而悔恨么?也许还有更多让他悔恨的事情,一阵凉风吹过,天空雁叫几声,西风还是那个西风,古道还是那条古道,而人已不是当初的人。
仍有一些东西能给吕不韦受伤的心灵带来些许安慰。他把一个将要被历史遗忘的王室后裔扶上了天下最强国家的王座。他成功地实现了自己当初的政治理想在相位上一坐就是近十年。他组织门客编写了一本足以流放百世《吕氏春秋》。正是他对秦国秦王的功劳犯了死罪从轻发落。更何况自己身边还跟着一大帮门客,与关外那些树倒猢狲散的君子相比,他完全可以会心一笑。
在这之前,吕不韦从成功走向成功,成功者的心态,他太熟悉不过,而今失事了,失败者的心态他还不太适应。一个政治上的失败者本应该韬光养晦,闭门谢客,在家养鱼斗鸟,陪妻教子,活着写点回忆录什么的,就像下台后的俾斯麦那样。但离开了舞台的吕不韦却不太适应台下的生活。于是继续与四方宾客和各国使节继续来往,仍想往着过去的鲜花和掌声,但他忘了如今人为刀俎,己为鱼肉,更何况这把刀是经过韩非法家学说的精心磨砺。
秦王嬴政的精神导师韩非子告诉他:“千乘之君无备,必有百乘之臣在其侧,以徙其民而倾其国;万乘之君无备,必有千乘之家在其侧,以徙其威而倾其国。是以奸臣蕃息,主道衰亡。是故诸侯之博大,天子之害也;群臣之太富,君主之败也。”枯燥的理论对应的是鲜活的现实,齐国孟尝君,魏国信陵君坐大之后,都把原来的自己的国君摆在一边在国际上呼风唤雨,甚至有独立的封地。
有感与此,对于那些不受控制的势力,秦王必欲除之而后快。于是秦王给吕不韦写了一封信,其言:“君有何功于秦?秦封君河南,食十万户!君有和亲于秦?号为仲父!其与家属徒处蜀!”
这封信太有杀伤力了。秦王嬴政不但否认了吕不韦对秦国的功劳,也否认了对秦王父子的功劳,同时还暗里警告吕不韦你在河南的作为已经为我所看不惯,只好让你到偏远的蜀地去凉快。
秦王的下手,吕不韦已经领教过了,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现在想起来都心有余悸。吕不韦担心秦王哪一天对他下狠手,于是便喝毒药死了。一个钓奇者最终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清算工作已经完成,但还有一项重建工作必须完成。赵太后一直还处于幽禁状态,由于她与嬴政之间的母子关系,这种状态迟早要改变,否则嬴政便会一直处于伦理道德上的劣势,况且赵太后虽然有淫乱、弄权的一面,但毕竟是嬴政的亲生母亲,是她一个人在邯郸将嬴政含辛茹苦地抚养打大。以前是母亲塑造儿子,此刻儿子嬴政要反过头来帮助母亲重塑母亲形象,那些淫乱的、专权的因素必须去除。和淫乱有关的吕不韦、嫪毐不是失势、就是亡身,剩下的工作就是要彻底清除太后染指政权的潜在因素了。
太后久居重位,麾下党羽甚众,有明着的,也有暗藏的,俗话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但为了防止太后党羽在太后出来之后阴谋复辟,秦王必须对那些残余的、隐藏的太后死党进行肃清。做完这些之后,秦王与太后的重归于好就仅仅是母子间的感情事件,而与政治无关了。赵太后也就只能扮演母亲的角色、而不是情人或权力女性
人们只知道秦王很厉害,但不知道秦王厉害到什么地步。年纪轻轻的秦王便具有深不可测的心机,是天纵奇才?还是环境造就?秦王嬴政双袖一舞便布下了一道摹耶之幕,只等那些愚蠢的人碰壁,那些聪明的人开启。
于是秦王向大臣宣布:“敢以太后事谏者,戮而杀之,断其四支,积之阙下”。秦王的威胁确实够猛,但秦王的威胁越是严酷,在太后的党羽看来进谏成功的报酬也越是丰厚。从一开始就有人不断的进谏,秦王有令必行,来一个砍一个,来两个砍一双。
一些胆小的,不太顽固的党徒被吓回去了,但高风险意味着高回报,他们知道太后的感激必定随着事态的严重而增加,一些报侥幸心理的大臣仍然抱着富贵险中求的心态跃跃欲试,哪曾想正好落入套中,最后的结果是阙下的人的尸体徒然的增加,竟又二十七具之 多,共计135块。
随着死者的增多,太后党在数量和心理上都受到了严重的创伤,但秦王也被摆在了一个尴尬的位置。不释放太后终究不是个事,释放又找不到合适的台阶顺坡下驴。君主的心理永远是“有需求就有供给”,总有聪明人能看透秦王威严的外表之下也在等待着他人的帮助,能替秦王解围的人的回报自然不菲,但同时也要求这个人既不能与太后的过去有任何瓜葛,又能从国家大义,人间伦理出发进行劝说。这样一来,秦国官员中的绝大多数都不称职,不是太笨,就是太胆小,要不就是和太后有过瓜葛。
于是在秦王最需要的时候,齐国客人茅焦来了,他有备而来。既然这是秦王心机的一个迷结,当然不足为外人道也,所谓“泄天 机者不详,泄人机亡”。一切要以演戏开始,以演戏结束。在表演中你明白的心,我清楚你的痛;你知道我不会伤害你嫪毐,我知道你要的就是我。于是一幕没有经过排练的惊险剧开始在秦国的朝堂上默契地上演。
秦王提醒茅焦注意阙下的死者,茅焦当然明白秦王的意思,装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说道:“天上有28颗星宿,到现在为止已经死了27人,我是来凑数的”---------巧妙的废话!如果死的是6个,就说天 上北斗7星,现在差我一个。如果死的是48个,就说还差我一个就七七四十九功德圆满了,等等诸如此类。
茅焦被带到秦王座前,同行的人早就跑的没影了。秦王的心思只是一层纸,在外人看来里面是刀山火海油锅,在茅焦看了,只要轻轻一捅,高官厚禄便可垂手而得。满朝大臣无不为茅焦的性命捏了一把汗,只有茅焦在 心里得意的笑。胆大并不是由于肾上腺激素分泌量大,而是大脑中的神经元比较发达。
秦国故意装作大发雷霆。一方面要在大臣面前保持对此事的一贯立场,同时也警告茅焦休要站在个人立场上劝我。一切尽在茅焦意料之中。
进入正题之前的引导词照例是范雎说秦王的那一套:我所知道的一定对王对国有利,我不怕死,只怕大王不知道等等。
秦王一看,行啊茅焦,Continue please!
戏继续往下演
茅焦指出秦王由于在对付吕不韦,太后行动上的矫枉过正已经被划入不人道帝王的行列,而且更严重的是会直接影响到秦国的人才政策,使天下贤人不敢再西入大秦为秦国效命。
秦王无可反驳,大臣们心服口服。
Perfect!
整场戏君臣两人配合的严丝合缝,一切都预先设计,一切又浑然天成,秦王顺利的下了台阶,肃清太后党一事完满结束,茅焦也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房子、车子、票子、位子。“一个外国人,毫无利己的动机,把秦国太后的解放事业当作他自己的事业,这是什么精神?”
答:沽名钓誉精神
答:沽名钓誉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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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果然铁手,长在一棵巨臂上~~~
提醒一下铁手 “荣阳”这个地名有误,应为“荥(xing)阳”,现在还有荥阳县这个地方,在河南郑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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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受教!
第二十章 最后一批来客
1,郑国
在嫪毐被诛,吕不韦遭削的时候,一股政治思潮在秦国的朝廷涌动,所有的外籍大臣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们突然发现自己在这个曾经具有海纳百川胸怀的秦国突然变得不受欢迎,各种流言蜚语在明里暗里地流传着,传达着同一个消息:是该驱逐客籍大臣的时候了。宗室力量和本土大臣是这种思潮的主要推动者。秦王嬴政年纪虽轻,但是颇有主见,可是他时间不长的从政经历告诉他宗室力量和本土大臣的意见或许是对的。他的仲父———秦国的大相国———来自韩国的吕不韦,抱着沽名钓誉的心态来秦国求发展,结果又给王室家族和秦国带来了无上的耻辱,这段经历使每一个宗室成员和本土大臣感到由心往外的厌恶。
爱屋及乌,当然恨屋也及乌,吕不韦犯下的错拖累了所有客籍大臣。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天纵奇才如秦王嬴政者包围在这种气场之下也很难对事情进行客观地分析,陷入选择性失明。而正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偶然的案件又使这种情势变本加厉了。
话得从公元前246年说起,那一年秦王嬴政刚登上王位,不过事情的起因倒与秦王无关,因为他还是个孩子,当时秦国的当政者是吕不韦。自从范雎提出“远交近攻”以来,秦国就将主要矛头集中在心腹之患的韩、魏身上,就连著名的长平之战都是由韩国直接引起的。从范雎到吕不韦,秦国几乎不间断地派军对问候韩魏的边境,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不在话下。韩国君臣眼瞅着就要亡国,不知道哪位高明之士想出了个饮鸩止渴的招数,派韩国的水利专家郑国工程师入秦游说当局,使秦国将越过越好人力物力用在水利设施建设上,比如挖个渠,堆个堰什么的。当然想出这个办法的家伙也不乏历史知识和奇思妙想。在500年之内的历史中与此类似的事情曾经出现过两次,勾践在对他的宿敌吴国进行全方位、立体化、多角度颠覆的手段中有一招就是派人向吴王夫差灌输享乐主义的人生价值观。后来楚国灭越国的时候也是派一名大臣派到越王王无疆那里,败坏了越国的政治,使越国的财富无止境地消耗在享乐和公共建筑上。(写到此,突然发现越国的兴起和衰亡都是由于同一种把戏。偶然乎?报应乎?)韩国君臣不无理由认为秦国也会走上吴国、越国的老路。
于是咱们的郑总工程师带着与他的抱负极不相称的政治任务来到秦国。来到秦国后,接待他的是他的老乡吕不韦。郑国展开地图用他那特有的科学口气平铺直叙,没有雄辩术和修辞学,数据的魅力却强过一切雄辩术和修辞学。郑国在地图上比比划划,同时口中念念有词:秦国的核心地区是一块四塞之地,泾河与渭河中间经过,关中平原沃野千里,美中不足的是两条河流时常泛滥成灾,冲毁房屋,淹死百姓,而关中平原又时不时地遭遇天旱。如果能将水资源进行有效的分配和利用,关中平原的土地潜能可望进一步挖掘,要做到一点说起来并不难,只要开一条大渠将泾河水引入关中平原即可,但实际上这条渠道的修建却受到许多条件的制约,最典型的要数途中的清峪河、蚀峪河。我研究水利多年,也算有点心得,有一项还没有申请专利的“横绝”技术可以将二水堵住,这样,泾河水就能保质保量地流入关中地区。根据初步估算,此渠长约300里,需耗钱数万金,人工数十万,十年可成。渠成之后,关中4万多顷盐卤地变成旱涝保收的肥沃良田, 60万野战军的军粮也有了着落。在郑国平淡的叙述中,吕不韦看出了这项水利工程的巨大价值,既是对秦国,也是对他自己。秦国将得到的好处自不待言,而吕不韦也可以凭借推动这一工程载入史册,成为不朽,正如他后来组织撰写《吕氏春秋》一样。
然而庭议的效果并不理想,这条水渠的花费吓到了绝大多数的大臣,但吕不韦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便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和决策权将这条渠由构思变成实际行动。有了吕不韦的支持,郑国便一头扎进这项让他身体疲劳,心理兴奋的伟大事业。这一年,水渠正式破土动工。
很显然,韩国在将郑国派出之前,没有对他进行政治审核,也许在韩国看来,根本无需对郑国进行政治审核,因为科学家郑国在政治上毫无疑问是可靠的。其实郑国对任何一国都是可靠的,在他的眼里,科学技术是无国界的,无论韩国还是秦国,可是一个间谍或者破坏者必须要有自己的政治立场。 在水渠的工地上,我们看不到破坏者的心机,只能看到建设者的热情。秦国破坏者,秦国建设者?这个问题根本无须去考察当事人的出身,所有的证明材料全部写水渠工程上。一个地下破坏者施工理念与建设者的施工理念决不相同,前者要做的是弄出不合理的设计、有意的留下安全隐患、大量浪费物资、残暴地对待民工,后者要做的是设计上讲究科学性、施工中追求多快好省、爱护民工、财务清晰,确保人与人的和谐,人与自然的和谐。对秦国幸运的是,郑国不是前者;对韩国不幸的是他是后者。在施工过程中,科学家的追求彻底战胜了间谍的使命。
然而,到了第九个年头,眼看大功就要告成,郑国的来历突然被人揭发出来,原来秦国的首席水利工程经理竟然是韩国的间谍。这一间谍门事件惊动了秦国朝野,这个时候秦国正在对外客过敏,吕不韦带给秦国的伤害还没有消解,这里又突然跑出了郑国。秦王对外籍大臣的厌恶再也无法遏制了。秦王的气质具有爆发性,他的原则是要么不做,要么做绝,于是一条命令从天而降———逐一切外客!
所有的外籍大臣都震惊啦,但是他们知道秦王的命令不可违背,如果以前他们还对这一观点抱有怀疑的话,经过嫪毐、吕不韦事件之后,没有人再敢怀疑。于是所有外客,无论他们在这之前是前程似锦还是前途渺茫,是在奋力拼搏还是在暗待时机,对不起,请就此打住,因为秦王让你们走。客籍官员只要收拾起行囊,依依不舍地踏上东去之路,咸阳城外摆起了长龙。
海纳百川的秦国精神就此消失了么?各国人才的大熔炉从此熄火了么?欲知详情,请看下节———李斯。
面对厄运的突然降临,人们的第一反应是逃避,可秦国的法制严格而精细,没有人能躲得过户籍审查。人们的第二反应是抗争,可是这种行为的风险系数更大,秦王的显露的几手铁腕依然让他们心有余悸,因抗命而倒毙阙下的二十七名大臣便是明证,最后他们只好选择认命。
当所有人都无能为力的时候,正是英雄好汉大显身手的时机,只有口袋瘫瘪下去的时候,放在里面的锥子才能脱颖而出;只有人气低迷,交易萎缩的时候,才是炒股高手大显伸手的时候。在被驱逐的官员当中,无论从那方面讲李斯都能算得上是精英,他的出身、他的学识、他的才干、他的志向、他目前的地位都是同行人中的佼佼者。因此李斯认为自己有必要改变秦王的想法,为自己,也为了与他同命相连的人。
李斯的奋斗经历颇具传奇色彩,据说他从政的灵感来源于两只老鼠。从这方面讲他与迪兹尼的经历倒有几分相似,不过迪兹尼从老鼠身上得到的是艺术形象,而李斯从老鼠身上看到的是“心多大,舞台就有多大”的人生哲学。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年轻的时候,李斯在楚国的上蔡当一名小小的公务员,他娶了媳妇,生了儿子,有稳定的收入和工作,日复一日过着单调而重复的生活。这样的生存环境对庸人而言胜似天堂,他们经常用“平平淡淡就是真”进行自我安慰。可是李斯是一匹还不为外人所知的千里马、而且是黑色的。他从生活中享受不到幸福,这里只有漫漫的无聊抽丝剥茧般消磨着青春,只有无尽的空虚无时无刻腐蚀着生命。想起外面的战天斗地的世界,李斯内心就泛起一阵狂热,但所能做的不过是急匆匆地原地绕圈,手足无措地四处抓狂,没有人的时候大概也会学两声狼叫。可是周围的环境无声地提醒他,喂,老兄,这里是上蔡! 顿时,李斯就像泄了气的皮球。
有一天,李斯去厕所大便,当他蹲在茅坑上发呆的时候,忽然听见茅坑下面瑟瑟作响。李斯低头一看,只见茅坑里面有两只肮脏的老鼠在搞活动,它们的神情既紧张又兴奋,兴奋是由于天上掉“馅饼”,紧张是担心馅饼砸到身上。两只老鼠的滑稽形象刺激了正在发呆的李斯,他想起了它们在公家仓库里的同类,那里的老鼠从不为食物发愁,居住的环境也非常卫生。
李斯同学想来喜欢思考一些人生哲理。仓库里的老鼠食人之所食,而厕所里的老鼠却食人之所泻,同在一个种族为什么处于食物链的上下两层呢?这个生物学上的特殊现象引起了李斯的好奇心。细想之下,李斯明白了这一切都是环境惹得祸。进而李斯又将这一生物学现象推广到社会学领域,环境能影响老鼠的价值取向,当然也能够影响人的价值取向。得出这个结论后,李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茅坑里的两只小老鼠深深地烙在他的脑海,永久性地成为鞭笞他努力向前的反面教材。在以后无数的艰难时刻,李斯一想到当年茅坑中的两只小老鼠,便不敢松懈。
而眼下李斯要做的是辞职。在亲朋好友,同事族人异样的目光下,李斯坚决地推掉了工作,而后打点盘缠,走上了周游之路。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李斯对自己的能力和潜力深信不疑,但他也知道自己目前也还只是一块未经打磨的宝玉。因而李斯没有直接去游说诸侯,而是先去拜访名师,准备进行系统、正规地学习。
无须远行,在楚国的兰陵郡就有一位名师,荀子是也。说起荀子,他可是大有来头。荀子早年游学于齐国,在文化圣地“稷下”之宫混得很是不错,曾经三次担任“祭酒”一职,相当于现在的学会主席。后来又四处游走,到过赵国和秦国,在秦国荀子还见到了秦昭王,并给予秦国高度评价。在赵国,荀子曾经于楚国临武君在赵孝成王面前谈论军事思想。春申君在楚国当政之后,荀子又在春申君的支持下在兰陵为令。春申君失势之后,荀子退出政坛,专心教学,教学基地就设在兰陵,就是李斯想要去的地方。在思想上,荀子既属于儒家又属于法家,他强调礼教的作用,但又认为人性本恶。现今流传最广的是他的教育思想,一篇脍炙人口的《劝学篇》不知教育了多少中国人。其中“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 “不积蹞步,无以致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等名句已经融入中华民族的语言宝库。
李斯在荀子门下刻苦地学习,一直持续了七年,但严格说在这七年李斯并没有学尽荀老师的所有知识,其中原因不是李斯接受能力差,也不是荀子不乐意教,而是由于李斯骨子里就是一个出世主义者,因此把精力全部放在了帝王术上,在天理人心等方面只是进行了泛泛地涉猎。帝王术更多地体现了法家思想。这也就是为什么儒法兼修的老师却教出了彻头彻尾的法家弟子。好在荀子一代宗师,胸怀广阔,只求弟子成才,不求弟子在学路上与自己一致,并不像后世的学者经常因门派而争吵,而不是真理。无独有偶,在李斯求学期间,另外一名更实际的弟子也加入到求学者的行列,此人便是韩国的王室贵族韩非。韩非来目的更直接,他不像李斯还没有自己的舞台,他的舞台是现成的,韩国就是他的天空,他要学的是富国强兵之术。不用问,韩非也将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法家。共同的志趣将李斯和韩非两人拉在一起,两人关系非常亲密。韩非口吃,但善于写文章,他的文章经常受在同学们中间争相传阅。
七年之后,李斯自度学成,来向荀子辞行。师徒告别之时,徒弟一般要谈谈自己今后的发展计划,还要表达一下对老师的感谢。李斯的辞行表白别具特色,闪耀着强烈的入世光辉,数千年后读来仍然让人心血澎湃,他说:“我听说人应该抓住机会一炮走红,现在各大国正在激烈争斗,游走四方的雇佣兵主导着时代的潮流。秦国企图吞并六国,一统河山,这正是布衣人才大显身手之际。处在低贱位置而无动于衷的那些人,好比绵羊看见鲜肉,恰似长着人脸而行尸走肉。人世间最悲哀的事情莫过于卑贱,最耻辱的莫过于穷苦。比这更其不幸的是长久地生存在卑贱、穷苦地环境中不思进取,张口世界太黑暗,闭口人性很肮脏,而自诩清高无为,这决不是爷们儿的作派。”
李斯说完这些话后,告别老师,踏上了西行之路。李斯考虑到六国皆弱,舞台太小,只有秦国才是他梦想起飞的地方。李斯到咸阳的时候正是吕不韦炙手可热的时候。士人中经常流传一句话:想当官,找伟哥。后来这句话传来传去传到现在变了味,就成了“想快活,找伟哥。”李斯也加入了吕不韦的门客队伍。在为吕不韦服务期间,李斯的才干被吕不韦发现。于是吕不韦将李斯推荐为郎官,这个职位大概是秦王的随从,和四品带刀护卫展昭一个职业,不过李斯带的不是刀,而是帝王术。在给秦王当跟班的时候,李斯这块金子发光了。他智慧的光芒照亮了年轻的秦王的心房。李斯旗帜鲜明地提出秦王嬴政应该负起统一中国的重任,并提出了新形势下的新策略,即:组建特务部门,有计划、有组织地向六国展开间谍战,具体方法是黄金在前、利刃在后,六国中的当权派能收买则收买,不能收买就刺杀。
李斯的主张深得秦王的赞赏,秦王虽然还没有当政,但还是利用自己的影响拜李斯为长史,并授权李斯组建特务机关,全面主抓间谍战。到此为止,李斯摆脱了吕不韦的控制,直接受秦王的领导。在长史这个位置上,李斯干得风生水起,间谍战效果显著,深受秦王好评,李斯的前途也一片光明,不久就被提拔为客卿,相当于现在的外国顾问。秦国的客卿在百官中有着特殊的含意,传统上,相国经常出自客卿。张仪、范雎都是从这个位置上升为相国的。
就在李斯春风得意的时候,逐客的灾难降临了。这场灾难和个人表现无关,李斯也未能身免。在这个关键时刻,李斯的才能注定使他成为关键人物。这次李斯没有发挥他的套套雄辩,而是运用了能够妙笔生花的手,于是一篇光耀百世的《谏逐客书》便新鲜出炉了。
其文曰:昔穆公求士,西取由余於戎,东得百里奚於宛,迎蹇叔於宋,求丕豹、公孙支於晋,此五子者,不产於秦,而穆公用之,并国二十,遂霸西戎。孝公用商鞅之法,移风易俗,民以殷盛,国以富强,百姓乐用,诸侯亲服,获楚、魏之师,举地千里,至今治强。惠王用张仪之计,拔三川之地,西并巴、蜀,北收上郡,南取汉中,包九夷,制鄢、郢,东据成皋之险,割膏腴之壤,遂散六国之纵,使之西面事秦,功施到今。昭王得范雎,废穰侯,逐华阳,强公室,杜私门,蚕食诸侯,使秦成帝业。此四君者,皆以客之功。由此观之,客何负於秦哉!向使四君却客而不纳,疏士而不用,是使国无富利之实,而秦无强大之名也。
“今陛下致昆山之玉,有随、和之宝,垂明月之珠,服太阿之剑,乘纤离之马,建翠凤之旗,树灵鼍之鼓。此数宝者,秦不生一焉,而陛下悦之,何也?必秦国之所生而然后可,则是夜光之璧不饰朝廷,犀象之器不为玩好,郑、卫之女不充后宫,而骏马抉提〖“抉提”二字俱应为“马”旁〗不实外厩,江南金锡不为用,西蜀丹青不为采。所以饰后宫、充下陈、娱心意、悦耳目者,必出於秦然后可,则是宛珠之簪、傅玑之珥、阿缟之衣、锦绣之饰不进於前,而随俗雅化、佳冶窈窕赵女不立於侧也。夫击瓮叩缶、弹筝搏髀而歌呼呜呜快耳者,真秦之声也。郑、卫、桑间,韶虞、武象者,异国之乐也。今弃击瓮而就郑、卫,退弹筝而取韶虞,若是者何也?快意当前,适观而已矣。今取人则不然,不问可否,不论曲直,非秦者去,为客者逐。然则是所重者在乎色乐珠玉,而所轻者在乎人民也。此非所以跨海内、制诸侯之术也。
“臣闻地广者粟多,国大者人众,兵强则士勇。是以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德。是以地无四方,民无异国,四时充美,鬼神降福,此五帝、三王之所以无敌也。今乃弃黔首②以资敌国,却宾客以业诸侯,使天下之士,退而不敢向西,裹足不入秦,此所谓藉寇兵而赍盗粮者也。
“夫物不产於秦,可宝者多;士不产於秦,而愿忠者众。今逐客以资敌国,损民以仇,内自虚而外树怨於诸侯,求国之无危,不可得也。”
这篇文字是各种经典古文选编的必选篇目。但当今的人更多是欣赏李斯的文采,至于李斯的思想,我们感受并不强烈。李斯的文采好不?好,非常好,相当好,绝对好。但仅凭文采是无法打动讲求实效的秦王,文采的背后必须蕴含着深刻有力的道理才行,要不然苏轼早就当上宰相了,在此多说一句,苏轼的文采确实不一般,但有些政论文章中所持观点也确实有失偏颇,与同辈的几个政治家仍有一些差距。
我们现在之所以没有强烈感受到李斯文章中的思想是由于李斯之后有过许多著名的历史事件在印证着李斯的说法。由于这些历史事件的重要性,李斯的这篇文字中的思想力量反倒被淡化了。比如,古代有五胡乱华后中华民族的浴火重生,以及后来李世民开放的民族政策和人才观念,到了近代,美国这个民族大熔炉更是将李斯当初的说法演绎到了极致。如果排除后见之明,在那个历史时代条件下李斯提出的思想是崭新而有力的,一下就点醒了梦中的嬴政。
嬴政何其英明,一眼就看出李斯的文字与秦国前途的关系,马上改变了主意。于是李斯留下来了,其他外客也留下来了。逐客事件不但没有影响李斯的前途,反而增加了他的政治资本。李斯在客卿这个位置上还要干很多中重要的事。不过现在得接待另外一名来客了。
进入下一节。谁呢?
秦王嬴政亲政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肃清了政权上的羁袢,将权力牢牢地控制在自己手中,紧接着又将目光转向国外。此时的嬴政继承了自从秦孝公以来六世国君的政治遗产,再经过李斯的有意渲染,所面临的政治任务能且只能是吞并天下、统一六国。此时的秦王才二十出头,来日方长,前途无量。他有雄心,有决心、有谋略、有手段,对自己身上的历史使命信心百倍。嬴政经过韩非和李斯的熏陶已经成为一名不折不扣的法家主义者,他所拥有的政治地位使他成为一名法家思想的实践者。嬴政对法家的推崇源于两方面:一,秦国今日的成就得益于法家商鞅所推行的变法,事实证明法家给秦国带来的制度是先进的。二,法家思想与秦王本人的性格几乎完全匹配,凡是秦王所追求的,法家必定用逻辑、道理、规则将其推广到极限。比方说,嬴政需要绝对的权力,法家则主张强化君权,并提供了切实的解决办法。韩非子所著的《孤愤》、《五蠹》深深地打动了嬴政,所以嬴政平定天下的思想武器非法家莫属,但遗憾地是以前的法家将注意力主要集中在内政建设方面,在对外战争方面留意的不是很多。相比起来,比较不适合战争的儒家在战争方面仍然有“天下定于一”“仁者无敌”等论述,实用不实用姑且不论,但至少如儒家对战争还是有指导意见的。
秦国以往的对外战争虽然成绩显著,但并没有统一、连贯的指导方针。白起好杀,所以白起时代的战争血腥味最重。吕不韦推崇儒家,所以对外战争杀戮较少,但无论白起、还是吕不韦所推行的战争政策都是个人意愿,并不是最优化的有意设计。现在任何一个明眼人都能看秦国统一六国是大势所趋,是历史的必然。秦国并不缺少能够领军打仗的将材,白起后时代虽然有过范雎时期的将慌,但吕不韦又使秦国将坛重现勃勃生机,蒙骜及子蒙武、蒙毅、王翦及其子王贲、李信等都是冠绝一时的人物。嬴政需要的是一种多快好省的战争政策。
魏国命中注定要做秦国的最大赞助商,每当秦国需要制定或改变政策的时候,魏国总能送来相关的专业化人才。秦国需要基本制度的时候,魏国送来了商鞅;秦国需要大国外交的时候,魏国送来了张仪;秦国需要军事吞并的时候,魏国送来了范雎;秦国需要战略收官的时候,他们送来的是尉缭。
尉缭,男,魏国大梁人,写过一本书叫《尉缭子》。史籍中关于尉缭见秦王之前的介绍就这么可怜的一点,其余的都是猜测。有人说他年轻时候曾经和魏惠王有过交往。此说甚不足取,魏惠王的年代与秦王嬴政的年代差80多年,如果尉缭能横跨这两个年代,那他至少已经100多岁,在这样的年龄还有精力西入游说秦王简直是不可想象的,现在的人们即便生活水平高了,医疗条件好了,能吃上脑白金了,也没有谁能在100多岁的年龄还能够坐车或骑马从开封到咸阳,更何况随后还要指挥一部庞大的战争机器。更不足信的说法是:尉缭是鬼谷子的高足。后世的人们好像有种习惯,只要是出身不祥的奇才,便是出自鬼谷子的门下。看来这鬼谷子也够累的,几百年间里时不时地就就得给人世间培养出一些高徒。我们不妨采取古龙经常在小说中的处理方法,在做大事之前尉缭只是一个小人物,不是出自名门,也没有奇异的历险。我们所能够推测出尉缭只是一名纯粹的军事理论家,就像后世德国的克劳塞维茨一样。这是由于:其一,尉缭应该没有指挥过大型战役,因为中国古代的史官宁肯放过一种伟大的思想,也不肯放弃一场伟大的战役。其二、尉缭有一本讲述军事思想的《尉缭子》传于后世。
同样是兵书《尉缭子》不同于《孙子兵法》,前者主要讲述抽象的原则,偏向于理论和军队建设;后者讲述具体的操作,偏向于实践和临阵应敌。中国人重视实际,因此《孙子兵法》更为流行,但窃以为《尉缭子》更有可取之处。《尉缭子》打造出来的是残酷高效的罗马军团,谁做统帅都无所谓,只要按照原则办事就能打胜仗,无论是加图,凯撒还是庞培。而《孙子兵法》铸就的是诡计多端的将军,军队的战斗力非常受将领素质的影响。后世学者虽然曾经一度怀疑《尉缭子》的真实性,其中不乏名师大儒,但是近年来考古学家从山东临沂银雀山汉墓中发现了《尉缭子》的战国竹简,一切怀疑便不攻自破,所以其人也不假,其书也真实。
尉缭在见秦王之前,他的思想已经臻于至善,他的那本《尉缭子》已经成书,或者其中的重点章节已经写完。《尉缭子》是一本讲些什么的兵书呢?尉缭在书中说了一些怎样动听的话语呢?且听我择其要而道来。
现存本的《尉缭子》有二十四篇。这二十四篇讲述了军队建设的个个方面,为取得战争胜利进行了最优化的设计,法家思想从头到尾贯穿始终。尉缭对战争的定义和提出的取胜之道全新而系统,源于当世的思想而远超出于当世的思想。
比如尉缭对战争的定义:”故兵者,凶器也;争者,逆德也;将者,死官也。故不得已而用之。”尉缭对战争持谨慎而克制的态度,他认为如果必不得已需要发动战争,那也只是为了”诛暴乱,禁不义”,而且即便战争发动起来,也要追求最少伤害,理想状态是“农不离其田业,贾不离其肆宅,士大夫不离其官府,故兵不血刃而天下亲”。初看之下,尉缭对战争的定义似于儒家的颇有相似,其实两者形同而实异,儒家着眼于保护对方的人民和财产,追求的是一种“仁天下”的道德目标,而《尉缭子》却着眼于减少己方的阻力和损失,迅速实现战争目标。因为打击面越大,所遇到的阻力也就越大。
尉缭在军队内部建设上也表现出不搞虚谈,一切围绕取胜转的作风。尉缭对军队纪律尤其重视,他也讲“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但尉缭所谈的“人和”不单纯是指人与人之间的和谐、团结等,而是强调军士的遵纪守法和部队的军事素养。他认为“人和”做好了,可以胜过“天时”“地利”等方面的不利因素,并举武王伐纣中的战例进行说明。当时的兵书一般认为不背水列阵,不向坡列阵,可是武王伐纣的时候,周国联军却背水面坡列阵,反而将商纣王的军队杀得大败。对此,尉缭的解释是周军在“人和”的优势抵消了“地利”上的劣势。
马后屁:
我们现在的历史爱好者谈起战争时,喜欢对双方将领的谋略进行品头论足。其实将领的水平只是影响战争胜负的一方面,另一主要但不为人们重视的方面是军队的素质。因为讲起军队素质只能用近乎科学化的语言,远不如讲将领谋略来得精彩。同样是黄埔军校的毕业生,为什么在国共对战的时候,共产党一方总打胜仗呢?难道优秀毕业生都去了共产党那里,差等生都去了国民党那里?其实是国民党的军队素质不如共产党的罢了。八路军对日的平型关之战,八路军在人数上,地势上占尽优势,由于日军是押送物资的非精锐部队,在武器装备上的差别也不大,但最后八路军在几乎付出1比1的伤亡代价后才将日军全部吃掉,不能不归因于日军的高素质。凯撒在阿来西亚之战中竟然依靠罗马军队高人一等的素质打败了高卢部落数倍军队的里应外合。
尉缭可能是提出尊重士兵,拥军优属的第一人,当然目的仍然是为了调动军队的积极性。他说“励士之道,民之生不可不厚也。爵列之等,死丧之亲,民之所营不可不显也。必也因民所生而制之,因民所营而显之,田禄之实,饮食之亲,乡里相劝,死丧相救,兵役相从,此民之所励也。使什伍如亲戚,卒伯如朋友。止如堵墙,动如风雨,车不结辙,士不旋踵,此本战之道也。” 尉缭非常推崇吴起的爱兵作风,据他记载,吴起领兵作战时,住处与普通士卒一样,当手下人劝他到好的环境中休息时,他说:“我依靠士兵才能打胜仗,怎么能在物质条件和礼节上超过他们?”
戒杀与爱兵貌似是尉缭仁爱的一面,但尉缭为了军队的纪律也有残忍的一面。他说“凡诛者所以明武也,杀一人而三军震者,杀之。杀一人而万人喜者,杀之。”其实尉缭身上既没有仁爱也没有残忍,作为一个领兵者仁爱和残忍都是不足取的,理性才是应有的意志品质,为了胜利,可以爱也可以杀。吴起为士兵吸脓的一面,但也会杀卒立威。有一次吴起率军与秦军交战,进攻的命令还没有下达,魏军中就有一名武艺高强的士卒跃入敌阵,砍下两颗人头,完身而还,本以为会得到表彰,但吴起却下令将其斩首,旁人求情道:”此人勇猛,是个人才”,但吴起不为所动,道:“人才是人才,但违背我了我的命令”。最后那士卒只好拿出自己的人头。
军队的素养和政治关系密切,说到这就不得不承认秦国制度的优越性了。秦国以法家思想立国,一切以法律来指导民众的生活、协调国家的运作,一切以赢得战争为导向。秦国政府机构赏罚严明,而效率极高,说白了秦国社会就是一军营。以秦军这样的国家体制来适应尉缭的治军思想不会出现兼容性问题。尉缭也认为士兵作战的原动力来源于人类驱利避害的天性,只要用军事纪律来规范士兵的这种天性,必将无往而不利。尉缭说“民非乐死而恶生也,号令明,法制审,故能使之前。明赏于前,决罚于后,是以发能中利,动则有功。”
尉缭的另一个革命性思想是摆脱了战争对于迷信的依赖。要知道在科学不发达的那个时代。人们不认为战争是一门科学或是一门艺术,而是天意冥冥之中的安排。作战之前人们总不忘祈祷上天,供奉牺牲、占卜问卦。尉缭大胆地从这种战争文化氛围中跳出来,他认为靠天靠地靠乌龟壳靠蓍草不如靠士兵和将领,他说:“将者,上不制于天,下不制于地,中不制于人。宽不可激而怒,清不可事以财。”又云“ 兵之所及,羊肠亦胜,锯齿亦胜,缘山亦胜,入谷亦胜,方亦胜,圆亦胜。”
尉缭更进一步认为战争是一件非常专业的活计,将领是战争中的唯一主角,不受任何外界因素的制约,不但不受天地的限制,连君王的命令都不受,除了按照战争的客观规律行事之外,别无其他。正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尉缭认为军事将领的最高境界应该是“无天于上,无地于下,无主于后,无敌于前。一人之兵,如狼如虎,如风如雨,如雷如霆,震震冥冥,天下皆惊”。想想,是不是酷毙、帅呆了?
尉缭还对军队的建制和管理有一些具体的叙述,但由于是细节问题,不具有普遍适用性,在此不多做叙述。
尉缭名满天下,嬴政早有耳闻。是以尉缭一到咸阳就受到了最高规格的接待。在与嬴政的会谈中,尉缭一语就击中秦国的要害:此时的秦国虽然对六国有压倒性优势,六国领土大小只相当于秦国郡县的规模,但一旦六国联合,秦国也无可奈何。尉缭还为秦国目前的结症开了一剂药方:用黄金贿赂六国中的当权派,瓦解六国的斗志,不出三十万两黄金,就能使六国丧失战斗力。
尉缭的主张与他在书中传达的宗旨是一致的,都是为了使秦国能够多快好省地完成统一战争,与李斯当年的提议不谋而和。同样的一种策略从两个经历毫不相同的人的口说出,更加使嬴政相信此计的价值。嬴政对尉缭的尊重程度简直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衣服饮食日常用品与嬴政完全相同,而且见王之时不用参拜。对于这一切尉缭泰然接受,丝毫没有感到受宠若惊。如果说嬴政是有冕之王,那么尉缭是无冕之王。尉缭作为一享誉天下的军事理论家,享受着嬴政所给予的一流待遇,对嬴政的评价却一点不客气,他在给嬴政相面之后,当众下了结论:“秦王高鼻梁,细长眼睛,两肩向前突出,声音如豺,象征着他强烈的进取心,然而另一方面也意味着心似虎狼,刻薄寡恩。这样的人在没成事的时候能够折节下人,一旦得志也能张口吃人。以我一介布衣,秦王见我而谦恭有礼,一旦他拥有天下,没人能逃脱他的掌心。因此还是离他原点的好。”说完,尉缭就要走人。
尉缭的评断切中嬴政的要害。尉缭是正确的,此时的秦王正是用人之际,以尉缭的威望即便不干任何实事,只要在秦国呆着就具有一种可怕的说服力。如果军事界的标杆立在秦国,那么六国将领心理上无形中会形成阴影,日后他们在与秦军接仗时心更虚,胆更怯。因此嬴政再三挽留,尉缭这才留了下来。当然尉缭也知道,说痛秦王嬴政心底的秘密想要安全离开秦国也是不可能的。秦王不是魏惠王,对于人才不能用之便杀之的道理比谁都懂。于是秦王嬴政拜尉缭缭为国尉,这是当年白起做过的位置,是秦国武官中的最高职位。随后秦王责成李斯配合尉缭一起实施间谍活动。
一个尉缭满足不了秦王对法家的胃口。自从秦王读了韩非的《五蠹》、《孤愤》之后,韩非的形象总是让秦王魂牵梦绕,秦王曾言:如果寡人能与韩非交游,死而无憾!”秦王的风格一向是说得出,做得出。现代的粉丝想见偶像就得花钱卖门票,还得早早地等着,奋不顾身地挤,而秦王却可以将偶像请到自己的地盘,谁让秦强而韩弱呢。
公元前234年,秦王嬴政发动了偶像之战,一支精锐的秦国部队去问候韩国的边境。大军压境,韩国的君臣照例是先哆嗦,哆嗦之后马上想到了割地,但此次秦国表示不要土地和城池,把韩非献出来即可。韩国君臣千恩万谢,不就是要韩非么?咱这里有一个,快把他找出来送给秦国。
自从告别恩师荀子以来,韩非在韩国的日子过得很抑郁。他身上流淌着王室的血脉,决定了他只能为韩国效劳,他与韩王安之间的关系又决定了他无法得到重用。国君的位置本来是属于韩非的,只是由于他的父亲不争气,本来占据正统的王位继承权却在一场宫廷斗争中将王位输给了弟弟,也就是现在韩王安的爷爷。韩王安从他的父亲那里得知排斥韩非的必要性,总是有意地将韩非排斥到核心决策圈,究其原因,无怪乎韩非的才干和正统地位所造成的威胁。朝廷不理韩非,但是韩非却以兴复韩国为己任,数次上书力陈得失,疾言改革,但韩王总是毫无反应,韩国的政治在“所养非所用,所用非所养”的恶性循环中越陷越深。韩非深知当途之士与法术之士不可同朝共事,但他无法改变这种现实。眼见韩王身边尽是浮夸谄媚之徒而力不能禁,韩非只能退而著述,文章憎达运,于是便有了洞见深远的《五蠹》、《孤愤》、《说难》、《扬权》等名篇。
韩非之于韩王安有之亦可,无之亦可。韩王安准备送人免灾,而咱们的韩大才子却依然痴心不改,还想着为国出力,入秦说服秦王放弃侵韩呢。
这是韩非第一次参与实际政治,在这之前他只是一名纯粹的政治学者,权力专家,在理论上精通权力运作的整个过程。可是实际政治会买韩非的帐么?让我们将镜头随着韩非见证他在秦国的种种表现。
韩非一到秦国就发挥他的特长,给秦国写了一封书信,也就是被后人称为《存韩》的那篇。在信中,韩非将韩国描绘成秦国的标准仆从国,出则为遮蔽,入则为枕席,为了秦国的利益竟干一些出力不讨好的事情,韩非竭尽全力使秦王相信秦国的最大敌人是赵国。说了这些后,韩非得出的结论是秦国留着韩国有百利而无一害,不如领着韩国一起对对付赵国,待击败赵国之后,天下自然就是秦国的天下。
先不说韩非的出发点是什么。他的逻辑正是张仪当年所奉行的“外连横而斗诸侯”理论的翻版,并没有什么新意,所不同者是文采斐然,行文流畅,能让读者获得审美上的享受。历史发展到今天,秦国与六国之间的力量对比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事实早已经证明张仪的那套理论过时,取而代之是范雎的“远交近攻”理论。韩非的这封书信降低了自己在秦王心目中的地位,本来秦王想让韩非就如何加强君权,驾驭臣下等方面发表意见,没想到韩非却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大谈他并不精通的战争策略。
韩非受人以柄,自然就会有人来拆台。但整个秦国有能力拆韩非台的人实在找不出几个。不错,韩非的策略隐藏着危险,但危险的用心表面却包装着动听的语言与迷人的道理,在这样的文字面前,很多人都有种感觉:总觉得有点不对头,但就是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足见“辨足以饰非”的牛皮不是吹的,韩非之谓也!
俗话说“好汉也怕老街坊”。是说不管好汉日后如何包装,总是躲不过老街坊的眼睛,因为老街坊最了解好汉的底细。汉高祖英明绝伦的形象在老街坊的嘴里不过是“你身须姓刘,你妻须姓吕,把你两家儿根脚从头数,你本身做亭长耽几杯酒,你丈人教村学读几卷书。曾在俺庄东住,也曾与我喂牛切草,拽坝扶锄。” “少我的钱差发内旋拨还,欠我的粟税粮中私准除。只通刘三谁肯把你揪扯住,白甚么改了姓、更了名、唤做汉高祖。”
当秦国所有大臣沉默的时候,李斯作出了反应。韩非、李斯两人有同窗之谊,当年俱在荀子那里受教。虽然李斯自叹不如韩非之才,但对老同学的行文套路却知道的不少。况且李斯自叹不如的是韩非在法学方面的造诣,而不在战争策略。李斯一眼就看出了韩非在《存韩》中玩弄的障眼法。
有人要说了,那道理明晰,文辞流畅的《存韩》怎么会有障眼法呢?先让我们做个脑筋急转弯。说:李张家与小王家的楼房正好相对,相距二十米。此时小张的手中只有手电筒、纸张、放大镜、手绢、直尺这几件物品,请问小张用什么办法可以尽快联系上小王?注意,此时小张手边没有电话,也没有手机,也上不了网。很多人在面对这个脑筋急转弯都会从手电筒、纸张、放大镜、手绢、直尺上做文章。其实答案是:小张打开窗口对准小王家大喊。这个急转弯的难处在于巧妙地转移了人们的注意力。这也是韩非在《存韩》篇中使用的障眼法。君不见韩非开篇就先入为主的认定韩国一直是秦国忠贞不二的仆从国,然后用大量篇幅以此为前提推导出保存韩国对秦国的好处。这正是韩非的狡猾之处,淡化错误的前提,而加重正确的推理。一般读者将注意力放在了文章的推理,而忽视了那个值得怀疑、一闪而过的前提假设。这也是韩非努力造成的,因为《存韩》的推理部分无懈可击。
李斯所做的便是直接质疑韩非的前提。李斯也给秦王上了一封书信,在信中李斯通过对以往秦韩关系的考察,认为韩国并不是秦国忠贞不二的仆从国,而是秦国的心腹之患,韩国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将秦国的祸水引向其他国家,韩国偶尔追随秦国也是为了避免灾难,贪图好处。既然前提被李斯扳倒,随后的结论就不攻自破了。最后李斯得出了与韩非截然相反的结论:存韩误国,擒韩必然。
李斯深知韩非在语言、逻辑、概念方面的行家,韩非马上就能再写一封书信进行再反击,如果这样没完没了的辩论下去,最后必然会成为文字上的绕圈,事情的真相反倒被掩埋。所以,李斯又向秦王提议用事实来证明韩非所言的虚假。实施具体行动正是李斯的长处。
于是李斯亲自来到韩国,通过韩王的手下人转达了秦王的问候,并向韩王提议秦韩两国结成联盟共同对付赵国。果然不出李斯所料,韩王的表现与韩非的描述文不对实,此时的韩王正在与赵国密谋联合图秦,对秦国派来的高官刻意回避,为的是消除赵国的戒心。李斯数次求见都吃了闭门羹,最后只好上书一封,书中的内容正是李斯版的“《存韩》”。除了表达形式不同之外,所持观点与韩非的《存韩》一般不二,这封书信照样如泥牛入海。李斯只好满意地回到秦国。
李斯这一招绝对够狠,正是用韩非的手打了韩非的脸。至此,韩非在《存韩》中编织的美丽谎言彻底破灭了。韩非一厢情愿地在为国出力,但失去了韩王的支持,很快就在老同学的揭发下露出了马脚。这只是韩非犯得第一个错误,造成的结果是秦王对韩非的好感大打折扣。
李斯回秦的同时,以赵国为主,韩国、魏国、楚国为辅的合纵运动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秦王得到消息后,召集六十多位宾客、大臣商量对策。秦王道:“四国为一,将以图秦,秦国内政未稳,军民疲于沙场,为之奈何?”群臣无言以对。外客姚贾答道:“臣愿出使四国,为大王扰乱四国的攻秦计划。”秦王见有人为自己分忧,好不器重,一出手便是上百辆车,上千斤黄金,并送给姚贾一套自己的衣服、帽子、佩剑。姚贾穿着一身极品装备,拉着千两黄金上路了。姚贾到了关外,马上发挥他强项,四处挑拨离间,挥金洒银,四国的主战派人士在金子的腐蚀作用下都软下了脊梁,最后合纵抗秦之事不了了之。
姚贾得胜归来,受到秦王的热烈欢迎。秦王当众赐给姚贾千户封地,并拜为上卿。秦国的人才就是韩国的敌人,在爱国心的驱使下,韩非本能地想到了中伤姚贾。韩非的学说中有很多种小人模式,韩非很快就从中找到了适合姚贾的一款。
于是韩非对秦王道:“观当今天下形势,一秦独大,六国皆弱。韩、赵、楚、魏四国虽有心合纵抗秦,但皆已大伤元气,有其心而无气力。就算秦国不作反应,他们也不一定能打来。姚贾明乎于此,却代表着秦国的意志,携带着重金厚礼外出活动,名为瓦解敌人,实则自托于诸侯,以求两面讨好。况且姚贾的出身大有问题,他是魏国大梁城看门人的后代,由于有偷鸡摸狗的爱好为魏国所不容,后来在赵国谋得一官半职,但又因玩忽职守被赵国驱逐。大王与一个看门人的后代、偷鸡摸狗爱好者、玩忽职守的逐臣共商国是,岂不有辱秦国的尊严与诸位大臣的脸面。”
嬴政听完后,把姚贾找来,问道:“听说你拿着我的金子出去结交诸侯,有这档子事么?”姚贾道:“是啊!”嬴政脸色一变,愠怒道:“那你还有什么脸面来见寡人?”姚贾道:“一个人的信誉就是他的招牌。曾参孝敬母亲,使得天下母亲都愿意以曾参为子;伍子胥忠于君主,使得天下君主都愿意以伍子胥为臣;东瀛女子温顺可人,使得天下人都愿意以东瀛女子为妻。现在我姚贾对大王一片忠心,而大王却视而不见,我不结好四国,更待何为?假如我对大王不忠,四国君主又怎么敢任用我?如果大王听信某些人别有用心的谗言,失去的将是一名忠于大王的大臣。”
嬴政继续问道:“听说你是看门人的后代,又曾在魏国为盗,还被赵国驱逐过?”姚贾道:“是的。但历史上不少名臣有不光彩的出身。周朝的开国头号功臣太公望曾经是齐国有名的怕老婆,在朝歌是个不入流的屠夫,到了子良又是个失败的小公务员,这样的一个生活中的loser,文王用之却推翻了商的统治;管仲曾经是一个不起眼的买卖人,在南阳忍辱偷生,到了鲁国又沦为阶下囚,桓公用之,却称霸天下,九合诸侯;百里悉曾经是虞国的流浪者,在奴隶市场上的价格是五张羊皮,秦穆公用之而独霸西戎。晋文公任用中山国的强盗,才有了城濮之战中的胜利。英名的君主任用人才向来是英雄不闻出处,不会因不显赫的身世,不光彩的早期经历而无视一个人的价值,所要考察的是能否为我所用。如果于国有用,大可不必去听那些自外界的毁谤;名声再好,如果无功于秦,也不应该得到赏赐。”
姚贾不是一个人在作战,在他的身后有秦国的两大政策在保驾护航。其一,姚贾用金子去轰炸四国诸侯,正是嬴政的授意,也是尉缭与李斯制定的对外政策中的一种。政策制定之初,不可能没有严密的论证,岂是韩非只言片语,莫须有的攻讦就能推翻了的?其二,秦国自从秦孝公以来便形成了英雄不问出路,不唯德、不唯名、有才必用,有功必赏的用人政策,行之数代,深入人心而成传统。韩非攻击的不是姚贾一个人,而是连带了一群人。想想看,商鞅、张仪、范雎、哪个系出名门,哪个不是有过不如意的早期生活,可是就是这些人才促成秦国今天的强盛。韩非以一个名门的后代,誉满乾坤的公子,无功于秦的外客对姚贾所做的中伤,不但没有破坏姚贾的地位,反倒增加了嬴政对自己的反感。就这样,韩非又迈出了走向死亡的第二步。
这时李斯见韩非因中伤自己的战友而遭来嬴政的反感,也趁机落井下石。李斯与韩非本是同学,但李斯却非常不欢迎韩非成为他的同事。同学之于同事,好比知识之于权力,知识因分享而增值,权力因分享而贬值,所以世间多有真挚的同学关系,而绝少真挚的同事关系。同样一个李斯,他可以容忍甚至说欣赏在荀子门下的时候韩非学识比他丰富,见解比他深刻,但却无法容忍同在嬴政驾前韩非比他地位高、权力大。不是人心不古,而是形势比人强。
李斯私下对秦王道:“韩非是韩国王室贵族。现在秦国吞并诸侯已成定局,韩非的血统决定了他终究不会为秦国出力,这是人之常情。以韩非的学识和才干,如果不能为大王所用,久留于秦国而又平安返回,不知道有多少秦国情报会随之而去,必将成为秦国的遗患。韩非来秦有日,无功于秦却数次以文乱法,大王不如依法诛之。”
李斯的话虽然透着阴狠毒辣,但不无道理。秦王表示赞同,不能用之便杀之的命题再一次套在了韩非的头上。于是韩非被关进了秦国的死囚牢里。韩非想不到是他的同学把他送到这里来的。
韩非在死囚牢里,但毕竟还没有死。秦王决定杀韩非,但毕竟还没有杀。这些不确定因素让李斯担心。此时一些成功者的厚黑信条萦绕在李斯的大脑,比如说“夜长梦多,迟则生变”,“斩草除根”,“无毒不丈夫”等等。最后李斯想出了一计杀招。
秦国法律中名文规定的死刑有很多种,比如车裂、腰斩、弃市等。这些死刑要么过于残忍和痛苦,要么要损伤尸体,对仙骨飘飘的韩非的是种失敬。像韩非这样几百年不出的大才子,集天地之灵气,聚日月之精华,他求学的一生,死也应该带点文化上的色彩,比如当时最流行的投江,即便条件不允许,最起码也得落得个全尸。如果知道必死,每个人都像死得不那么痛苦,不那么难堪一点,这是人之常情,韩非也不例外。李斯正是要从这点上做文章。
有一天,身陷囹圄的韩非从一名下人那里收到一瓶毒药,下人说,是主人李斯让他送来的,秦国死刑残酷,喝完毒药就能在无知无觉中死去。下人还说,区区一瓶毒药,聊表故人寸心,请公子笑纳。韩非听着下人说着动听的话语,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毒药,颇有几分感动。好同学啊,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给我送来了毒药。韩非阐释权力、解构权力,但并不是权力中人。权力对他一直以来都是静观的客体,从来都没有达到物我为一的境界,所以才会知之而不能行之。而李斯则不同,他是与权力捆绑着一起出生的,生来就是从政的料子,连看老鼠吃屎都能看出权力意志。韩非深知人类趋利避害的天性,明白同利相嫉的道理,也深谙信息传递的过程中有许多地方是可以做手脚的。可是面对老同学送来的一瓶毒药就什么都忘了。
在韩非准备吃下毒药,离开这个让他伤心的世界时,也失去了最后一次活命的机会,此时嬴政已经改变了想法,正派人去监牢释放韩非呢。嬴政一时偏信的李斯的话,但静下心来细想的时候却发现李斯也在玩弄用错误的前提进行正确的推理最后得出错误的结论的把戏。韩非是人才不假,但仅限于学术方面,对秦国并不构成威胁,况且韩非知道秦国再多的机密又能如何,他的朝廷并不信任他,因此嬴政没有必要杀一个无害于秦的偶像。
可是嬴政的使者去监牢释放韩非的时候,韩非已经倒在地上,睡了,永久地睡了,旁边放着老同学关照的毒药。嬴政好不沮丧,但也不怪得李斯,命令是自己下的,李斯为老同学减少痛苦也不能算错,只能心里默默地想着:别了,我的偶像,你的生命虽不在,但精神将永远地照耀着秦国。
其实,韩非本不应该就此放弃生命,他还有一次尝试的机会。只是他在关键时候过于天真。后世的政治斗争中矫诏杀政敌成了常用手段,人们也因而有了防范意识,那就是不要相信任何来自第三方的死刑宣判,李斯的送毒药也算一种。韩非本可以对李斯说,我倒要看看秦王如何杀死偶像,如何对待人才。更或者他还可以装死骗过李斯。可是韩非却对李斯没有怀疑,就差说谢谢了。
这样,韩非迈出了死亡的第三步,也是最后一步。至此,韩非的死亡三部曲已经演完。韩非丢掉卿卿性命,嬴政误失所爱,李斯却不动声色地做了超级大赢家。可是李斯不光彩的手段却遭来了现世报,赵高在杀死李斯的过程中充分发挥了中间人能够篡改信息的优势,李斯像狗一样被赵高训练成条件反射,死的很惨很窝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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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q75 回复日期:2008-7-6 20:08:59
潜水过久,出来冒个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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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候老兄。
在自由经济环境下,如果一个人手中有足够多的钱,他可以饿死除了农民之外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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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更新最后一章。
1,最后的抵抗
秦王亲政后的头几年,并没有急于进行对外战争,而是将更多精力用在了准备工作上,对待来自六国的挑战,秦国也没有正面迎战,而是用外交手段或者秘密手段将其破坏掉。到了公元前234年,秦国做好的硬件、软件上的各种准备,便要开关出击了。秦王扫六合的收官之战开始了。
六国中唯一还有战斗力的是赵国,秦国不会忘记邯郸之战中,赵国人顽强地顶住了秦国的疯狂进攻,并且在盟友的帮助下取得了最后的胜利。秦国也不会忘记,最近一次合纵攻秦的主力是赵国,庞暖以一记怪异的右勾拳打到了秦国首都的门口才被遏制。秦国也不得不承认山东六国中最像自己的是赵国。
按照擒贼擒王的原则,秦军浩浩荡荡向赵国杀去。一开始秦军进展得非常顺利,接连攻克了赵国在太行山以西的大片土地,秦国在所得土地上迅速建立了燕门郡和云中郡。紧接着秦将桓齿又率领一支秦军马不停蹄地向赵国腹地推进,一连攻克了赵国的赵的平阳(今河北磁县东南)和武城(今磁县西南),并在战斗中杀死了赵将扈辄,同时有十万赵军被斩首。这也是秦军最后一次在战争中大规模的斩首。
前线的失利在赵国朝廷造成了恐慌,赵国自从长平之战后元气一直没有恢复,此次损失的十万精锐机会是赵国的所有家当。通向邯郸的大门已经向秦军敞开,此时此刻赵王需要的是一名救火队员,想来想去想到了赵国的北疆还有一支强悍的边防军和一名优秀的指挥官。此人便是赵牧。
赵牧成名已久,不过仅限于北纬三十五以北,他的战功多是在与匈奴的战争中取得的。
赵武灵王搞胡服骑射的同时也是开发边疆,向草原要效益的过程。赵武灵王利用从匈奴人那里学来的骑射技术和中原人原本擅长的军事管理手段从胡人那里夺走不少水草丰盛的牧场,从此赵国的领土与胡人接壤很多。接壤多摩擦就多,赵国和匈奴在边境地带经常交战,赵国在边境布置了大量防军。虽然交战双方同样是胡服骑射,但程度是不一样的。在赵国这面,胡服骑射的只是军队,占边塞人口绝大多数的老百姓还是要在农田周围定居的,他们不可能像游牧民族一样随水草迁移,以捕猎为生。而在匈奴那一边,胡服骑射的是全体成员,骑马射箭是所有成员的基本功,就像赵国农业人口需要掌握耕种收割的本领一样,是以交战双方是在不同的平台上pk,赵军需要保护大量边塞的居民,而匈奴则没有军民之分,人人兼有两种职业,扬起马鞭则为民,抄起弓箭则为军,军即是民,民既是军。由于需要保护百姓,赵军在与匈奴的交战中总是胜少负多。匈奴骑兵所到之处被劫掠一空,没等赵军反应过来,他们已经扬场而去。赵军顾此失彼,疲于应付。这种情况直至李牧主管边区防务之后才有所改善。
在于匈奴长期的交战过程中,李牧得到了锻炼,形成了一套行之有效大的应对方法,因军功被任命为燕门地区的最高军事军事长官和最高行政长官。赵国对国防比较重视,边区的税收不用上缴国家,由地方全权处理。李牧将税收中的绝大多数用做军费开支,诸如购置武器马匹,加强军事训练,提高士兵待遇等。由于李牧爱兵如子,深得士兵的爱戴。
对付匈奴,李牧采取的是积极防御的策略。积极防御的关键在于意识先决,而巡逻兵就是李牧伸出去的触角。他们是最艰苦危险的兵种,也是待遇最高的兵种。李牧在匈奴的必经之地布置了大量的巡逻兵,一旦发现匈奴入寇,他们马上点起烽火。后方的军民见到烽火后,便按照的李牧事先为他们制定的规矩办事:将所有的粮食和财富抢回堡垒之中,剩下来所要做得就是呆在保垒之中向来犯的匈奴骑兵行注目礼,看他们如何在堡垒之外来回奔驰而一无所获,看他们如何气急败坏地向坚固的堡垒做徒劳的进攻,最后再看他们如何失望地原路返回,不带走一片云彩。如果有的好战分子想要出去和匈奴兵较量较量那是不成的,军事长官李牧严禁擅自出战,不论胜负都要受到军令的重罚。是以赵军将士酒足饭饱之后的唯一消遣就是看匈奴骑兵来赵国边界一日游。军营毕竟是崇尚杀伐的单位,有仗不打必经说不过去,就算李牧真的菩萨心肠爱好和平,可他手下的将官还指望杀敌立功呢,可李牧却坚持他的政策好几年不动摇。虽然边区的损失减少到了最低限度,可不但匈奴以为李牧是胆小鬼,连赵军将士也以为李牧是个胆小鬼,到最后赵孝成王也认为是李牧是胆小鬼。赵王数次通过书信或者使者责备李牧,并要李牧改变战略战术。李牧不为所动,匈奴来了依旧是坚清壁野,作壁上观。赵王很生气,派其他人代替李牧为将。按照不成文的规定,被罢免的将军需要回家养病。
李牧的继任者接手军权之后,改弦更张,大搞正面迎敌,结果赵军在匈奴骑兵袭扰下疲于奔命,聚集起来的时候匈奴不接战,分散开的时候又被匈奴个个击破。当地居民的生命财产受到了严重威胁。一年以来,随着赵军阵亡人数的增加,边防形势的日益严峻,连当初最强硬的出击派都开始怀念李牧将军领导大家的日子了。人们的心中发出同一个声音:李牧将军,你快回来。
李牧也有心回到他曾经生活战斗过的地方,但为了顺利实现这次回归,李牧不得不做点文章。于是他像对外声称的那样在家里养病,赵王见没有李牧的日子赵国的处境反倒不如以前了,于是强迫李牧带病参战。赵王再三催促,李牧再三拒绝,到最后,李牧见时机成熟,对赵王道:“要我领兵出战也行,前提条件是让我恢复以前的那套御敌方案。”赵王表示同意,李牧这才归队。
李牧的到来重新稳定了军心,于是大家在李牧的带领下又恢复了以前的做法。不同的是,赵军的待遇又提高了。于是边界的所谓战争又成了一场游戏。匈奴来了,赵军躲起来,匈奴一无所获后走了,赵军又恢复正常活动。数年之后,匈奴认定李牧是个缩头乌龟,进攻的时候更是肆无忌惮,气焰嚣张至极。李牧一点也不生气,可他手下的将士再也坐不住了,强烈要求出战。没想到这次李牧同意了将士们的要求,赵军顿时高呼万岁。优秀的将军是不会被逼上战场的,上面的君王不行,下面的将士不行,外面的敌人也不行,李牧之所以选择出战,是因为时候到了。
鉴于匈奴来无踪,去无影,难以捕捉的特点,要想根除边患,只能用一场彻底的胜利。为了实现这个高难度的任务,李牧早就拟定了一套作战方案,现在是实施的时候了。他选取一千三百辆战车,一万三千名骑兵和五万名用悬赏打造出来的步兵敢死队员,另外还有控弦骑士十万。这是一只由战车、步兵、骑兵组成的混合部队,也是李牧的全部家当。
匈奴人的特点是贪、狠。李牧对症下药,用的药方是: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于是当地居民连同他们的家畜全部被征调出来。那天的情形好像是开骡马大会,数不清的牛羊马不满了山野,中间还夹杂这许多百姓。匈奴闻风而动,先来的是小股骑兵,赵军刚一接触就佯装败退,任凭匈奴对牲畜和人民大肆劫掠。单于尝到甜头之后,觉得小股入侵不过瘾,无法一次性将所有牲畜和人民全部抢走,于是动员了所有部队,准备来一次大扫荡。
不下十万的匈奴骑兵,做好了洗劫的一切准备、带着对赵军的蔑视,风驰电掣般向百姓和牲畜冲去,不想在半路遇到了严阵以待的赵军。此次赵军的阵势绝不同与以往,不但出战人数创下新高,而且从来不露面的李牧也出现在阵中,看样子赵军这次是要动真格了。匈奴当时就有点蒙,他们满意为这是一次畅快淋漓的劫掠,所有的准备都是为此而做,万万没有想到要打硬仗,是以弓箭带得不过,而绳子、口袋带了不少。匈奴也只好硬着头接仗,可真正交起手来,他们才知道谁是使用骑兵的行家。匈奴人打仗只是依靠马的速度和箭的射程本能地冲杀,无章法可言。而赵军在李牧的指挥下,各兵种之间协调配合,进退有序,像一部高效运转的机器,匈奴对李牧的阵法毫不适应,无以应对,很快就败下阵来,紧接着又从小败变成大败直至溃不成军。赵军乘胜追击,匈奴死伤无算,十万士卒殒命沙场,只有极少数逃跑。匈奴经此大挫,再无向赵国发动攻击的能力,李牧的名字成了匈奴的梦魇。赵国的北疆从此太平无事。这也是赵国在风雨飘摇的季节里的唯一安慰
公元前236年,赵悼襄王逝世,其子赵王迁继位。与秦国一代更比一代强形成鲜明对比是赵国一蟹不如一蟹。赵国从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开始,国力发生了质的飞跃,到赵惠文王的时候国力达到巅峰,而后国君一代不如一代,国力节节下滑。赵孝成王不如乃父英明,结果在长平之战中用人失误,铸成大错。不过后来赵孝成王又振作起来,赢得了邯郸保卫战的胜利,取得了对燕,对期,对魏的胜利,但国力已不复当初。赵孝成王之后是赵悼襄王。赵悼襄王迁是个没有见识、没有危机感的草包君主,他所能做的就是任人唯亲,掌政伊始就派与自己关系不错的乐乘代替脾气耿介的廉颇为将(总司令)。廉颇无端被免官,心中愤愤不平。他表达怨气的方式是带领自己的随从部队攻打来接他军权的乐乘,以证明在赵国谁才更又资格为将,结果乐乘被打跑,可廉颇也无法在赵国立足,只好投奔魏国。随着赵悼襄王的掌权,有一名政治新星冉冉升起,此人便是郭开。郭开不懂治国、也不懂外交,更不懂军事,但是他懂得如何专权敛财,懂得如何揣摩上意,他所说的话,所办的是很能投合赵悼襄王的心意,于是赵悼襄王便把许多事情交给他打理。秦国的特务机构发现了赵国的最高决策圈还有这么一名不可多得人才,便花费重金与郭开建立起良好的、秘密的关系。于是秦国的黄金源源不断地流入郭开的腰包,各种危害赵国的花言巧语出现在赵王迁身边。后来秦国攻赵,赵王苦于没有良将,便想把在魏国的廉颇请回,但又不确定廉颇偌大的年岁是否还能指挥军队,便派使者去查看廉颇的身体状况。廉颇从赵国逃走之后,并没有与赵国决裂,仍怀为国出力的一腔赤诚,听说赵王派人来考察自己的身体状况,好不兴奋,当下使者面前表演起弓刀石、马步箭的全套沙场功夫,可是廉颇无论怎么表现都是白搭,使者已经被郭开收买,而郭开已经被秦国收买。于是在郭开的授意下,使者对赵王说了如下的话:“廉颇的身体看起来还马马虎虎,胃口挺好,就是肛门肌肉比较松弛,片刻功夫竟然去了三次茅房。”廉颇的眷眷报国心被使者的一句话断送掉了。后来廉颇又辗转去了楚国,却无当年之勇,战绩平平,风烛残年的廉颇经常回忆在赵为将期间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赵王迁继位之后,也没有显示出任何振作之像,郭开仍然一如既往的受到重用,可见此人侍候君主的功夫甚是了得,也可见赵悼襄王、赵王迁父子俩一对草包。
书接前文,公元前234年,秦将桓齮(他的另一个名字叫樊于期)大败赵军,斩首十万。秦又自北路进攻赵的后方,赵国形势万分危机。赵王迁急忙拉李牧当救火队员,率军南下反击秦军。结果秦赵两军在宜安(今河北蒿城县西南二十里)发生大战,李牧指挥赵军大破秦军,10万余秦军全部被歼,桓齮仅以身免。桓齮不敢回国,只得逃往燕国。李牧因功被封为武安君。秦国亡赵之心不死,来年又派兵攻赵。在赵国的番吾(今河北平山县),李牧再次将秦军击溃,但此役赵军的损失也很大,国土也仅剩邯郸周边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在接下来的两年,老天似乎也在与赵国为难,先是北方的代地发生强烈地震,许多房屋被震倒,在地上还出现了一道宽一百三十步的大沟。赵人惊魂甫定之际,又出现旱灾,粮食产量锐减,许多人营养不良,国防事业也因此受到影响。于是迷信的人们编出歌谣:赵为号,秦为笑。以为不信,视地之生毛。果然公元前229年,秦国的大军就来了,这一次秦国做了充分的准备,派出了以王翦为主、杨端和、李信为辅的豪华阵容。王翦率领上党兵越太行山直下井隆(今河北井陉西),杨端和率领河内兵卒进围赵都邯郸,李信率兵攻太原、云中。但李牧与司马尚充分利用内线作战的优势,指挥赵军主秦军巧妙周璇,使秦军无法突破。但秦国的对外战争方式并非一种,当战场陷入僵局时,另一种看不见刀剑的战争却在无声无息地展开,扮演主角的是黄灿灿的金子。看在秦国金子的面上,郭开愿意做一切能让秦国满意事情,比如说搞掉李牧。这种事情郭开干得总是很漂亮,赵王迁很快就相信李牧前两次胜得干脆利落,而此次陷入僵局是蓄意谋反的征兆。不久李牧就被剥夺兵权,紧接着就以某须有的罪名处死,司马尚也被关押起来。
接替李牧、司马尚的赵怱、颜聚根本不是王翦的对手,战斗毫无悬念地结束,赵军全军覆没。赵国离亡国的日子不远了。
赵国自己解决掉了李牧,就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止秦国前进的步伐了,不但是赵国,整个六国中也无人能阻止秦国。早在公元前230年,韩国第一个被消灭,攻破韩国的秦军将领值得一提,此人名腾,在秦的官职是内史(咸阳的最高长官,类似于今天的北京市市长),史称内使腾。内史腾在做内史之前是韩国的一名边防将领,后来在秦国间谍的策反下投奔秦国,后来因功升至内史。秦王准备灭韩的时候,便派内史腾为将,因此他最熟悉韩国的情况,就着样韩国亡在了自己人手里。公元前228年,王剪率军向空虚的赵国发起了致命的攻击,一战就消灭了赵国的仅存的一点部队,杀死了赵将赵葱,并俘虏了赵国的末代国君迁。赵国就此亡国、秦国在邯郸附近设置邯郸郡。赵国的一名王室成员公子嘉带领残余势力远遁北方代地,重新组织了政府以对抗秦国,是为代国。
秦军继续向前推进,下一个目标轮到了燕国。秦军在燕国边界的易水河畔扎下大营。燕国陷入恐慌。燕国也不是没有对付秦国的想法,要说起来却是源于一段私人恩怨。燕太子丹现在是燕国很有影响力的人物,他在早年时候曾在赵国为质。在此期间他结识了一位小哥们,名叫赵政,赵政便是日后的嬴政,秦国的君主,秦帝国的始皇帝。相同的遭遇将不同国家的两个王子联系在一起,两人经常在一起玩耍,分享快乐,分担忧愁。后来两人因机遇不同,走上了不同的生活轨道,嬴政父子因得到吕不韦的投资,返回秦国准备继承王位,而太子丹因国家衰落,由赵国转入秦国,依旧是做质子。后来嬴政继承王位,太子丹本以为昔日的发小能照顾自己一下。尉缭对嬴政的评断是对的,嬴政在没成事的时候能够折节下人,一旦得志也能张口吃人。当上秦王的嬴政果真翻脸不认人,并不把儿时的玩伴当回事,人质就是人质,是用来扣押的,太子丹在秦国受到的礼遇与赵国不差多少。太子丹羞于被昔日的小伙伴颐指气使,心里很不平衡,就抽空从秦国逃回燕国。回到燕国之后,太子丹意欲报复嬴政的忘恩负义,但燕国弱小,根本不是秦国对手,太子丹为此事很伤脑筋。
后来秦国侵吞六国,赵国、魏国、韩国、楚国在秦国的兵锋之下或削或亡。太子丹感到燕国形势不妙,整日愁眉苦脸。太子丹的老师鞠武似乎看出了太子丹的心思,道:“秦国已经占据天下土地的三分之二,险关要塞尽入其手,人口数量庞大而士兵战斗力强,武器装备供应有余。如果秦国愿意,长城以南,燕水以北的土地将不在为燕国所有,大势如此,太子何必因个人的一点恩怨而惹秦国的不高兴,否则死亡与朽腐将会火速到来。”太子丹道:“事已至此,我们该怎么办呢?” 鞠武表示需要更进一步的思考。
不久之后,秦将樊於期在被李牧击败,来投奔燕国,太子丹将其接纳。鞠武认为不可,道:“秦王素有怨于燕,今燕国又接纳秦国通缉的逃将,是自取其祸,即便管仲、晏婴再世也无法有所作为。请太子赶紧把樊於期送到匈奴去以消除秦国攻燕的借口,然后南联齐、楚,北结匈奴,形成抗秦统一战线。”太子道:“老师的策略过于迂阔而辽远,无法应对当下的紧急形势。况且樊将军有难来投奔燕国,是看得起燕国和我本人,我怎么忍心迫于强秦的压力而辜负他的深情厚望。让樊将军到匈奴乞生,还不如让我死呢!请老师更虑他计。” 鞠武道:“太子因一人之情而陷一国于祸,是为行危欲求安,造祸而求福,计浅而怨深。暴戾之秦不日将发兵攻燕。臣知一人,田光先生,其人大智大勇,太子可与其一起商讨应敌之策。” 太子丹表示愿意与田光一起共谋国是,并请鞠武做介绍。鞠武向田光表达了太子丹的意思,田光二话不说,就去找太子丹。
听说田光造访,太子丹连忙迎将出去,神情甚是恭敬,只见太子丹双手合拱,身体呈90度弯曲,面朝着田光,身子后退着将田光迎入议事大厅。到了大厅之后,太子丹又用自己的袖子为田光擦拭椅子。田光也不推迟,大大方方地落座。大厅之中空荡没有他人,太子丹起身向田光请教:“燕秦两国势不两立,请先生发表一点看法。”田光道:“我听说啊,千里马胜壮之时才能一日千里,等到它衰老了,连架车犁地的驽马都能超过他。太子所听说的田光是盛年的田光,现在的田光精消神散,已经不复当年之勇。虽然如此,太子所求,为臣义不容辞,臣的一个好朋友荆轲可为太子排忧解难。”
太子丹马上对荆轲来了兴趣,表示想结识一下荆轲。田光答应一声,转身就走。刚到门口,太子丹拉住田光的袖子,表情严肃地说道:“我与先生刚才所言事关燕国命运,先生一定要保守秘密。”田光答应了太子丹的要求,但脸上流露出一丝大有深意的笑容,仿佛是在说你把我田光看成什么人了,又似乎意味着田光很有办法让自己严守秘密似的。
田光见到荆轲,道:“燕国都知道咱俩关系不错。就在前不久太子丹听说了我年青的时候如何了得,可是现在我已经老了,不复当年之用。太子丹又向我讨教如何对付来自秦国的危险。我也不见外,就在太子面前举荐了你,希望你能与太子建立起良好的关系。”荆轲很痛快地说道:“那就按你说得办吧!”田光又道:“我向太子告辞的时候,太子丹非常郑重地告诉我要严守秘密,看来是怀疑我是否能严守秘密。想我田光纵横一生,到老了做点事情还受别人怀疑,真不知道一辈子所坚持的节操都哪里去了。”说道这里,田光想到自杀,接着道:“荆先生快去会见太子,说我死了,已经用最彻底的方式做到了信守诺言。”于是田光自杀,荆轲表情沉重,但方寸不乱,好像见惯了生离死别的场面一样。
其实田光的死大有深意,各种因素交织在一起,他不得不死。首先,太子丹先是向田光问如何对付秦国,田光不在军界,也不懂政治,他一生的建树都在江湖界,太子丹的言外之意是让田光搞个人恐怖活动,也就是刺杀秦王。关于刺杀秦王,无论成功还是失败,有一点几乎是一样的:刺客必然会死。换句话说,太子丹是在向田光借命。而田光呢,以身体为借口谢绝了太子丹的请求,又把荆轲推荐给太子丹。表面上说是为了保证刺杀任务的顺利完成,实际上是让荆轲去死。虽然这些人表面上都重视气节、义气,但死生大事也,如果荆轲认为田光是在找替死鬼,也不是没有道理的。田光为表白心迹,自杀是唯一的出路。其次,田光自杀也是为了激励荆轲,那意思是说,荆轲啊,我推荐你是因为我信任你,我为你而死就像你为燕国而死一样,祝你好运。再次,才是田光表面上说的那一套,太子丹不知道江湖界的游戏规则,冒犯了田光的骄傲,田光也正好借自杀教训一下太子丹,但这一层因素份量不重。侠客也是人,是人就贪生怕死。
看来这荆轲很是个大人物,还没有正式与燕太子丹会面,就有重量级人物用生命来推荐他。是什么让荆轲有如此大的影响力,是他不平凡的身世,还是他的与众不同的人格魅力?
荆轲原籍卫国,祖籍齐国。早年也是一个时尚青年,那时候的时尚是读书和击剑,就像现在跳街舞,学外语一样。荆轲在这两方面都不错,据说他的剑术已经练到了例无虚发的境界,方圆几百里内无人不知。荆轲本想为国出力,但是卫国太小,又没有进取心。荆轲去国君那里面试了几次,都碰壁而返。后来卫国被秦国灭掉,荆轲便走出家门,开始闯荡江湖。有一次荆轲经过榆次,听说当地有一名著名的剑客叫盖聂,便上门讨教。两人在院中拉开架子,准备较量。虽然金庸小说中的打斗场面更引人入胜,可是古龙小说中的打斗恐怕更符合实际,现实江湖也有一种说法叫:“哼哈之间,胜负立判!”历史上,荆轲和盖聂之间的较量将按照古龙小说中的模式进行。较量之前,两人的信心、决心、意志、杀气指数、注意力、所占的方位、太阳光的角度、风向、风力,脚下的地质结构都都能影响决斗的结果。身体较量之前,照例先有一场精神力量的比拼。在这一点上,盖聂占了优势,只见他双眼中喷射出吃人的怒火,那无情的目光似乎要将荆轲刺穿,他的面部肌肉僵化成花岗岩,而他的身体已经调整到最佳的战斗姿势。荆轲被来自盖聂的强大气场压的几乎喘不过气来。根据以往的经验,荆轲判断此次如果出手,凶多吉少。为了留住自己例无虚发的金字招牌,荆轲选择了放弃,据他的估计,盖聂与他远日无怨、今日无仇,必不会追来,结果如荆轲所料,他安全地逃出了盖聂的有效杀伤范围。
周围的看官非常失望,本以为会有一场好戏,结果却不了了之。于是就有好事者建议把荆轲找来重新较量,盖聂道:“我与人论剑的时候,喜欢先用目光逼视对方,以考验对方的心理是否坚强,要走的想留也留不下。”荆轲果然一溜烟地跑出榆次。后来荆轲在邯郸生活了一段时间。在一次与鲁句践赌博地过程中,荆轲怀疑对方抽老千,不料鲁句践秉承燕赵儿女的慨然血性,勃然而起,愤然作色而怒斥荆轲。没想到大名鼎鼎的荆大侠表现得很有雅量,并没有拔剑决斗,而是选择了悄然离去,脸上挂满了不屑,那意思仿佛是要告诉世人荆某人不屑于与你这样得赌徒计较。
荆轲到了燕国之后,交了个朋友叫高渐离。高渐离也和荆轲一样是文武全才,是说他既善于杀猪,又善于击筑(筑是一种乐器,类似与琴,有弦,用竹击打可发出悦耳的声音)。两人经常在大街上喝酒,酒兴大发的时候,高渐离击筑,荆轲放歌,他们自顾其乐,毫不在意行人的目光。这样的节目时不时都上演,遂成为蓟都城中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奇人必有奇志,别看荆轲喜欢与三教九流为伍,他同时也结交了不少诸侯中的重要人物。田光知道荆轲非等闲之辈,便主动与他交往,两人关系很是不错。
荆轲在会见太子丹之前大抵就是这个样子。话说荆轲见到了太子丹,传达了田光的死讯。太子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流涕,过了一段时间才悠悠说道:“我让田先生保密,是为了成就大事。哪曾想先生为了明示不泄密,竟然自杀,这哪是我的初衷啊!”太子稳住心神,向端坐在一旁,脸上毫无表情的荆轲深施一礼,道:“田先生使我与您相识,是老天哀怜燕国而不忍心抛弃。秦国贪婪无比,不占尽天下之地,不征服海内之人不会停止。现在秦国已经俘虏韩王,吞并韩地,又南伐楚,北侵赵,赵国抵挡不住,必然折节臣服,赵国臣服之后,燕国就成了秦国的打击目标。燕国小弱,兵力不足,举全国之兵也无法抗秦。其余诸侯或服或恐,不敢再提合纵,外交存国的路线也走不通。我私下考虑了很久,如果找到一名勇士,让他出使于秦,声言燕国将向秦国割让出重大利益,秦王贪心,必然会关心利益的具体内容。如果能利用这个近身的机会,挟持秦国,逼使秦国全部返还前期侵夺诸侯的土地,就像先前曹沫挟持齐桓公那样,那么这将是一件流芳百世的壮举。即便做不到这一点,直接将秦王杀死也行。秦国的大将领兵在外,一旦国中有乱,群龙无首,必然会陷入分崩离析,此时诸侯再行合纵,必然能击破秦军,光复旧地。以上是我的全部设想,只是找不到合适的执行人,请荆卿考虑一下。”
荆轲纹丝不动,过了好久,才道:“此等国家大事,恕臣驽钝,不敢承担。”太子丹又是鞠躬,又是作揖,坚持了好久,荆轲才改变口气,同意了太子丹的请求。这标志着一项由国家至此的恐怖活动正式启动。刺杀本来是一项个人行为,一旦与国家势力结合起来,便成了除军队之外打击敌人的最佳选择。这种恐怖活动因其投资小,收益大,数千年来香火不断,时至今日蔚为大观,再经过现代化手段的推动,隧成为一种有主义,有组织,成体系的军事、准军事活动,威力之强能让整个地球为之胆战心惊。以荆轲刺秦王的策划论,太子丹的两种方案都过于理想化了,不是说不可能,而是出现的概率远不如他设想的那样大。如果成功最可能的结果是秦国灭燕暂时受阻,待秦国立起新王,燕国受到的报复将变本加厉。
计定之后,意味着荆轲从一名江湖浪子上升为燕国的国宝,身份变了,身价也便了,所受到的礼遇也马上从平地升到天堂。荆轲摇身一变成了最高级别的公务员———上卿,太子丹每天都要到荆轲的住所问候。食物也变了,燕国的祖先吃什么,荆轲就吃什么。每天都有大量千奇百怪的玩意送来,供荆轲开心解闷,豪车骏马美女更是不在话下。
然而过了许久,荆轲也没有动静。后来,王翦破赵,将军队开到了燕国的南部边界。太子丹恐惧之下,来催促荆轲,道:“秦军旦夕之间就要度过易水,到那时即便我想长期侍奉先生,恐怕也做不到了。”荆轲道:“我也正想与太子商量此时。如果无法取信于秦,去了也是百去。现在燕国最能打动秦国的两件事物莫过于樊将军的脑袋和督亢的土地。樊将军叛离秦国,秦国为了得到他的脑袋,开出了千斤黄金,万家之邑的高价,而督亢之地是燕国最肥沃的地区。如果拿出这两件东西,不由得秦国不动心。只有取得秦国的好感和信任,我才能找到下手的机会。”荆轲说起来大言不惭,要谁谁的脑袋,可是太子丹却不能简单地砍掉樊于期的脑袋交给荆轲,其实太子丹也不是不想,为了保存燕国他不惜将荆轲趋往死地,也不惜破费重金,再多一个秦国逃将又有何妨?只是他所在处的位置和长久以来努力留给世人的印象使他不能过于露骨的表达。在世人的眼中,太子丹是礼贤下士的官方人物,要礼贤下士就不能厚此而薄彼,从这方面讲,荆轲与樊于期是一样,太子丹不能主动让樊于期献身。太子丹对荆轲道:“樊将军有难,看得起我才来投奔于我,我怎么能忍心伤害他呢,足下还是想想其他办法吧!”
看来要得到樊于期的脑袋,还需走其它途径。荆轲久历江湖,深通人性,他知道太子丹对樊于期非真不忍心,而是不便亲自下手,其实心里希望别人代劳。荆轲只好私下亲自去找樊于期要脑袋。见了樊于期,荆轲道:“秦国与樊将军可谓苦大仇深,将军的父母与宗族都被杀死。现在秦国又出千斤黄金,万家封邑悬赏将军,不知将军何去何从?”樊于期顿时痛哭流涕,道:“想起此事,我就痛入骨髓,只是不知如何是好?”荆轲道:“我有一法,可解燕国之忧,可报将军之仇。”樊于期急切地道:“什么办法,先生快讲。”荆轲道:“我计划带着将军的头去见秦王,秦王必然会很乐意接见我,一旦近身,我抽准机会左手抓住他的袖子,右手用匕首刺入他的胸部。将军之仇可得报,燕国亦可免受刀兵之患。不知将军意下如何?”樊于期撸起袖子,扯开衣襟,露出右肩,愤慨地道:“亲人宗室的惨死痛煞我的心肝,我时时刻刻在受着痛苦地煎熬,这些天来我过着生不如死、暗无天日的生活。先生一席话对我是种解脱。希望我的头能给先生带来好运———。”话还没有说完,樊于期已经拔出剑在脖子上划出一道口子,鲜血带着热气从血管中喷薄而出,灿烂如花,绽放出生命的华彩。樊于期的身体咕咚一声跌倒在地,一个不走运的秦国将军用生命为即将上演的一幕悲剧拉开了序幕。
太子丹听说樊于期自刎之后,伏尸痛哭,声色及哀,周围的人无不动容。可是人死不能复生,脑袋不用不白用,太子丹也只好命人将樊于期的脑袋砍下,用匣子装殓起来。
太子丹又派人出重金四处寻求锋利的匕首,最后在赵国找到了“徐夫人”牌匕首。徐夫人相当于现在的王麻子和张小泉。太子丹购得“徐夫人”牌匕首旗舰版一把,花去黄金一百两,用毒药喂了之后,在活人身上做试验。试验结果非常令人满意,只要碰破一点皮,试验者马上就会死于非命。太子丹又为荆轲寻觅了一位副手叫秦舞阳。此人曾经是个少年重犯,十三岁的时候就开始杀人,走到大街上别人都不敢睁眼看,是由于他的眼中有一股恶狠狠的杀气。
太子丹为荆轲准备好了刺杀秦王的一切准备,就等着荆轲上路,可是荆轲却迟迟不动身。太子丹便怀疑荆轲想返水,于是催促道:“西边的太阳就要落山了,荆卿是不是还有其他事情,不如让秦舞阳先行一步?”荆轲道:“荆某用不着太子催赶?如果去了回不来,便是孬种!我将要提一把匕首进入生死莫测的秦国,难道多留片刻等个和我一起去的朋友还不行么?如果太子嫌我动身太晚,那我现在就走!”说完,荆轲起身就走。
送行仪式在易水河边进行。太子丹带大批随从和宾客穿着白衣,戴着白帽出现赶来。众人一起祭拜了土地、道路神。击筑声响起,荆轲的好朋友高渐离也来了,荆轲和弦而歌之,唱得是最悲怆的曲调,众人听罢无不潸然泪下,突然曲调陡变,由低沉变为高亢,一股雄浑慷慨的声音发自荆轲的声带,与易水相击,犹如天籁之音,其辞曰:“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击筑唱歌是荆轲的平生所好,曾经给他带来无数的欢乐,伴随他度过无数光阴,但没有哪次能与此次相比,因为这也许就是他最后的绝唱。短短十四字倾注了荆轲的全部感情,此情、此景、使命、前途、退路,都是一辈子无法碰到第二次的,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在荆轲的歌声中,众人血潮翻滚,体内荷尔蒙急剧上升,眼睛圆睁,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蹦,恨不得与荆轲同去。突然,筑声停止,歌声也随之停止,而荆轲也已经上路,头也不回。
虽然秦舞阳的战绩要好于荆轲,可是要刺杀秦王却必须由荆轲领衔,也许刺杀秦王本身并不难,难的是创造刺杀的条件,捕捉刺杀的机会。这就要求刺杀者必须了解秦国的政治运作,具备一定的社交技巧,还得具备过硬的心理素质,这些方面都是荆轲的强项。
荆轲到了秦国,先是给秦王驾前的宠臣中庶子蒙嘉送以重礼。蒙嘉便在秦王面前为荆轲进言道:“燕王害怕大王的威风,不敢以兵相抗,愿举国为秦国的臣属,就像秦国的郡县一样纳税进贡。燕王唯一的乞求是能够继续奉守祖先的宗庙,除此之外,别无他愿。燕王因恐惧不敢空手而来,便遣荆轲带了了樊於期的之头,还将要进献督亢之地。临行之前,燕王拜送于庭,叮嘱荆轲一定要亲自向大王表明燕国的心意,并表示愿听从大王的安排。”秦王听后非常高兴,准备以最隆重的排场接见荆轲。
那一天,在秦国最高级的议事大厅里,秦王摆出了象征着秦国力量的所有排场。荆轲和秦舞阳被搜身查过之后,在引导官的带领下穿过一道道大门,爬过一层层台阶,最后来到了宫廷建筑群的最高位,也是秦国权力成的最高位。表情严肃凝重的秦王端坐在大殿的中央,文武官员立于两旁,雅雀无声,大殿四周的执戟卫士虎视眈眈、怒目而视。草莽出身的秦舞阳哪里见过这等阵势,他对暴力的理解最多不过于街头的斗殴、黑社会团伙之间的火并、仇人之间的对决,或者是杀死一个手无寸铁的百姓。国家暴力的样子超出于他的想象,因此在侍卫的怒目注视下,不由得大惊失色,两股站站,几欲先走。还是荆轲见过大世面,回头笑着看了看秦舞阳,道:“来自北方的粗人没有见识过大王的威仪,未免有些惶恐。希望大王不要与他为难,给他个完成任务的机会。”秦王的眼神从秦舞阳身上一扫而过,停留在了荆轲身上,对于小人物秦王从不愿浪费半点时间。秦王道:“把秦舞阳手中的地图给我拿来!”荆轲双手从秦舞阳手中接过地图,置于秦王面前的案几上。由于蒙嘉事先已经告诉秦王,荆轲送来的是燕国最肥沃的土地,因此秦王也非常想见识一下这块土地,便把身子靠近案几。这时,荆轲和秦王共同面对地图,距离非常近。荆轲将卷着的地图慢慢展开,为了转移秦王的注意力,边展地图嘴里还念念有词,这里是什么山、那里是什么水,这块土地有多大,粮食年产量是多少,就在地图将要完全展开的时候,荆轲的解说嘎然而止,手里却突然多了一把匕首———原来地图的中间卷着一把匕首,正是那把喂了毒药的“赵夫人”旗舰版。
荆轲左手一把抓住秦王的袖子,右手持匕首向秦王的胸口刺去。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荆轲的预料,不知是荆轲的动作太慢还是秦王的反应太快,只见秦王身子一转,刺啦一声,袖子被扯下来,而人却离开荆轲两步开外。秦王想拔出佩剑与荆轲搏斗,不想佩剑太长,加之着急,连拔数次也没有拔出来。荆轲一击不中,当时大脑就有点空白,在他的刺杀预案中并没有一击不中后该如何应对。过了片刻,见秦王干拔拔出去剑,荆轲才想起继续追杀。秦王只得四处逃窜。殿中有不少屏风和铜柱,两人开始了一场紧张激烈的障碍赛。事出突然,群臣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况且秦国法律又规定:诸大臣不许携带任何管制武器上殿面君,而那些全副武装的侍卫又在殿外,远水不解近渴。是以殿中虽然人多,但大都只能做观众。秦国群臣一时不知所措做了观众还有可原谅,无法理解的是荆轲带来的刺杀助理秦舞阳却在成了观众中的一员,他本应该上前帮助荆轲对秦王进行围追堵截。原来咱们这位十三岁能杀人,人不敢忤视的秦舞阳大侠此时被吓破了胆,正在那里呆若木鸡地傻看着呢。
荆轲的助手帮不上忙,而秦王却从啦啦队那里获得了帮助。突然,一个药匣子飞向荆轲面部,荆轲急忙闪身躲开。这一下为秦王赢得了宝贵的几秒种时间,可是那剑也实在太长了,秦王还是无法在有限的时间内将它顺利拔出,又有拉拉队员喊道:“王负剑”,意思就是说,从背后将剑拔出来。秦王如梦方醒,左手将剑柄转向后面,然后右手一把抓住剑柄,将宝剑拉出。大殿上划出一道闪光,标志着荆轲的优势将荡然无存。秦王转身会斗荆轲,仗着手中长剑,一剑便砍废了荆轲的左腿。荆轲无法继续追击,但他还没有忘记手中的匕首是喂过毒的,见血封喉,于是便使出全身力气向秦王身上掷去。这最后一击会像小李飞刀那样例无虚发么?答案是否定的。匕首只是击中了一根铜柱,砰的一声,火星四射,但荆轲手中已经空空如也。秦王再次逼来,瞬间在荆轲身上扎了八个窟窿。荆轲不能支持,身子顺着铜柱慢慢滑落,最后靠着无力地铜柱坐在了地上,身上的杀气荡然无存。荆轲的脸上写满了视死如归,竟而笑了起来。然而这笑中蕴涵的失意要多于豪气。突然笑容迅速消失,怒容爬上了脸,荆轲道:“事情没有成功,是由于我想要挟持于你以报太子。”这时,带刃侍卫赶来,众人齐动手,荆轲顿时成为肉酱,紧接着就是秦舞阳。这个可怜的配角在整场戏只做了一个害怕的动作,没有一句台词就成了肉酱。
秦王沉思良久才恢复常态,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诸位拉拉队员因表现不同受到了不同档次的奖赏。秦王的私人医生夏无且受到了最高奖赏,关键时刻砸向荆轲的那个药匣子就是出自他手。
惊心动魄的秦王刺秦王大戏以荆轲的完败而告终。作为一名职业刺客,在经过充分的准备后,一比一的情况下却输给了业余击剑爱好者秦王,这是荆轲的悲哀,也是燕国的悲哀,名扬天下的荆大侠到死也没有取得过一次实质性的胜利。最后的一丝悬念证明幸运与秦王同在,剩下的五国可以寿终正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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