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背景
风水轮流转,各领风骚百十年。自从公元前453年三家分晋以来,幸运女神不停地变换宠儿。以当时中国的形势论,韩魏所在的中原之地为战略要冲,是中华文明的心腹。上有赵、燕,下有楚、国,西有秦国,东有齐国。最早强大起来的是魏国,马陵之战魏国衰败之后,秦国和齐国分别通过变法强大起来,成为新兴的两大霸主。楚国由于根基稳固,地域辽阔,也一直位于强国行列,在最强盛的时候与齐秦同在一个档次。但好景不长,楚怀王就配合张仪搞垮了楚国。在齐秦互较短长,争夺韩魏的时候,一向不显山露水的赵国,却意外地强大了起来。
魏国称雄之际,赵国一直致力于与魏国争夺中原地盘,具体表现在连续数次向中原的方向迁都,数次与魏国争夺卫国。虽然赵国因此遭遇魏国的打压,但赵国人艰苦卓绝、不怕牺牲,最后帮助齐国取得了胜利。赵简子、赵襄子的立国精神在赵成候、赵肃候时期得到了完整的传承。公元前326年,赵肃候去世的时候,魏、齐、秦、韩、楚等各国分别发兵数万到赵国,以表达对这位最坚定的盟友和最顽强的对手的悼念。同年,还是个孩子的赵武灵王在各国的祝贺声中登上君位。赵武灵王年少,未能亲掌国事,辅政的是先君留下的几名顾命大臣,其中肥义和公子成的地位最突出。
在张仪公孙衍了连横合纵的岁月里,赵国默默无闻地扮演着合纵阵营中的一个小角色。由于赵国和秦国有部分领土接壤,一旦合纵失败,赵国总要跟着韩魏吃点挂酪。公元前317年,秦国便砍了赵国士兵八万颗脑袋,次年又攻取了赵国西部的一块土地。公元前313年秦又攻取赵的蔺,虏赵将赵庄。赵武灵王亲政伊始就表现出特立独行的迹象。当公孙衍策划的五国相王运动之时,其他国家的国君都陶醉在称王的虚荣中,只有“火星人”赵武灵王头脑清醒,认为赵国有名无实,便抛弃王的称号,恢复了以前“君”的名头。
赵国的地理位置与韩魏相比虽然稍偏一点,但也是四战之国。东有强齐,南有韩魏,西有悍秦。北部情况尤为复杂。东北同东胡相接,正北同匈奴相邻,西北又同林胡和楼烦接壤。更可气的是赵国的心腹地带还有夹着屡打不死的中山国。中山国土几乎将赵国一分为二,南北两部分只有一条路相连。赵国的国防形势尤为严峻,不但得与韩魏齐秦进行常规战争,还得与游牧民族进行非常规战争。如果说在常规战争中赵国还能胜负参半,那么在非常规战争中赵国就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那是一种全新的战争。在没有丝毫征兆的情况下,突然从远方的地平线上升起一条蜿蜒的曲线,这条曲线在变大、变粗、渐渐能分辨清是由奔驰的战马和矫健的骑士组成的骑兵部队。从这些骑士的军装上可以看出他们绝非中原部队,他们上身穿着瘦削的短衣,下身是紧身的裤子,外面罩着轻甲,脚登皮靴,头戴皮帽、帽子上还插着鲜艳的羽毛。赵军发现敌情后,急忙列队驱车迎战,但那是没有用的,胡人的骑兵并不用手抓着冷兵器去撞击冷兵器,像中原人经常干的那样。他们喜欢按照胡克定律利用一种有弹性的工具弹出一种头重尾轻,前端带尖武器,简单地说他们打仗的主要方式是射箭。当赵军士兵庆幸于在接仗之前做好战斗准备时,突然一阵箭雨从胡人的骑兵中升起,滑过优美的弧线、驱赶着死神向赵军飞来。赵军士兵异常惊奇,他们见过射箭的,但从来没见过还能在马上射箭的;他们见过骑马的,但还从来没有见过射着箭还能骑马的。惊惧之下,许多赵军来不及多想就被射成刺猬,这样的箭雨刮过几阵之后,赵军伤亡十之七八,这时胡军也到达了赵军阵前、他们收起弓箭,拔出近战武器,借助马的速度开始对剩余的赵军展开屠杀,战斗通常以赵军完败,胡军完胜收场。当然了,随着赵军挨打次数的增加,他们也想出了一些应对之策。比方说用盾牌保护,以战车出击,但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当胡军发现无法一次性熄灭赵军的士气时,就利用速度和灵活性上的优势、绕着行动笨拙、速度缓慢的赵军步兵和战车反复射击,结果赵军只是延长了战斗的时间,并没有改变战斗的结果。这根本就不是同一种档次上的对决。在迅猛强悍的胡骑面前,自恃文化先进的中原政权一次次尊严扫地。
中原文化虽然先进,中原人也确实聪明、但如果将聪明才智仅仅用于打点门面、粉饰虚荣心,那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面对技不如人的困境,人们有两种反应,绝大多数人是用阿Q的精神胜利法进行自我安慰。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收起收起高傲的面孔,埋下头来苦学。赵武灵王就属于很少数人中的一个。
赵武灵王观察了很久,思考了更长时间、终于下定决心拜胡人为老师进行“胡服骑射”改革。胡服骑射并仅仅不是服饰的变换和军事技术上的改革,这个时候赵武灵王才刚刚亲政,所要面对的将是中华文明几千年文化传统的反对,而他,只能够一个人作战。胡服骑射虽然困难巨大,但收获也不菲。军事改革的成功意味着赵国军事力量的升级,历史将向赵国打开一扇窗,赵国凭借中原的人力物力和先进文化,不但可以对胡人进行以毒攻毒,而且可以像当初胡人攻击赵国一样对其余六国发动攻击。
赵武灵王将自己推到了风尖浪口上。跨过这道坎,就是新天地。
胡服骑射四个字是由胡服和骑射两个词构成,其中骑射是根本,军队的战斗力是通过骑射得到提升;胡服是骑射的有力保证,不穿胡服,骑射的效果将大打折扣。赵国的传统服饰是肥衣宽袖、峨冠博带。这样的衣服无法适应骑射的需要。骑射的一项激烈的竞技项目,职业选手需要穿专业的运动装备,胡服就是胡人为适应实战需要制成的专业服装,可以有效地保证骑手的动作到位,而且防风挡沙,适合于长途奔袭。穿着赵国的传统服饰练习骑射是不可想象的。就像穿着棉袄打篮球,踩着高根鞋踢足球一样。可是,这样的事情中国人不是没有干过,满清末年中国选手第一次参加奥运会的时候就是穿着黄跑马褂,拖着大鞭子走进赛场的,一时成为当时的笑谈。
按说,服饰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保暖、遮丑、美观,但作为高等动物的人楞是使服饰成为一种文化。既然是文化就有惯性,就有高低贵贱之分。改变一个人很难,改变一种文化更是难上加难。虽然同是一个人作战对整个社会习俗作战,赵武灵王可不是唐吉诃德,他对困难有清醒的认识,而且他没有用王者的剑,就像商鞅那样,他用的是布道士的口舌。
在赵武灵王当政的第十九个年头(公元前307年)的春天,依据惯例,赵国政府召开了新年新任务动员大会。在这次大会上赵武灵王提出了他酝酿许久的施政纲领———胡服骑射。这场大会在信宫一连召开了五天,但并没有开成一个团结的大会、胜利的大会、鼓舞人心的大会。众大臣对赵武灵王的改革计划表现出了同仇敌忾的架势,要么激烈反对,要么沉默不语。赵武灵王循循善诱、反复劝说,但无论怎么做工作,都无济于事。赵武灵王每提出一个改革的理由,众大臣就能提出一百个反对的理由,而且大臣们之间相互支援,使反对意见看起来无懈可击。当反对的声音形成一种气场,即便那些原先不是十分反对的人由于身在其中也会丧失判断的能力,不由自主的加入到反对者的行列。这个过程非常奇怪,不受理智的限制,完全是一种无意识地过渡。据说股市交易市场经常会出现这种情况,其实法国的社会心理学家勒庞很早就研究过这种现象,称之为“乌合之众”,容格由此发现了“集体无意识”。
反对的力量会随反对人数的增加呈指数级上升。这方面我是深有体会的,比如说一个人的反对力量是1,那么两人的反对力量加在一起就能大于2。人在表达意见的时候有一种从势效应,。赵武灵王何其精明,也发现了这个效应,只不过他没有写下来。虽然大会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但赵武灵王至少看出众大臣中谁是中坚分子,谁是跟风分子,谁是以后工作的重点,谁可以争取倒自己一方。最后赵武灵王决定各个击破。
中山国继续演绎着生存大师的神话。魏文候时代,中山国被乐羊攻灭。公元前380年魏国忙于中原战争的时候,中山国又复活了,而且屡次派军队占领地盘,渐渐成为赵国的心腹大患。受中山国的影响,赵国的土地像个葫芦状,大头是赵国的统治中心,在南面;小头被称为代地,在北面。大头与小头通过一条狭窄的走廊相连。这条走廊对赵国的代地安全非常重要,如果被中山国掐断,代地就会断奶。中山国本来也是北方的少数民族,但在与中原诸侯接触的过程中被同化的厉害,就连打仗也是按中国的套路进行,步兵和战车是他们的主要兵种。
大会之后,赵武灵王率领军队离开国都北上攻击中山,然后到赵国北部的代地巡游了一圈,最后赵武灵王登上了黄河西侧的一座山。望着危机四伏的大好山河,赵武灵王将要做第一次布道,听众只有一个———大臣楼缓。布道的地点和环境正是为布道的内容所设。赵武灵王道:“想当初,我国的祖先顺应时代的潮流,扩大了南方版图,连接了漳、滏一带地区,然后建立了长城,又攻取了蔺、郭狼,打败了林胡部落。可惜功业未成,而先人已逝。现在,中山在我心腹,时刻有可能给我们做结扎手术,北有燕,西有林胡,楼烦,秦国和韩国。如果没有强大的军队守卫边疆,赵国就会灭亡。如果要青史留名,就不能被世俗的成见所拖累。历史将我摆在一个舞台上,使我有机会带领赵国建功立业。我将坚定不移地去追求这项荣誉,因此我不可更改的决心是———胡服!
在山之颠,日神的理智和酒神的激情一起投射到了赵武灵王身上。当他开口,整个世界都在倾听。刚才一席话,楼缓如沐春风,如淋夏雨,所有的反对在最后一刻全部决堤,从心底升起一阵共鸣。“善!”这意味着赵武灵王少了一个反对者,多了一个追求者。
大臣肥义与赵武灵王最为亲近,也最容易进行沟通。赵武灵王道:“赵简子、赵襄子之所以成为赵国强大时期的代名词,是由于考虑到了胡、翟之地礼仪。一个大臣应该能够促进人民内部的团结,应该能够给老百姓带来实惠,这两者都是一个大臣的基本功。事隔多年,现在我想续写简襄时代的辉煌,可是像当年那样的大臣现在却不多见。那些在历史上建立卓越功勋的伟人,无不顶着保守势力的压力。那些眼光独到的智者,必定会招来守旧人士的反对。现在我想在全国上下推行胡服骑射,必定会受到社会舆论的抵制。该怎么办?”
肥义道:“我听说,畏首畏尾,无事可成,犹豫反复,必遭失败。既然大王已经决定要逆社会习俗而行,就不要顾忌社会舆论的反对。贵族的道德不同于平民的道德,建立卓越功勋依照的是宇宙的客观真理,世界的自然法则,而不是普通人的常识。愚蠢的人总是落后时代半拍,而聪明的人将是时代的领跑者。主公又有什么担心的?”
尼采提出的“超人”哲学,2400年前的赵武灵王与肥义已经模糊的感觉到了。一个时代的领跑者应该是一群有自新能力的强者,他们尊崇“贵族”道德,依据的是一种不以大多数人心理为转移的客观真理,着眼于将来利益。
赵武灵王将肥义的意思更向前推进了一层,道:“我不担心胡服的正确性,我担心的是天下人的接受能力。乌合之众眼里的兴奋,会让清醒的聪明人悲哀。愚蠢之人基于尝试判断发出的嘲笑,会给时代先驱者带来麻烦。如果赵国还有一部分人能够与我想的一样,那说明胡服改革还是不够超前。如果整个赵国都在看我笑笑话,胡、中山之地必将落入我的手中。”
于是,赵武灵王成为第一个哈胡族,先在王宫里穿上了紧俏的胡服。赵武灵王还想穿着胡服上朝,给满朝文武做个垂范。忽然,赵武灵王想到了一个人———公子成。公子成地位尊崇,而且是王叔,在大臣中很有影响力。但公子成是个老顽固,固守着周礼先贤的那些规矩不放。如果他不胡服,满朝文武也会跟着拒绝胡服,所以赵武灵王决定先作他的工作。
公子成的论调一向是先贤如之何,圣人何如之。为了交流方便,赵武灵王也只能用公子成的常用词汇与他进行交流。打着红旗反红旗是说服工作常用的一种技巧。于是赵武灵王派使者向公子成道:我计划推行胡服,准备从上朝开始。在家听父母,在国听国君,这是老祖宗千年不便的老规矩。现在,我想推行胡服,如果连我最亲近的人都不支持我,天下人该怎么看我?国家定策的法则是以便民为准。现在所要推行的胡服不是没事瞎折腾,是有道有理有根据的。一旦取得成效,这件事在道德上也会站稳。我恐怕叔叔您违背政治原则,将会扩大别人对我的非议。
公子成对使者道:“咱们中国是全天下知识最密集的地区,也是财富最密集的地区。老百姓沐浴在圣人的教诲之下已经有很多年,咱们中国的先进文化一向受到四方游牧民族的崇拜。现在大王却抛弃这些宝贝东西去哈胡。上至智识阶层,下至平民百姓怎么能不反对?我呀,由于思想有点不通,引起了消化道堵塞,浑身乏力,看来我需要调养一段时间。啊哟,啊哟~~。”
公子成抬出中国的先进文化说事,让赵武灵王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公子成的反对不是一个独立事件,是批量事件中的一个典型,所以赵武灵王亲自跑到公子成的家里,单独对他进行说服。
赵武灵王道:“听说王叔病了,我特来看望,也顺便交流一下思想。医书上讲‘通则不痛,痛则不通’。我把你思想上的疙瘩消除了,你肠胃就会通畅。服饰的作用是为了方便使用;礼教的作用是为了方便行事。圣人根据实际情况制定礼仪规范,是为了便利民众而造福国家。中国之大,即便同沐圣贤的光芒,不同的地方也流行不同的服饰文化,有的地方流行纹身,有的地方流行染发。由实际情况引起的不同,最聪明的人也不能统一。一个合格的从政者应该能够理解这些不同而不强求。叔叔,您所讲的道理并没有脱离世俗偏见。我所推行的胡服正是要改变这种世俗的偏见。看看我们的四周吧!我国领土从常山到代地,东边与燕、东胡接壤,西边有楼烦、秦、韩,国内却没有能够骑马射箭的勇士抵御外患。忆往昔,如果先祖赵简子没有在晋阳和上党牢牢地扎下跟来,先主赵襄子就无法赶走胡人,这是我们每个人都知道的一段光辉历史。中山国曾经依托齐国,侵夺我国,差点水淹了鄗地。几代国君引以为耻,可是一直也没有雪耻。如果我们搞成了胡服骑射,不但可以保卫国土,还可以向中山国报仇雪耻。但,叔叔你依附世俗的看法,违背先辈的遗愿,带头反对胡服,却忘了国家的耻辱,我感到很遗憾。
公子成听后,拜倒在地,道:“老臣糊涂,差点跟随众人耽误了国家大事。大王的话胜于世界上一切灵丹妙药,我听完以后清气上扬,浊气下降,肠也不堵了,胃了不疼了,以前一步迈8寸,现在能跨2尺了。我不要小步急趋,我要迈大步行走,我要胡服,我还要焕发第二春。快给我胡服,吼吼哈嘿,快给我胡服,吼候哈嘿,从政之人请窃记,变者无敌。”
赵武灵王将胡服骑射定为国策之后,又受到另外一些人的反对。赵氏宗族的赵文、赵造纷纷进谏,建议赵武灵王撤销胡服骑射的法令,所持论调与公子成一般不二,说什么圣人不易民而教,贤者不变俗而动。赵武灵王就用圣人因时而化,与世推移的道理来反驳。以周礼为核心的中国传统文化中有许多现成观点,其中不少是辩证统一的,赵武灵王要做的只是用其中活的灵魂对抗反对派死的教条。
最后提出反对是赵燕,其实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没有穿胡服。赵武灵王派人去责备他,道:“为臣的宗旨是全心全意为国君服务。如果有反对意见,也要有理有利有节地提出来,大声喧哗是不对的。与国君探讨,要以理相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服从真理,不能靠反对上级意思来出风头。现在除你之外,所有大臣都已经穿上了胡服,你既不交流,也不同意,居心何在?我只能怀疑你出于私心故意要出风头,以引起别人的注意。为了防止王族蒙受犯罪的羞辱,我曾特意向你们申明国家的法律。难道要法律替我来说话么?”
赵燕也马上同意了胡服。
虽然赵武灵王通过说服教育工作使臣民穿上了胡服,但他们是否真心愿意还有待于考验。改革的效果能持续多久毕竟不是紧靠言语就能解决的。
赵武灵王走下布道台,跨上了战马,准备去做一名开拓者。
要干射箭这活计不适合穿着带长袖的衣服,骑马射箭更是如此。骑在马上,迎面而来的风会将袖子卷到弓弦上,后来有了一种专门射箭的袖子,称为箭袖。但我及其怀疑箭袖是是缘于胡服,因为胡服的袖子就非常紧俏,后来恐怕是由于中国的皮毛没有那么多,只好用布料照着胡服的样式做成了箭袖。后世的练武之人穿的短衣襟,小打扮恐怕也是受胡服的影响。
赵武灵王做完了说服教育工作,便带头训练骑兵,准备征略四方。这同样可以与泡mm相比。比如你,一个前途无量的平头小子,无钱无势,但将会有钱有势,可是燃眉之急是需要一个plmm解决生理需求和心理需求(强调一下,后者才是重点)。没有物质资本,面对不容乐观的求偶市场,怎么办呢?可以用霸王硬上弓和甜言蜜语的手段将生米做成熟饭,但要赢得mm的真爱,还得靠征服世界。毕竟,成功男人才会让女人倾心。当然,就现在的女人行情而言,就算你将米饭做糊了,没有一腚的物质基础,还是没有mm跟你,等你成功了,会有很多mm跟你。唉唉,人生啊,命运啊。有扯远了,打住,回头,我要说的是赵武灵王。
在训练骑射部队的期间,赵武灵王不断通过小规模的局部战争锻炼部队。公元前307年,赵武灵王攻占了中山的房子(今河北高邑西)。第二年,又攻取了中山的宁葭(河北石家庄西北),往西又攻取了胡人的榆中之地,这个地方由于长有大片榆林而得名。林胡王慑于赵国的威力,乖乖地表示归顺,并且献上林胡的土特产——马。胡地之马,由于长期自然选择的结果,特别适合于做战马。与中原之马相比,显示出非常大的优越性。赵军得马如虎生翼。榆林之地正式划入赵国版图,代地行政长官赵固兼管榆林。
两年之后,骑射部队初具规模,赵武灵王准备将他们正式投入战场。目标———中山国。赵武灵王所要攻打的中山国与100年前魏文候所指的中山国是同一个中山国。但攻打的性质却不一样,魏文候消灭中山国只是为了锦上添花,因为中山国并不与魏国接壤,中间还隔着个赵国。赵武灵王消灭中山国却是为了去心腹之患。如果赵国不想被中山国做结扎手术,就得先给中山国做结扎手术。
在训练部队的这两年,赵武灵王已经派人去调查中山国的风土人情和军政状况。李疵同志被派到中山国做国事观察。李疵回来复命,道:“中山国可伐。如果现在不攻占,就会被其他国家先下手。”赵武灵王问道:“何以见得?”李疵道:“中山国君学习中原国君好榜样,从民间找了七十二个孔乙己,给予优厚待遇,以示尊师重教。”赵武灵王道:“唉哟哟,这可不得了,这不是传说中的贤君么?怎么说可伐呢?”李疵道:“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不正是大王的风格么?中山国本是游牧民族,骑马射箭才是他们的本行,可是他们偏偏喜欢中国的文化。喜欢中国文化没错,错的是竟学的是中国文化中的糟粕。在这个武力称雄的时代,我们赵国在向胡人学如何骑射,可原本胡人出身得中山国却向中国学习如何摆谱,如何扯淡。中山国君这么一搞,国中武士岂不都要弃武从文?如此,武备失修,士气不振。所以说中山国可伐。”
公元前305年,赵武灵王正式揭开了进攻中山国的序幕。赵武灵王亲自率领左中右三路大军,王翦率领着车骑,赵希统率林胡和代的军队向中山进发起了进攻。这是一场有趣的战争,交战的双方反串了角色,农耕民族像游牧民族那样骑马射箭,游牧民族却像农耕民族那样马拉战车。这是双方努力学习的结果,只不过一方学到了精华,而另一方却学到了糟粕。与其说中山国是被赵国打败,不如说他们被自己打败,因为许多年前,他们的祖先就是骑着马,射着箭打仗的。
大军在曲阳(今河北曲阳西北)汇合后,又北折攻取了恒山的华阳,然后南下攻到石邑、封龙(今石家庄西南)、鄗(今高邑东)等地。第二年,赵武灵王再次攻取了榆中以北黄河上游河宗氏和休溷诸貉之地,并设置九原郡和云中郡。九原,云中的南面就是秦国了。公元前303年,赵武灵王对中山发起第二拨攻击,往北打到了燕国边界,往西与云中,九原连成一片。
公元前299年,赵武灵王见胡服骑射已经深入人心,而开疆辟壤的兴趣又与日俱增,就把王位传给了年仅10岁出头的少子公子何(即后来的赵惠文王),并派老臣肥义辅政,自称主父,专心从事军事活动。
公元前297年,赵武灵王外出巡视新获之地,楼烦部落慑于赵武灵王的威势,率军归顺。公元前296年,赵武灵王第三次向中山发起了进攻,终于将其平灭。前后历时11年,屡打不死的中山国终于从历史上消失了。虽然如此,中山国顽强抗争的精神在历史上留下了光辉的一笔。
在与中山国的战争接近尾声的时候,赵武灵王就开始考虑与中原政权一较长短。当时对赵国威胁最大的国家是秦国。赵武灵王即位初期,秦国没少侵夺赵国的土地。赵庄一战,赵国被斩首八万。提及此事,赵国上下无不感到屈辱。赵武灵王强抑心中的复仇之火,打量着地图上位于赵国西面的秦国。突然赵武灵王想到了什么。从九原,云中到咸阳的直线距离大约800里,以前还没有人想过从云中、九原向咸阳进军。这段距离步兵行进差不多需要10天,太慢了,达不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效果。可是我有骑兵啊,加把紧的话,早晨从九原,云中出发,天黑就能到达秦国的首都,一天时间内秦军很难发现赵军的行踪,即便发现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嘿嘿,想起来挺美,可问题是从云中、九原到行军路线想象中应该有,实际上有没有还需要做实地勘查。赵武灵王想得热血沸腾,激情澎湃,几乎不能自己,最后产生了一个荒唐的想法:亲自去秦国考察。赵武灵王也被自己脱疆的思想吓坏了。可是对未知事物的好奇又使他将这个想法保持住了。是啊,我应该去咸阳看看。
于是赵主父以赵国使者的身份踏上了西行的道路,他走的是一条中原人前所未知的道路。一路上赵武灵王爬山涉水,细心观察,以一个军事专家的眼光将沿途地理风貌网罗于心,最后终于到了秦国的首都。在逛够咸阳之后,赵武灵王才去拜见秦昭王。当四目相对的一刹那,两人都有点吃惊。赵武灵王吃惊于强悍的秦国果然有个不同凡响的秦王,秦昭王吃惊于赵国的使者何以一点不像使者。秦昭王边应酬便琢磨,总觉得赵国使者身上有点东西像自己,可是观察半天也没有发现哪里像,鼻子不像,眼睛不像,嘴巴不像,身材也不像。秦昭王不由地将眼睛往下移动,打住!再看就有失身份了。赵国使者走后,秦昭王突然想到两人相同的是气质,对,是气质!赵国使者身上有一股超脱与使者职业的王者之风。秦昭王急忙派人去追赵武灵王,可是哪里还能追上,赵武灵王本身就是一流的骑手。后来,秦昭王得知赵国使者竟然是赵主父,随发出一阵长吁短叹。
革命和爱情是最令男人激动的两个主题,连阿Q在造反的同时都念念不忘尼姑的脑袋如何摸得。位居王位如赵武灵王者当然也有儿女情长的一面。
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最高要求莫过于,在外是贵妇,在家是贤妇,在床是荡妇。可实际上情况是能够同时满足这三个条件的女人几乎没有,能够满足其中两个条件的比大熊猫还珍贵,绝大多数女人只能满足其中一条,或者一条也达不到。因此在实行一夫一妻制的现在,绝大多数男人只能忍受现实的无奈。可是古代君王就不不一样。既然无法三位一体,那么就实行分工。具体做法是取三类女人,找个贵妇用在外面,找个贤妇放在家里,找个荡妇放在床上。
实际上贤妇的需求量不是很大,因为君王的宫中没有什么家务需要操持,而国事又不希望她们插手。因此历史上大凡在君王身边能够吃得开的女人基本上都可以被列入贵妇和荡妇两类。
英明的君王能够让这三种女人各安其责,各司其位,共同为伺候好主人而努力奋斗。如何做到这一点是一门学问也是一项艺术。现代的MBA在其中大有用武之地,据说已经有人这样做过。
以上全是废话,我们要说的是赵武灵王。
赵武灵王是君位上的人,婚姻也不只是自己的事情,他的第一个夫人就是政治联姻的结果。在赵武灵王登基的第五个年头,那年他还是个没有尝过爱情滋味的少年,出于国家利益需要,赵武灵王聘请了韩国王室家族的一个女人做老婆。一般来说,王室家族的女人受过正轨的教育,见过大的世面,在气质方面雍容华贵,端庄大方,无可挑剔。赵武灵王初尝女人滋味,有这样一个老婆,也心满意足。两人循规蹈矩过着平淡的生活,没有多久就有了结果,太子章出世。
随着赵武灵王心理的成熟,阅历的丰富,对女人的要求也越来越高。渐渐地赵武灵王觉得韩国夫人身上缺少点什么。韩国夫人太端庄了,太正统了。比方说赵武灵王讲了一个笑话,韩国夫人会笑,但总是一个姿态,一个表情,而且只笑三声,既不多,也不少,无论赵武灵王讲得笑话多么好笑,或者多么不好笑,尽管单纯从笑姿的角度看,韩国夫人做的很到位。又比方在床上,韩国夫人完全遵循在淑女学校所受的教育,坚决不叫,无论赵武灵王如何作功,因为那会被看作淫荡的表现。很显然韩国夫人在做女人上走的是学院派的路子,缺少自由派女人那种奔放,变化的灵魂。学院派和自由派经常发生冲突,在做女人上也不例外,例如薛宝钗可以算作学院派女人,林黛玉就是自由派女人。这两个重要概念是由王小波先生首先发现的。
赵武灵王的风格是求新求变,奔放不羁,在爱情和女人方面也不例外。内心深处赵武灵王迫不及待地渴望获得爱情新体验,以寻得他想往的自由派女人,最后这种想法以梦的形式表现了出来。
公元前310年,赵武灵王一次外出旅游,也许优美的景色活跃了大脑细胞,当天晚上赵武灵王做了一个梦,春梦! 在梦中赵武灵王梦见一个妙龄少女抚琴而歌:“娇滴滴的美人啊,好像盛开的鲜花。命运无常啊,谁将消受芬芳?”。妙龄少女用她流转的眼神,脉脉的双唇,婉转的歌声,曼妙的身段阐释了什么是风情万种,这不就是一个自由派美女的典型范本吗?在梦中,赵武灵王对女人的僵化认识一下子激活了,一时无法控制,一股暖流从心中涌出,走过五脏六腑从下身的管道喷涌而出。赵武灵王醒后,怅然若失,恨不能重续旧梦,可是梦已飘去,人已不再。过了几天,在一次酒会上,赵武灵王向大臣们提起了梦中的女子。众大臣见有机可乘,不少向赵王灵王进言,我的女儿跟大王梦中的女子一样。太史官见进献女儿的大臣太多,一时无法取舍,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于是向赵武灵王进言道:“许多年前先祖赵简子也曾经做过一个梦,在梦中天帝告诉先祖他的七世子孙要娶虞舜的后代为夫人。这个梦由董安于记录在册。”
听太史官这么一说,大臣吴广如获至宝,马上向赵武灵王道:“我有一女,小名孟姚,正是大王梦中所梦之女,丝毫不差,如假包换。”众所周知,吴广是虞舜的后代,虞后来演化成了吴。
于是,赵武灵王让吴广将女儿带来,说来也怪。孟姚与赵武灵王梦中所见的美女如一个模子出来一样。赵武灵王心下大喜,将吴孟姚收入宫中,百般疼爱,还亲切地叫她吴娃,没过多久,吴娃就很争气地为赵武灵王生下了太子何。
韩国夫人被横刀夺爱,却不知道如何抢回,这大概是由于淑女学校没有开设相关课程,只能心中愤愤不平。心态失横马上就引起生理上的连锁反应,更年期提前向韩国夫人打了招呼,最后韩国夫人在嫉妒和懊恼中提前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用自己的死成全了赵武灵王和吴娃的好事。自然死亡,韩国夫人的娘家也不好说什么。学院派女人死后,自由派女人占据了后宫的主导。吴娃被立为王后,子因母贵,太子何被立为太子,原先的太子章被废到一边,众大臣没有话说,赵国一直就有废长立幼的传统,或者说赵国一直就没有立嫡长子的传统。赵襄子是赵简子的小儿子,后来赵襄子又将王位还给赵简子大儿子的儿子。
太子章被奉到代地做安阳君,赵武灵王派大臣田不礼做他的老师。赵武灵王出于好心,本想对失去继承权的太子章做一个妥善的安置,却造就了一对危险的搭档。
权势犹如鸦片,一经占有,就想天长地久。同样是没有,得而复失和压根没有给人的感受是不一样的。太子章无故被剥夺继承权心理当然不能平衡,他恨太子何,恨吴娃,更恨赵武灵王,无时无刻不想把太子的位置夺回来。赵武灵王派田不礼到太子章身边的本意是要让田不礼抚平太子章那颗失落的心灵,但他低估了人心的险恶。这项政治任务给田不礼提供了一个机遇:完成任务立下的也只是一件普通的功劳,获得的也不过是一些口头表扬或物质奖励,而如果协助太子章夺得王位,立下的是拥护的大功,获得的奖励将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位。机遇的另一面就是危险,如果不成功,结果是身败名裂。这是一次以生命为筹码的豪赌。田不礼最后将宝压在了太子章身上。两人整日在封地秘密筹划,图谋不轨。
站队问题,是官僚政治中的头号问题。赵武灵王由爱而调整继承人,导致的结果是朝中大臣不得不考虑如何站队。位置越高的人受到的影响越大。站对了队会加官进爵,站错了队会一无所有,甚至生命也包括在内。有人站在了太子章一方,比如田不礼,就有人站在太子何一方,比如李兑和公子成。当然还有人谁的队都不占,保留在赵武灵王一方,比如肥义。
李兑这个人不一般,政治嗅觉比较敏锐,对局势有清醒的洞见,他预料到太子章会首先会向太子何发难,而赵武灵王也可能会被连累成为双方斗争的牺牲品。他还感觉到肥义所在的相国位置非常重要,在事发之前,哪一方占有这个位置,哪一方获胜的把握也就越大。这个事件一开始就在李兑的头脑中有一个简单的解决办法,如果太子章发难,就让赵武灵王调动国家军队和太子何的力量将太子章消灭,以维护太子何原来的位置。但这里的难点是:在关键时刻赵武灵王恐怕不忍心下手。因此就需要有人或者胁迫,或者代替赵武灵王大义灭亲。相国的位置提供了这个可能,但在这个位置上的肥义却完全忠诚于赵武灵王,于是李兑就想让太子何阵营中的公子成代替肥义为相,以达到胁迫赵武灵王大义灭亲的目的。
在这种背景下,李兑去找肥义谈话。李兑道:“田不礼和太子章是两个不可把握的危险人物,两人腻在一起一定会搞出一些为非作歹的勾当,依我看不出一年就会有动作。您任重而势大,如果发生祸乱,必然会成为矛头所指。因此我奉劝你称病不出,传位于公子成。这样就能够免除灾难,避开祸患,享受幸福安康的晚年。”
肥义回道:“不行啊,当初主父将太子何托付于我。我曾在主父面前庄严承诺要忠于太子何直至死亡。如今遇到田不礼与太子章的危险,我不能违背自己的诺言扔下太子何不管,否则将如何面对赵武灵王?良心的谴责会使我无地自容。”
李兑的精明算计在肥义的道德力量面前顿显渺小。李兑不能自持竟也感动得痛哭流涕,对肥义道:“相国好自为之,恐怕我明年就看不到你了。”
肥义也觉察到了田不礼和太子章的阴谋,但他无法像李兑那样用暴力对抗暴力,用阴谋反击阴谋,他能做到的只是在危险来临之际为主人尽忠。于是肥义告诉太子何的身边人员,如果有人以主父的命令召见太子何,须先由我出去试验一下,确保安全之后太子何才能出面。
在最近的几年,赵武灵王的情感世界又发生了一些变化。吴娃的专宠地位动摇。这是由于后宫长期处于一妇独大的状态,在没有竞争者的情况下吴娃的自由派作风开始僵化。比方说赵武灵王讲了一个笑话,吴娃会根据情况发笑,如果是大笑话,就笑五声;如果是中笑话,就笑三声;如果是小笑话,就笑一声。一直都是这样。又比如在床上,赵武灵王力道大,吴娃大叫;力道适中,叫声也适中;力道小,叫声也小。以前,吴娃在演绎变的时候完全发自本心,做出来挥洒自如,迷得赵武灵王如痴如醉,而一旦成为教条,演化成固定的套路,赵武灵王难免要倒胃口。足见竞争使人进步,安逸使人落后。吴娃不知道变本身也是需要改变的,在不知不觉之中失去了赵武灵王的宠爱。赵武灵王宠从吴娃的魔力之中解脱出来之后,便能够客观地看待在过去的岁月里曾经给他带来过快乐的两个女人。自由派的吴娃有一种动态的美,好比美酒,让人沉醉痴迷。学院派的韩国夫人有一种静态的美,有如香茶,让人回味无穷。两个女人各有千秋,凭一时喜好厚此薄彼是不对的。
对母亲如此,对儿子也是如此。既然两位母亲不相上下,那么两个儿子就不应该一个是法定的接班人,另一个只是区区一地的封君。公元前295年,在君臣大会上,坐在一旁听朝的赵武灵王看到二十多岁,雄姿英发的太子章反倒向刚十多岁,懵懂无知的太子何北面称臣。这副场景,唤醒了老年赵武灵王心中的父爱。他觉得这样对待太子章太不公平。可是如何才能使两个儿子获得公平的待遇,赵国的传统没有先例。儿子们的命运一向是要么做拥有一切的君,要么做一无所有的臣。面对困境,赵武灵王习惯性地运用头脑风暴,以发明家的大胆无畏去探索事情的各种可能,然后再用数学家的逻辑思维从各种可能性中筛选出可行方案。凭借这种思维方式,赵武灵王屡次获得成功,推行了胡服骑射,打破了死后传位的先例,实现了西略咸阳的英雄主义狂想。赵武灵王的方案是:将赵国一分为二,一个儿子统治一半。可是这个方案却无法贯彻实行。因为将赵国一分为二的结果是一个强大的赵国将变成两个不甚强大的子赵国,如此胡服骑射的艰辛努力将付诸东流。赵武灵王与大臣商量再三也没有得出什么结论,讨论陷入僵局。
赵武灵王的这个想法刺激了太子章的野心。太子章从中得知赵武灵王已经不再坚决地支持太子何,天平开始向他这一方倾斜。太子章和田不礼商量之下,觉得应该利用这个机会断然出击,以杀死太子何的既成事实,迫使赵武灵王交出赵国的全部统治权。
两人商量已定,准备发动突然袭击。赵武灵王对他们的阴谋浑然不知,照例外出巡行。这一天来到沙丘(河北省邢州平乡县东北二十里也)。太子章和田不礼率领平时所圈养的恐怖分子开始作乱。他们假冒赵武灵王的命令召见太子何,肥义依既定方案,替太子何出去探明情况。刚一到达指定地点,就被恐怖分子杀死。三代忠臣肥义为实现“死者复生,生者不愧”的人生价值光荣牺牲。
马后屁:同样是保太子何,肥义与公子成、李兑的出发点并不不同。肥义出于对赵武灵王的忠诚,而公子成和李兑出于对利益的追求。这就造成了所用的手段也不一样,肥义的做法是慷慨陈词,舍生取义。公子成和李兑的做法是以暴力对抗暴力,以阴谋反击阴谋。在道义面前,利益会感到羞耻,但最后的获胜的还是利益。政治斗争中,利益无往而不胜,人们为了追求利益最大化,往往无所不用其极。能拐就拐,能诓就诓,该诈就诈,该抢就抢。这几乎成为一条铁律,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利益竞争之残酷使人类心灵中的一切美好事物都沦为牺牲品。肥义的忠诚也只是开了个头,接下来遭受失败的是赵武灵王的父爱。高尚者使高尚成为自己的墓志铭。哈姆雷特的悲剧就是由于身处险恶环境,而心中又充满了太多的爱。他信誓旦旦要杀死杀父夺母的仇人,可看到仇人在祈祷的时候又不忍心下手,丧失了大好机会。到了后世,随着人们政治觉悟的提高,忠诚,挚爱逐渐丧失市场,厚黑成了官场中的主旋律。
肥义用死亡保住了太子何的性命,使田不礼和公子成“擒贼先擒王”的计划破产。太子何身边的警卫人员与田不礼和公子成的恐怖分子展开激战。公子成和李兑调动沙丘附近四邑的驻军展开反攻,消灭了田不礼和太子章的作乱分子,田不礼被当场杀死。太子章只身逃往赵武灵王居住的沙丘宫。
当失魂落魄的太子章来到沙丘宫门前,感人的一幕上演了。父亲舐犊情、深收留了儿子,尽管儿子曾经残酷地要将兄弟杀死。当赵武灵王还想依靠自己的威望救下太子章,即使是处罚太子章,也不会是处死。赵武灵王用意是良好的,但再次低估了人心的险恶。
公子成和李兑率领军队追踪至沙丘宫门前时,发现太子章已经被赵武灵王保护起来,两人率军围住沙丘宫向赵武灵王讨要太子章。后来太子章还是死掉了。具体过程人们不得而知,依理推测起来不外乎三种情况,1)太子章不想让老父亲为难自杀。2)赵武灵王为了活命将太子章杀死。3)公子成和李兑的党徒冲进沙丘宫将太子章杀死。第一种死法最感人,第三种死法最现实,第二种死法最不可接受。无论如何太子章死了。
太子章死后,公子成和李兑已经丧失了继续包围沙丘宫的正当理由,但是如果放出赵武灵王,公子成和李兑就得承受逼死太子章得罪责,两人商量再三,最后利益法则再次占据上风。关键时刻,一赢全赢,一输全输,所导致的结果是要么不做,要么做绝。国君的威望也抵挡不住人们对利益法则的崇拜。两人决心继续包围沙丘宫,直至赵武灵王死去。但问题是赵武灵王戎马一生,身体倍棒,吃嘛嘛嘛香,看起来远不像近期能死亡的样子。如果冲进去直接杀死赵武灵王,又会背上弑君的恶名,给以后当权造成困难,最后公子成和李兑决定采用了一种阴损的做法:将赵武灵王活活饿死。
宫里还有不少厨师,侍者,马夫,环卫等后勤人员,这些人的存在会延长赵武灵王从饿到死的时间。于是公子成和李兑传下命令:先出来的有赏,后出来的全家死光。后勤人员纷纷走出,沙丘宫中只剩下赵武灵王一个人,偌大的宫殿冷冷清清。赵武灵王带领着他的影子为寻找食物仓皇四顾。
赵武灵王出生在富贵之家,对于食物向来是予取予夺,毫不吝惜,在饥肠辘辘的时候,才发现食物的宝贵。赵武灵王不懂如何量入为出,合理安排消费,只能够坐吃山空,涸泽而渔,疯狂地搜寻一切能够捕获到的生物。吃完存粮之后吃动物,什么耗子,长虫,麻雀都不放过,吃完动物吃植物,什么树皮,草根,一律下肚,三个月之后,赵武灵王终于像李兑和公子成希望的那样,干干净净地离开了人世,身上没有受伤的痕迹,腹内没有营养物质,也没有杂物。
一代英主竟被活活饿死!
马后屁:“武灵是后人给赵武灵王下的谥号,武象征着武功卓越,灵意味着灵动怪异。“灵”是赵武灵王一生的关键词,灵是功勋开始的地方,也是祸乱衍生的源泉。当“灵”和理智相结合,意味着神来之笔,当“灵”和感情相纠缠,引出了萧墙之祸。赵武灵王的个人悲剧再次告诉人们:权力斗争不相信眼泪。
常常在想,如果赵武灵王攻秦的计划实现了会怎样,会不会很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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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来挺美,求解就无趣多了。
我的天哪,几天不见,跑那么远,咋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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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快也赶不上股市下跌的速度。
前言
赵武灵王虽然没有体面的死去,但他的功业却照亮了赵国的前程。赵国凭借赵武灵王打下的基础,一跃成为与齐秦同一级别的超级大国,然而十一年以后,在一位纵横奇才的推波助澜下齐国一极却轰然倒塌。这十一年,国际形势瞬息万变,大牌外交家悉数登场,阴谋诡计层出不穷,布衣出身的苏秦在各种力量间辗转奋斗,借力打力,在付出生命的代价后,最终实现了一个纯真的政治理想。
司马迁在《史记》将苏秦认定为与张义仪同时期的纵横家,他发动纵横运动对抗张仪的连横运动,取得了佩六国相印,使秦国15年不敢出函谷关的骄人成绩,最后以燕易王间谍的身份死在了齐国。然而,苏秦的事迹历来混乱,由于他在纵横运动上所取得的成就,他的故事在流传的过程中被后世的纵横家子弟们增色不少。一些善于创作的家伙们无中生有为苏秦杜撰了许多情节,还把一切其他人的故事归入苏秦名下。这些真假参半的史料连司马迁和刘向都无法分辨,因此后人看到《史记》和《战国策》中出现了许多难以自圆其说的事情,司马迁有感与此,在《苏秦列传》后面也只好存疑:“然世言苏秦多异,异时事有类之者皆附之苏秦”。后世有些聪明绝顶而又富有钻研精神的学者虽然隐约感到历史上真实的苏秦可能是另外一幅样子,但限于史料的缺失,苏秦一直是雾里的花,这种情况直到1973年马王堆了出土了一堆汉代的帛书才有所改变。在这堆帛书中史料价值最高的要数《战国纵横家书》。全书共二十七章,其中有十一章在《史记》与《战国策》中有载,其中还有十六章连司马迁都没有见过。这些帛书中有十四封是和苏秦密切相关的。凭借这十四封书信,真实的苏秦逐渐浮出水面。原来苏秦是比张仪,公孙衍,陈轸晚一代的纵横家,他一生的最终成就是作为燕昭王的特使兼间谍出使齐国,挑拨齐国与其他国家的关系,促成了六国攻齐,燕国借此机会报了被齐国所灭的一箭之仇。
1,人在旅途
苏秦生活在周朝天子脚下,他的祖先也曾阔气过。洛阳地处中原,交通发达,是全国的枢纽,自然也成了做生意的好地方,所以东周人有作生意的传统。南货北调,倒买倒卖是他们的拿手好戏,10%的商业利润是他们的平生所求。生意人的生活水平一般不会差。苏秦居住的小区叫“ 乘轩里”,是洛阳城里的富人区,“轩”是一种带篷的马车,象征的财富和社会地位。“ 乘轩里”的意思就是有了高级私家车才能住在这里,相当于现在某个社区名字叫“奔驰S600”。
出生在生意世家,苏秦本应该从小学习如何算帐,学会算帐之后还应该再学习一点 MBA之类的东西。可是苏秦是个异类,对营生谋利不感兴趣,满脑子想的是建功立业,并为了理想暗暗努力,很有点像《红与黑》中的于连。苏秦同学学习很刻苦,最喜欢研究兵家、纵横家的学问,每天坚持做演练口才的发声训练,为此没少招来街坊邻居的嘲笑,可苏秦痴心不改。在苏秦学习的时候,张仪,公孙衍,惠施,陈畛等布衣出身的纵横家正在国际上呼风唤雨。这些人是苏秦心目中的明星。苏秦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像他们一样凭借一张利口成为国际舞台上的大碗。
学了几年,苏秦自我感觉良好,遂产生了闯荡世界的想法。苏秦像许多学有所成的年轻人一样对未来充满了美好的憧憬,“当此时也,正是英雄豪杰建功立业之秋,吾不能默默无闻老死于户牖之下,腐朽与荒草之间。”想到此,苏秦禁不住热血沸腾,血压升高,心跳加速,感觉如坠云里雾里。但充斥四周的铜臭气提醒苏秦洛阳断不是建功立业之所在。
苏秦跟着成功的感觉走到了齐国,时间大约是公元前312年前后。齐国的实力还算不错,政治也还可以,齐宣王也较有奋斗精神,但情况并没有苏秦想象的那样:一到齐国就见到了齐宣王,然后凭借自己的璀璨之舌,运用自己平生所学,对齐国的内政外交提出真知灼见,受到齐宣王的赏识,马上被委以重任。真实的情况是,纵横家这一行业也已经接近饱和,竞争较为激烈,市场已经没有多少地方可供新手立足,所以苏秦只好给那些做的好的纵横家打下手,跑龙套。在此期间苏秦尽一切可能获取国际形势资讯,同时也潜心揣摩纵横行业的基本游戏规则。
公元前312年,正是齐楚联盟与秦韩魏联盟相抗衡的时候。楚国围攻韩国,被秦国援军击败,同时齐国也正在攻打魏国。这个时候大牌纵横家陈畛代表楚国来齐国商量应对措施。苏秦在陈轸门外辛苦守候好半天,终于从来来往往的使者口中获得了一些有用信息,于是来到陈轸面前上演了他的第一次纵横秀。
苏秦道:“小可有个小小的办法,可以确保无论事情怎么发展都对先生大大的有好处。刚才我在门外见习的时候,从某些客人的口中得知魏王曾向韩相韩冯、秦相张仪求救:‘齐国将魏国压得喘不过起来,如果你们两位再不出手相救,恐怕魏国只好倒向齐国求生存。’如此看来,先生只要确保秦、韩不发兵救魏,过不了一个月魏国坚持不住就得倒向齐国。您的政敌张仪所推行的连横政策就宣告失败。秦国害怕齐楚的威势,一定会驱逐张仪,然后主动和齐楚搞好关系,到时候您的分量就大大加重啦。”
陈轸打量了这个站在他面前摇唇鼓舌,滔滔不绝,浑身透着聪明劲的毛头小子,有点吃惊,又有点怀疑,道:“那你说说怎样才能让秦韩不发兵就魏呢?”
苏秦接着道:“韩冯劝韩国出兵肯定不会说是为了魏国,而是说韩国可以趁着反击齐国的机会向楚国夺回失地。张仪劝秦国出兵也肯定不会说是为了魏国,而是说秦国可以趁着反击齐国的机会割取楚国的土地,夺得韩国的三川。您劝楚王主动退还韩国失地,让秦国坐庄主持和平,再让楚王对秦王说:‘我们把失地归还给韩国的目的是为了方便秦国从韩国夺取三川。’这样一来,秦国不用出兵就能得到三川,韩国不出兵就能收复失地,那他们两国就不会出兵援助魏国,最多给与精神上的鼓励和道义上的支持。魏国坚持不了多久见救兵无望便会倒向齐楚。秦韩不用出兵就得到了土地必然会领先生的情。连横政策的失败会导致张仪在秦国混不开,如果他还坚持劝秦韩援助魏国,您就可以去责备秦韩。这样张仪在秦韩就成了不受欢迎的人,而先生您就比他强多啦!”
苏秦唾沫横飞的说了半天,陈轸脸上并没有兴奋的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说得不错”,而且也没有按照苏秦的办法落实。陈轸可能觉得苏秦的建议虽然构思巧妙,但假设的成分太多,层层累积起来会造成可执行性较差。比如说一件
事情由6个步骤组成,即便每个步骤的成功概率是0.9,最后的成功概率也不过是0.9×0.9×0.9×0.9×0.9×0.9=0.53。
苏秦见在齐国没有出头之日,又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楚国撞击命运之门。那里的情况也不妙。楚国的政治是典型的家族政治,几个国姓家族牢牢地控制着政权,布衣之士很难有上升空间,而且物价其高,居者不易,阎王不好见,小鬼更难搪。苏秦在楚国转悠了三个月才获得一次与楚王见面的机会,最后不得不伤心的离开楚国。
苏秦在家修养了一段时间,信心恢复之后,又置办了一身行头,准备再次出门,目的地是西边的秦国。当时国际上的三大强国,苏秦走过了两强,就剩下了秦国没有去。这次出门苏秦几乎倾尽了所有家财,身上穿着黑貂做的皮衣,屁股下坐着气派的马车,车中放着百十两黄金。
秦国果然重视人才,苏秦没费劲就见到了秦昭王。按照事先打好的腹稿,苏秦对秦国的发展路线侃侃而谈,先夸秦国的地理环境优越,再捧秦国实力雄厚,接着为秦国勾勒出了一副宏伟的蓝图,然后收住话头等秦昭王兴奋地向自己问策。当时出乎苏秦的意外,秦昭王嘴角一撇,说道:“俺们秦国还没有做好准备工作。先生不远千里来到秦国,将秦国的事业当成自己的事业,这种国际主义精神令寡人非常感动。寡人愿意改天再聆听先生的教诲。”意思是说,苏秦啊,你走吧,我对你说的东西不敢兴趣。苏秦还不甘心,又说了一大堆废文任武平定天下的老生常谈,也没有结果。其实苏秦不知道,秦昭王不是不想干大事,是没有办法干大事。秦国的军政大权掌握在宣太后,穰候等人的手中。昭王手里没有权柄,还谈什么治天下?苏秦毕竟还是毛嫩,只顾国际间的纵横捭阖,对国内的权力斗争重视得不够。三十多年以后,另一个纵横家——范雎,就是从这个问题入手敲开了秦昭王的心扉,成就了一番事业。
秦昭王说得客气,过后就不再接见苏秦,苏秦一连上了十多封进言书,都如泥牛入海。渐渐地苏秦的盘缠用尽,黑貂皮衣也磨出了窟窿。钱和闲是谋求政途发达的基本条件,苏秦从未掌握任何谋生的手段,只好拖着疲惫的身躯和受伤的心灵踏上回家的道路。
一路上苏秦的造型比济公好不了多少,和卖炭翁当有一比,形容枯槁,面目黎黑,状有归色,只有破筐里的几卷竹简还能向世人表明走来得这是个知识分子。书是混饭的凭借,苏秦爱之如生命,一直也舍不得丢弃或换零花钱。纵横家们都挺有个性,苏秦再穷再累也不丢书,张仪忍辱挨打也要保护好舌头,惠施成了落水鸡也不忘装酷到底。
苏秦此次外出失败,一下子从有产阶级掉落为无产阶级。在浓厚的商业气息环境下,一个落魄的知识分子是不受欢迎的。苏秦的心情已经够失落了,家庭也不给他丝毫安慰。老婆只顾织布,头也不会;嫂嫂爱答不理,也不下厨做饭;父母脸上起霜,冰冷得没有言语。苏秦长叹一声,“唉,人这一生”。当夜苏秦从旧书箱中找到了久违了《阴符经》,心中一阵狂喜,埋下头来开始苦读,毫不理会周围人的冷言冷语。《阴符经》是姜子牙晚年对一生辅助周朝灭商的心得体会,充满了阴谋奇计,其构思之奇崛,文辞之艰深,令无数学者望而却步。
屡次碰壁之后,苏秦心中的浮躁之气被荡涤殆尽,因此此番深造才能做到心静,气平,神专。像失败后的吴起一样,苏秦也搞起了自虐的把戏。
自虐是一种美德。人自虐,体内的巨大潜力就能喷涌而出;国自虐,就能变成一台可怕的战争机器。“头悬梁,锥刺股”是苏秦的发明。闭关修炼一年之后,苏秦像涅槃后的凤凰一样从浴火中重生。
但苏秦再次考虑外出的时候已经不再是当时那个志大才疏的青年。10多年的失意生活没有击垮苏秦,却帮助他建立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自信长城,在以后的岁月里,无论多么艰难困苦,这道长城始终没有垮掉。
人生在世,取舍万千,有的是自己的主动选择,有的是命运的无奈安排。同样是大学毕业生,有的适合在大企业发展,有的适合在中小企业发展。当然乘大船,争龙头,占上风是每个人想法,但实际上很少人能够做到这一点,如果不行那就只好退而求其次。在小天地里干出大事业也未尝不是一种好的选择。苏秦走遍了齐、楚、秦三大强国,每次都以失败告终,某非冥冥之中天意注定苏秦的出路不是在大国,而是小国。苏秦也是这么想着。正巧这时候从北方的燕国传来消息,燕昭王设下黄金台,在全国范围内征召贤能之士。苏秦没有犹豫,厚着脸皮向父母兄弟讨要了路费便踏上了北去的道路。
趁着苏秦在路上奔波,我来交代一下燕国的情况。前文讲到,燕王哙玩禅让,引得国破家亡。赵武灵王从秦国迎立公子职,是为燕昭王(*)。之后,燕昭王将向齐国复仇定位人生的一大目标,时刻不忘磨砺复仇的宝剑。但必须强调一点,复仇的想法深深地埋藏在燕昭王的心中,他没有向任何人提起,因为强大的齐国仍然屹立在燕国的旁边,燕昭王一旦弄出什么风吹草动,就会马上引来齐国的毁灭性惩罚。
国仇家恨何时了,人才是个关键。燕昭王苦恼于燕国国力弱小,国际影响力有限,无法引起贤能之士的注意。燕昭王用最丰厚的年薪和最谦卑的礼节也没有招来几个国际一流人才,情绪很是低落,比想喝水的乌鸦都难受。
于是燕昭王向招来的国际著名二流人才郭隗诉苦,道:“寡人求贤求得嗓子都冒烟,怎么还是不见贤人的到来,是我长得不帅,还是燕国的无奈?”
郭隗出于一种说也说不清楚的目的对燕昭王道:“帝的周围是老师,王者的周围是朋友,霸主的周围是大臣,亡国君的周围是奴仆。想要收罗天下贤人,先从身边的开始。大王如果能从万千燕国士人中选取贤人并予以特殊待遇,天下士人必会如影而从。”
燕昭王道:“那依先生之间,燕国国内哪里才有适合当标杆的贤人?”
郭隗的回答从讲故事开始:“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富人,爱马如命,愿意用千两黄金求千里马一匹,可是三年过去了连根千里马的毛都没有找到。后来,富翁将寻找千里马的工作委托给一位职业马探。马探干活果然专业,不出三个月就找到千里马一匹,可惜是死的。马探便用500两黄金买下马脑袋回去复命。富人很生气,责问马探:‘我让你寻购千里马,你怎么能用500两黄金只买个马首呢?我又不想拿它做标本。’马探道:‘500两黄金买个死马脑袋只是个引子,天下的千里马保有者必定认为你真的肯出大价钱,千里马不久就会到手。’果然,没到一年,富人就收购了三匹千里马。
郭隗接着道:“如果大王真想求贤人,那么就从我开始吧。我就是那千里马的脑袋。”
燕昭王听后长跪在地,拜郭隗为师,尔后又赐给他豪宅一栋。燕昭王还筑起黄金台专门用于接待四方而来的贤人。小小的燕国竟也惊动了世界。三年后,燕昭王的付出的高额广告费得到了回报。魏文侯时期魏国大将乐羊的后代乐毅从魏而来。国际著名哲学家邹衍带着他的那套历史哲学从齐国而来。同在这年,已近而立之年的苏秦也到了。随着这几名人才的加盟,燕国显露出龙虎之象。
乐毅、邹衍、苏秦三大贤人各依据本专业向燕昭王献言献策。
乐毅的专业是军事,他就燕国的战略和军事制度提出了自己的看法。燕昭王虚心接纳。邹衍的专业是哲学。在意识形态方面,邹衍提出了一套历史循环理论。历史上的每个朝代都对应着五行中的每一个元素,具有该元素的特点,并按照五行运转理论生克循环。比如商为金德,其色白,在地为西;克金者火也,所以周为火德,火主礼,起色赤,在地为南;克火者水也,所以下一个王朝必定为水德,其色黑,水主智,在地为北。燕昭王想到燕国地处列国北部,不由地心脏狂跳,冥冥之中感觉到自己将带领燕国完成一件壮举。
轮到苏秦了,苏秦的专业是外交,可他还不够档次。为什么呢?履历分量太轻。人家乐毅是将门之后,天下闻名。邹衍在来燕之前已近是名满天下的学者,在齐国的“稷下学宫”也算一号。唯独苏秦,出身布衣,辛苦奔波十多年,名不显,声不扬。燕昭王最多也是给他提供一个发展的平台。想要进入核心决策圈子,苏秦还需要做出点成绩证明自己。
过了一段时间,时机降临。前文讲过,齐国曾经入侵燕国,虽然在人民战争之下狼狈撤出,但撤离得并不彻底,有十座边城还在齐国的控制之下。城中居民与驻防齐军反复斗争,齐国统治得并不轻松。苏秦看出机会,主动向燕昭王请缨,表示愿意代表燕国出使齐国讨要边城,得到燕昭王的许可。
苏秦见到齐王的第一句话是这样的,“恭喜大王,贺喜大王。可惜,可惜,罪过,罪过。”齐宣王一下子就楞了,“你什么意思,一会笑脸,一会哭脸的。”苏秦见齐宣王已近上道,才道:“人啊,就算再渴也不会去喝鸩酒。谁都知道,喝了就会玩完。燕国虽然小弱,却是强秦的女婿之国。大王贪恋燕国的十座边城,就相当于与强秦过不去。秦国,燕国联起手再拉拢三晋一起攻齐,齐国的命运将不堪设想。”
齐宣王道:“那该怎么办啊?”
苏秦道:“大王如果把边城还给燕国。燕国和秦国都会感激齐国。大王有了燕国和秦国这样的盟友,号令天下,谁敢不从。放弃十座城便可转祸为福,大王何乐而不为?”
齐宣王在苏秦的劝说下,同意将十座边城返还燕国。苏秦的成功并不能说明他讹诈技巧的高超,只是投合了齐宣王想放弃的心理。
口舌是纵横家混饭的凭借。口舌在五官中又主是非。通过口舌,人们既可以说是,也可以言非。所以纵横家的职业生涯充满了是非。挑拨离间,栽赃陷害是他们每日的必做功课,也是他们必须防备的对象。所有纵横家都有过陷害他人和被他人陷害的经历。这是由他们的工作性质决定的。中华民族向来崇尚沉默是金,摇唇鼓舌之士不为一般社会伦理所看好。
苏秦出使齐国的时候,关于他的流言飞语在燕昭王的耳畔此起彼伏,说:“苏秦是个没有诚信的家伙。大王以万乘的身价尊之于朝廷,岂不意味着公开向天下招聘小人么?”这样的话说得多了,燕昭王渐渐也就信了。苏秦立功归国本应该受到隆重的接待。苏秦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进入燕都之后却发现这里的街道静悄悄。原来燕昭王故意将苏秦晾在了一旁。于是苏秦去找燕昭王理论,“我本是个普通百姓,也只求个出人头地,大王不以我身份低贱,迎我于城郊,显我于朝堂,我非常感激,遂代表燕国出使齐国,要来边城十座。不想却招来某些人的恶意重伤。然而,我却要说我的所谓没有诚信正是大王的福分。假使我像尾生那样诚信,像伯夷那样清廉,像乘参那样孝顺。大王愿意任用我么?”燕昭王道:“当然愿意啦。信廉孝的人哪里不喜欢啊?”苏秦道:“大王喜欢要这样的人,可是这样的还不愿意给大王办事呢!”
苏秦接着说:“人家曾参忙于在家照顾老母,不离一步,哪有时间不远千里来燕国发扬国际主义精神。伯夷清廉的要命,宁肯饿死也要保存名节,这样的人只能找个地方饿死,哪肯来小弱的燕国建功立业。尾声更是个木头疙瘩,不就是泡妞嘛,何必认真,被MM放了风筝还傻站在河边不走,结果被大水淹死。这样的人做情种还差不多,让他们帮大王报国仇家很是根本不可能的。”
“诚信是存在于人心的一种自在之物,不受任何形式的约束,不为别的东西而存在。人们之所以追求诚信,并不是由于诚信能带来丰厚的收获,而是仅仅因为这样做是正确地。只有这样,人才会不为环境所左右,不为利益所引诱,自始至终坚持不懈地践行诚信。”
伊曼纽耳康德的成名理论,纵横家苏秦两千年前就提出了。燕昭王从来没有向任何人提起他的复仇之梦。但苏秦从燕昭王的眼中看到了复仇之火。苏秦接下来要做的是往复仇之火上浇油,以激起更高的能量,接着道:“三王五霸的兴旺都是激情进取的结果,没有谁一开始就想做保本买卖,否则齐国出不了营丘,秦国霸不了西戎,我也只能做个普通的商人蝇营狗苟一辈子。如果大王只想做个安稳的守成国王,那我们之间的矛盾是不可避免的。进取之臣和守成之君道不同不相为谋。”
苏秦接着说:“忠信本来是一股活的灵魂。只是由于近代学人的穿凿附会才成为死的教条,桎梏着人们的思想,早已无法济于事功。因此为国为家计,必须复兴忠信的内涵,使其能够服务于燕国的政治外交军事文化等各方面工作。”
这样的道理,燕昭王从未听过,听苏秦这么一讲,感觉无限受用。以前他深藏在心中的复仇决心经过苏秦的阐释一下子变成了思想和哲学。布道的结束,意味着苏秦在燕昭王心目中的地位大不同。苏秦猜透燕昭王的结果是被燕昭王当作心腹,于是两人一起偷偷摸摸地商量进取复仇的具体方案。
苏秦分析道:燕国地理位置偏僻,人力物力有限,国力一直不强,名为战国七雄,实则兵头将尾,前些年又遭到齐国的重创。以这样的燕国直面对抗强大的齐国是不可能成功的。齐国虽强,但还不是绝对的强,天下能与齐国相抗衡的国家不是没有。西有强秦,如果能让他们联手攻秦,韩魏必然跟从,再加上燕国的力量,齐国必然被破。上帝要毁灭一个人必先使其疯狂。对齐国也是如此。齐国疯狂便会忘乎所以,四面树敌。
苏秦给了燕昭王几秒钟消化时间,接着分析道:能让齐国的疯狂的焦点是宋国。宋国地处韩魏齐楚的交界处,长期以来一直在大国力量的制衡之下生存。邻国之所以不敢加兵于宋并不是军事上没有胜算,而是怕遭到其余邻国的联合制裁。另一方面宋国地处南北东西的交通枢纽,工商业发达,是全国的金融中心,涌现了一大批富豪。宋国像个聚宝盆一样惹得许多国家哈喇子直趟。总的来说争夺宋国有两种游戏规则,第一种游戏规则是股份制:有意染指宋国的几方事先达成协议,根据各方的出力多少按比例分红,事成之后皆大欢喜。第二种游戏规则是打麻将:由于每一方都想独吞,因此就得看住上家,盯住下家,坚决不给别人点炮,宁肯自己赢不了夜不让别人赢,假如一方独吞,必然会遭到其他方的联手攻击。因此我们的目标就是努力促成第二种游戏规则,坚决阻止第一种游戏规则的出现。具体来说就是要想方设法使齐国独吞宋国,阻止齐国与赵国,秦国,魏国等国瓜分宋国。由于赵国的强大和齐国关系的特殊,离间齐赵关系是工作的重点。简单来说就是‘助齐吞宋,离齐赵之交’。”
燕昭王听后,沉思了半响,忽然问苏秦:“这个任务交给你如何?”
苏秦道:“有一种间谍叫死间,有一种死亡叫殉国。我誓为大王奋斗终生。”
这次密谋在君臣两人长久地相互对拜中结束。
公元前300年左右,燕昭王以最谦卑的语气向齐泯王表达了尊崇之情,并向齐国派去了一个特洛伊木马———苏秦。苏秦的身份是双重的,明着的一面是代表燕国促进两国关系,暗着的一面是促成各国联合攻齐。
从公元前300年到公元前295年,苏秦一共在齐国呆了五年,但是工作并不理想。这段时间齐国的内政外交一直受孟尝君的控制。孟尝君搞外交还比较得法,最起码不会干同时得罪所有国家的事情,要么联合韩魏对抗秦国,要么联合秦国收拾韩魏。苏秦一直没有机会搞破坏,只是做了一些份量不重的工作。这是一个相对平静的时期。孟尝君连续发动的攻楚、攻秦之战使齐国的实力受到了一定的损耗。燕昭王报仇心切,以为这时可以出手了,便兴兵大举攻齐,事实证明减肥的骆驼还是比马要大,燕国损失惨重,三军被灭,两将被杀。燕昭王连忙卑躬屈膝向齐国求饶才获得恩准。苏秦见在齐国没有作为,此年返回燕国。
苏秦的时运仍然不济,命途总是多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没有伯乐的时候,为寻找伯乐而奔波,有了伯乐的时候,又苦于不得机会。命运待人是不公平的,有的人顺风而上,有的人逆风而行,有的人站在命运之颠说:看我多伟大,有的人徘徊命运之门的前面说:我要扼住命运的喉咙。苏秦第一次出使齐国失败之后,在燕国沉寂下来,静静地等待着机会地到来。苏秦没有白等。在随后的几年,国际形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每一次变化又都朝着对苏秦有益的方向进行。
公元前295年,随着一代雄主赵武灵王的去世,他在赵国推行的连秦结宋外交政策也宣告瓦解。秦国在被齐、韩、魏联手收拾的时候,它的盟友赵国只顾自己扩充地盘并不曾出手相助,这让秦国非常失望。秦国于是驱逐了赵武灵王的亲信楼缓,魏冉亲自出任相国一职。齐、韩、魏的联合让秦国心有余悸,因此秦国处心积虑要分化瓦解它们的阵营。齐国的内部权力斗争提供了这种机会。齐泯王自公元前301年即位以来,一直生活在孟尝君的强大身影之下。但齐泯王也是个权力狂,这种权力格局是他不能容忍的,时刻不忘从孟尝君那里攫取权力,无论内政外交处处与孟尝君为难,出发点并不是由于孟尝君推行的政策不对,而仅仅是由于推行政策的人是孟尝君。就外交而言,孟尝君推行的是联合韩魏对抗秦国的政策,齐泯王偏偏要联合秦国瓜分韩魏,最后齐泯王取得了胜利。秦国派去的吕礼成了齐国的相国,开始主持外交工作。就这样齐国和秦国再次连起手来。孟尝君见自己的权势逐渐缩水,就去魏国为相,当然那是后话。
齐秦再次联手意味着韩魏的厄运。带来厄运的人叫白起(记得在暗黑破坏神中有一款武器叫Doombringer,这个名字尤其适合做白起的绰号。但在本帖里我还是要称他为战神。白起是整个战国中战绩排名第一,破坏力最大的将领)。白起是土生土长的秦国人,布衣出身,行伍为家,在秦国屡次对外战争中崭露头角。穰候魏冉虽然专权但并不误国,虽然不甚喜欢外籍人才,但也留心本土人才,虽然贵族出身,但也不拒布衣。就这样魏冉成了白起的伯乐,先是让他作为向寿的副手进攻韩国的军事要地伊阙的附属城堡—新城,又推举他出任汉中太守。当秦国决定对伊阙发动总攻的时候,白起获得了一次单独指挥一个方面军的机会。这对全体六国而言是一个不详的开始,天下生灵将为这个人的英名付出可怕的代价,真真是一将功成万木枯。
伊阙的地理位置在今天洛阳南十九里的伊阙山。这座山是石头的,后世的人们在石头中凿出了万千石佛,于是便成了今天的旅游胜地———龙门石窟。可谁曾注意道那些凿出大佛的石头曾经被鲜血所浸透。
把时间拉回到公元前293年。秦国的大军出函谷关沿豫西走廊滚滚向前,目标直指伊阙,秦国的统帅是向寿。韩军在伊阙严阵以待,但明显韩军就数量和素质都不如秦军。唇亡齿寒的道理魏国懂得,得知情况之后,急忙派魏国最拿得出手的大将公孙喜率军相助。公孙喜的哥哥名头更响,他就是20多年前叱诧风云的纵横家公孙衍,公孙衍的绰号叫犀首,公孙喜的绰号叫犀武。公孙喜的成名作是八年前与齐国名将匡章一起打赢了对楚国的垂沙之战。秦国听说魏国派出精锐援助韩国,马上对军队的领导班子作了调整。向寿成名已久,他的做战特点韩魏都比较了解,公孙喜有备而来。如果秦军按照原计划进军将达不到出其不意的效果,战斗将成为消耗战和拼实力。在穰候魏冉的力推之下,白起代替向寿成为秦军的主帅。白起用起兵来神鬼莫测又凶猛强悍,既有速度又有力量,可惜他的对手并不知道这些,只有穰候知道,这就足够了!白起的处女秀是临阵秘密换将,有趣的是他的谢幕秀也是临阵秘密换将。处女秀的临阵换将是由于他名头不响,谢幕秀的临阵换将是由于他名头太响。
秦军到达预定战场与韩魏军队形成对峙,白起登上高地对韩魏两军阵营进行了一番查看。他发现韩魏两国军队到达战场之后,并没有兵合一处,将打一方,形成一个拳头对敌,而是分两处扎营。是随后的试探性攻击中,白起还发现韩魏两军都有委托之势,韩军实力较弱,不想单独出击。魏军又认为韩军装备精良,甲坚刃利,应该冲在前面。
战机出现了。
以弱敌强的精髓就各个击破。楚霸王项羽曾经无意中应用这条规则一口气吞下秦国名将章邯沿河布设的九座大营。韩魏军队的总体数量是秦军的二倍。如果单挑,秦军能打败他们中的任何一支。如果秦军同时与魏韩联军交手,就不是对手。因此,秦军取胜的办法就是利用速度上的优势趁两军还没有合并之前,发动袭击,予以各个击破。这也是拿破仑的拿手好戏。拿破仑曾经给出了公式:兵力=数量×速度,修正一下应该是:兵力=(数量+质量)×速度。
白起先在韩军阵前布设疑兵,使韩军不敢轻举妄动,然后偷摸将主力转移到魏军前面。魏军以为秦军主力还在韩军阵前,并没有作严密的防守。因此当白起对魏军发起攻击的时候,魏军毫无心理准备,受求生本能的驱使陷入一片混乱之中。混乱的军队是没有战斗力的。训练有素的秦军对魏军展开了疯狂的屠杀。韩军见魏军受挫,不战自溃。白起乘胜追击,斩杀两国士兵达二十四万之多!
透过二十四万士兵层层叠叠淤积的血,中华大地上升起了一颗耀眼的将星,白起的爵位更上新台阶,被封为大良造。伊阙之战的胜利激发了秦军的侵略欲望,新一轮的略地运动即将展开。经此一战,韩魏两国实力消耗巨大,面对凶猛的秦军,一时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再接下来的两年,白起和司马错轮番向韩魏发起进攻,夺得大片土地。值得一提的是,全国最著名的两个冶铁中心邓、宛,落入秦国的手中,从此之后,秦军的甲更坚,刃更利。公元前290年秦军再次对黄河以东地区发动攻击,魏国迫不得已献出河东土地六百里,韩国献出从武隧到平阳这条战略要道两边的土地二百里。
秦军兵锋所指,韩魏两国有亡国的危险。军事抵抗已无可能,两国只好通过外交途径寻求生存的靠山。以往的经验是:如果被秦国打,就倒向齐国;如果被齐国打,就倒向秦国。现在已经实行不通。齐泯王上台之后已经明确表示要抛弃韩魏两国。可是国际又出现了新情况,北边的赵国实力剧增,足可以与齐秦相抗衡。因此魏昭王有意跟赵国大哥混。此时赵惠文王年纪尚轻,赵国大权落在奉阳君李兑手中,另外将军徐韩为也有一定影响力。公元前289年,孟尝君新任魏相之后不久就搞了一次外交活动,在他的运作之下,魏昭王和韩成阳君通过李兑这层关系北上邯郸朝见了赵惠文王,强烈表达了想给赵国当小弟的愿望。当然了,求人办事不送礼是不行的,魏国把葛孽(在今河北肥乡西南)、阴成两地献给赵惠文王作为“养邑”;又把河阳(即河雍,在今河南孟县西)、姑密(当在河阳附近)两地献给了奉阳君,作为奉阳君儿子的封地。赵惠文王和李兑君臣二人见韩魏这么恭顺,便同意收两国为小弟。
这样,列国正好三极分野,西有强秦,东有强齐,北有强赵。韩魏站在赵国一方。燕国表面上跟随齐国,其实另有所图。楚国偏远且国弱,被边缘化。这三极势均力敌,谁都想打败另外两方,谁也不敢轻易动手,因为也很容易遭到另外两方的联手进攻,所以每一方都想联合另外一方攻击剩下的一方。在这样的背景下,外交活动非常活跃。总的来说会出现三种对抗模式:一,齐秦联合攻赵,二,齐赵联合攻秦,三,秦赵联合攻齐。事实上,在随后事态的发展过程中,这三种对抗模式相继出现。
三极斗争的焦点是宋国。宋国这块宝地很让人惦记。齐泯王对宋国很有胃口,时刻不忘吃下宋国。秦国虽然与宋国没有接壤,也公开表达出对宋国的要求,特别是在秦国的掌权的穰候魏冉,总想从宋国夺一块地方作封地。与穰候想法相同,处境相似的是赵国的李兑,和魏国的孟尝君,他们也都想把封地设在宋国。可以说,宋国牵动着三大列强的神经。
国际形势的变化给燕国提供了复仇的机会。苏秦感觉到实现政治理想的机会到了,便酝酿再次入齐,想要重续五年前被迫中断的事业。这一年是公元前289年
在公元前296年的“权”(地名,大概在齐燕边界)之战,燕昭王因冲动而遭受惩罚。十多万军队被报销,两员大将战死沙场。事实证明,即便齐国被削弱,也不是曲曲一个燕国就能打倒了。失败教育了燕昭王,让他更加务实,更加隐忍。燕昭王冷静的分析了国际局势和敌我力量对比,又从历史中寻找经验,最后发现春秋末年越王勾践灭吴的奋斗模式最适合燕国。燕越都是弱国,他们的对手都是强国,而且都有争雄天下的虚荣心。越王勾践的做法是:在国内暗自积蓄力量,对吴国则卑躬屈膝,巧妙逢迎,使吴国丧失对越国的警惕而尽全力发动对外战争。当吴国力量消耗殆尽之时,越国突然发动对吴国的毁灭性攻击。燕昭王想:同样是故事当然还可以再发生一次,因为人类永远是不长记性的。越国有范蠡,我则有苏秦。苏秦也为获得机会而兴奋不已,君臣两人密谋已定。重新包装之后的苏秦将要新鲜出炉。
权之战的后果是严重的,燕国自讨苦吃还在齐泯王心目中落下了不可信任的印象,所以燕昭王的首要工作是赢得齐泯王的信任。为了实现这个目的,燕昭王竭尽溜须拍马之能事,将权之战的责任全部揽到自己头上, 不停地骂自己犯贱,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要追随齐国直到天荒地老,海哭石栏,并且把自己的亲弟弟襄安君送到齐国做人质。
这几年,齐秦虽然在宋国的利益上有些许冲突,但总得来说还是在健康平稳的发展,此时秦昭王的好友韩聂在齐国为相(战国期间,列国为了结盟需要,经常允许盟国人士在本国为相。据我理解这种相国的基本上只搞外交,大概与日本的“外相”差不多)。韩聂的外交目标当然是追求齐秦共同利益的最大化,具体来说就是齐秦合力瓜分赵国。韩聂在齐几年一直在促成此事。为了获得韩聂的支持,苏秦专捡韩聂的兴奋点撩拨。两人私下达成协议:韩聂利用他在齐国的威望帮助苏秦完成结好齐国的使命,苏秦则帮助韩聂促成齐秦联合攻赵一事作为报答。协议签订之后两人都很满意,据说还产生了真挚的友谊。
于是在公元前289年,燕昭王以最隆重的仪式封苏秦为武安君,并为他准备了大批车马财货做入齐之用。苏秦入齐一事已经通过黑箱操作基本完成,最后剩下的就是向齐泯王打个招呼,苏秦提起笔来修书一封。于是便有了《战国纵横家书》中的第八封。
苏秦写道:“尊敬的齐王阁下:几年之前我就曾为齐国服务过,齐国的一切给我留下的美好的印象。后来由于燕昭王的屡次邀请,不得已我才去了燕国,其实我的心一直留在齐国。齐国的变化总会让我有种莫名其妙的悸动。如今国际形势正朝着不利于齐国的方向发展。南方的韩魏楚三国对齐国心怀不满,图谋勾结赵秦联合燕宋以攻齐。我虽不才,愿为大王分忧解难。燕国大臣多数想跟随其他国家与齐国作对,燕王被这种意见包围也跃跃欲试。我在燕国无论如何争辩都改变不了他们的想法,因此我必须大张旗鼓地出使齐国,并想将此次行动打造成一个标志性事件。况且为大王办事也是我满心希望的,即便失去燕王的信任也在所不惜。齐国悠久的历史中不乏楷模。想当初,管仲一句话就被齐桓公予以重用。大王贤于齐桓公,我比管仲也不差。大王如果能相信我的真心和能力,就请以诸侯之礼迎接我,准许我带领一百五十辆礼车来齐。否则,我也只能带领五十辆礼车没声没响的来齐了。我向大王要求高标准的接待并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而仅仅是为了齐国的利益。只有我受到高标准的接待,其他国家才会认为燕国与齐国坚定地站在了一起,他们在图谋齐国的时候就不得不考虑一下强大的齐国旁边还站立着一个强大燕国。我若来齐,必定竭忠尽智,侍奉大王。请大王酌之。”
在这封信中,苏秦向齐泯王表明自己为齐国做事,并不是受燕王的驱使,而是自己的主见。这封信再加上韩聂的从中周全,苏秦成功地实现了入齐。那一天,场面异常壮观,惊动了所有国家。齐相韩聂在首都临淄的城门外迎接苏秦,苏秦率领着150辆礼车组成的豪华车队浩浩荡荡地感到。人前的苏秦意气风发,光彩四射。礼车中尽是燕国的名贵特产和无数硬通货——金银。双方代表见面寒暄之后,苏秦跳上了韩聂准备好的车子。韩聂亲自驾车将苏秦迎到齐国的接待机构。
在齐赵两强中,对秦国扩张阻碍最大的国家是赵国,不为别的,仅仅由于赵国离秦国较近。韩魏两国依靠赵国,挡住了秦国东进了道路,因此秦国就想联合齐国瓜分赵国。这也算是远交近攻的一次无意识运用。如何推动这次外交工作,穰候有个创意。想当初,王意味着高其他国家一等的地位,只有强国才有实力称王,而且称王不是关起门来想称就称,还的得到其他国家的承认才行。随着时代的发展“王”已经大面积普及,战国七雄个个称王,连宋国,中山国这些二流国家也纷纷称王,因此要想显示出国际地位的高人一等,就得对称号进行升级。比王更高一级的称号是帝。穰候计划令秦齐同时称帝,秦为西帝,齐为东帝。称帝之后,两国再携手瓜分帝国。
于是秦国想先行称西帝,然后魏冉代表秦国跑到齐国向齐泯王赠送东帝的称号,这个做法得到了齐相韩聂的积极响应,齐泯王接受了秦国的好意,并同意与秦国一起出兵进攻赵国,而且还约定了同时出兵的日期。其实齐泯王内心深处对名头称号一类的东西并不大感兴趣,他更关心的是实实在在的利益。他在攻宋和攻赵的问题上有点不大确定,于是就找苏秦商量。苏秦一听秦国准备和齐国一起称帝分赵,吓了出了一身冷汗。如果这个计划实现,那将意味着齐国对燕国形成半包围攻势,重要的是,没有了赵国,他恐怕有生之年将见不到齐国被破。但苏秦仍然面不改色心不跳,装出一副谈笑风生,循循善诱的样子,对齐泯王道:“攻赵有什么好的,赵国是个军国主义国家,国家的一切力量都围着军事转,攻赵战争的结束也意味着赵国国力的衰竭,齐国得到的将是一片满目疮痍,一穷二白的烂摊子,况且攻赵也会大大消耗齐国的国力。攻宋就不一样了,宋国商业发达,财富稠密,但宋国政府并不懂得如何将社会财富转化为战斗力,因此国防力量一直不强,大王攻宋,则可事半而功背。得十里之赵,不如得一里之宋。取一里之赵,难于取十里之宋。大王可不能着秦国的道,为他人作嫁。秦国是阻碍齐国攻宋的最大绊脚石,因此齐国应该联合赵国压制秦国,并趁机吃下宋国。况且齐国拒绝称帝,国际舆论将站在齐国一边,秦国会因独自称帝被陷于不义,大王正好可以利用国际舆论联合各国发动对秦国的攻击。”
齐泯王听了苏秦的高论,豁然开朗,马上将进攻方向来了个180度大转弯,拒绝了东帝的称号,开始联络赵国对抗秦国。秦国对赵国的军事压力一直很大,因此齐赵两国一拍即合,公元前288年,两国在阿(地名)召开了一次联盟大会,齐泯王和赵惠文王确立了联合拒秦的战略伙伴关系。李兑,苏秦也出席了会议。
齐相韩聂满心欢喜地迎来苏秦,本以为自己会多个帮手,哪知苏秦过河拆桥,第一次出手就将他辛苦经营的外交框架全部破坏。韩聂无奈,憋着一肚子气辞职离齐,准备来日报复。苏秦接班成为齐相。
稳定了对赵国的关系之后,齐泯王就发动了对宋国的第一次攻击。无巧不成书,此时的宋国正好处于挨打的最佳时期。宋康王自公元前324年即位以来,一度表现得像个英明的国君。他不遗余力地对宋国进行了制度改革,宋国因而实力大增,同事利用列强之间的矛盾开拓疆土,不但成功地吞并了临近的滕国,还从魏、齐、楚等大国手中夺得不小的土地。宋国最强盛的时期拥有战车5000乘,俨然以列国第八雄自居。耀眼的胜利刺激了宋康王的骄傲和自满,使他陷入自我崇拜的漩涡不能自拔。宋康王觉得自己才是宋国的真神,便下令将宋国境内的所有神像全部破坏,又鞭天笞地,以示天地之间唯我独尊,这还不够。宋康王又玩起造神运动,他为自己编排了个出场仪式,只要他进宫,宫中之人先喊万岁,堂上之人紧跟着也喊万岁,门外之人听后也跟着喊万岁,到最后所有听到万岁的人都必须喊万岁,一时间万岁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宋康王就在这声声的万岁声中达到自我催眠状态。宋国人叫苦不迭,生产生活受到了严重干扰,中草药行业却意外地火了起来,原因是许多人因嗓子喊哑不得不大量购买护喉药。宋康王的生活作风也日渐腐化,往日爱岗敬业的宋康王早已被耽于享乐的宋康王所取代,美酒和佳色成了他的最爱。煊赫一时的宋国急转直下,离挨收拾不远了。
就在这时候,强邻齐国对宋国发动了攻击。燕国为了表达对齐国的忠诚,派将军张魁带领两万士兵自备干粮免费帮助齐国功宋。这一仗打得很顺利,宋国不得不割让淮北地区向齐国祈求和平。赵相奉阳君李兑和魏相孟尝君纷纷鼓动本国出兵与齐国争夺宋国。秦国也派人向齐国表达了强烈的不满,因此齐泯王取得淮北之后并没有继续深入,而是反过头来开始着手处理各种阻碍齐国攻宋的关系。
齐泯王初次攻宋取得胜利之后,更加趾高气昂,苏秦也有意地助长齐泯王的骄狂。比如在谈到孟尝君的时候,苏秦将前些年齐国对外政策上的失误都归到他的上,而近些年的成功都归到齐泯王身上。他说,孟尝君执政期间,攻秦三年,讨楚五年,齐国没有寸土进帐,而国力大耗,军民疲惫,又想夺取宋国淮北地区,结果还是不成功。孟尝君又想拉拢赵国,照样以失败而告终。自从大王驱逐孟尝君亲自掌政以来,齐国的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想称帝,秦国就主动送来帝号;想联赵,便有了阿之会。谋求宋地,则宋献淮北。我咋就纳闷同样的齐国,为什么前后的差距这么大呢?后来我明白了,这是孟尝君的愚昧与大王的英明形成的反差,同时也是燕齐同心的结果。
苏秦还为齐泯王设计了一个三环外交:最里面的一环是齐燕之间坚若磐石的关系;中间的一环是三晋,对待三晋的策略是能拉则拉,不能拉则逼迫;最外面的一层是秦国,如果秦国阻挠齐国吞并宋国,齐国则联合三晋攻击秦国。对于楚国可不必在意,她的位置和力量暂时对国际局势构不成影响。三环外交的内在逻辑是没有问题的,如果齐燕关系牢不可破,当然可以控制三晋,他们不满也没有办法;有了三晋的支持,秦国就不敢再和齐国争夺宋国。这里面唯独值得注意的是前提,即:无论局势如何变化,齐燕关系牢不可破。齐燕关系是齐国整个外交结构中的基石,必须有可靠的保证,否则齐国的后果将不堪设想。最可怕的结果是,齐国仗着三晋的支持惹恼了秦国,又仗着燕国的支持,得罪了三晋,到最后燕国再反水,齐国可就满世界找不到一个盟友了。齐泯王智商不低,对其中的隐藏着的危险也觉察到了,准备对齐国外交结果的前提条件进行一次考验。
在攻宋,称帝等一系列问题上齐秦关系已经闹疆。齐泯王听从苏秦的意见,准备合纵攻秦,便派苏秦代表齐国联络抗秦联军。到目前为止,苏秦已经获得了齐泯王的全部信任,齐泯王根本不把他看作是燕国派到齐国的大臣,而是当作是自己的心腹大臣,并让他代表齐国出使燕国。齐泯王虽然对苏秦颇为信任,但在外交上颇有主见。苏秦刚到燕国,齐泯王就开始考验起齐燕关系。齐泯王在没有征求燕国意见的情况下将燕国派去帮齐国进攻宋国的将军张魁杀死。张魁被杀像一记响亮的巴掌抽在燕昭王脸上。燕昭王脸上火辣辣辣的,怒气直冲脑门,“齐泯王算什么东西,我好心帮你攻打宋国,你却无故杀我大将,是可忍,孰不忍!来人哪,传我命令,动员全国范围内所有军队,准备找齐国血拼”。
大臣凡繇见燕昭王因愤怒失去方寸,站出来说道:“启禀大王,我想辞职。我只为贤君做事。现在看来大王离我的要求还有一定差距。”
燕昭王吃惊的问道:“此话怎讲?”
凡繇回道:“想当初,燕国内乱,齐国趁虚而入,先君被杀,社稷被毁。大王忍辱含垢,折腰事齐,燕国臣民并不认为大王懦弱,是由于齐强燕弱。现在张魁死了,大王却恼羞成怒要找齐国血拼,难道在大王心目中张魁被先君还重要?兵者,国家凶器也,大王还是少动为妙。”
燕昭王道:“那该怎么办啊?燕国可是受气了。”
凡繇道:“既然受气了,就接着受。上天给了大王一个大好的作贱自己的机会,大王得好好利用。大王不如搞一个隆重的道歉仪式。比方说穿上白衣,离开宫殿住在茅草屋里,然后派人向齐王道歉。”
凡繇一席话像一瓢凉水一样浇灭燕昭王心头的怒火。冲动这头魔鬼又回到理智的控制之下。
燕昭王依计而行,大概也搞了个新闻发布会,然后穿着白色衣服,走出王宫来到离国都很远的一座茅草屋离,再也不出来。这在当时是最高规格的认错仪式了。燕国使者到达齐国的时候,齐泯王正在举行国宴。文武百官和外国使节将齐泯王围在当中。齐泯王志得意满,骄矜之情溢于言表。
在众目睽睽之下使者代燕昭王道:“都是我们燕国的不是,以大王您的英明是绝对不可能杀掉盟国的大将。张魁名则代表燕国帮助齐国,实则竟搞一些危害两国关系的事情,被大王所杀,纯属咎由自取。我感谢大王为我清理门户,并真诚地请求大王原我谅择人不当的过失。”
使者说完,众人乐成一片,齐泯王没有反应,装出一副醉酒的样子,道:“你说什么,刚才我没有听清,再说一便。”燕使只好提高嗓门再说一遍。众人的笑声更加放肆。齐泯王这才心满意足,点手叫来一名端茶倒水的侍者道:“你去燕国见到燕王后让他回宫睡觉。让他保重身体,我还需要他为齐国做事。”
忍是头上一把刀,燕昭王含辱吃下了大将被杀这只死苍蝇,从而避免了一次决策失误。
马后屁:齐泯王的智商不低,但情商绝对不高。要考验一份忠诚,却是通过一件足以破坏这份忠诚的事件。人人生而平等,国国各有尊严,从来没有单方面的忠诚,只有契约之下的忠诚。齐国待燕国以仁义,共享以利益,燕国才会待齐国以忠诚,视齐国为宗主。否则,表面上的忠诚永远有待与考验。燕国表现得越忠诚,隐藏的阴谋也越危险。可惜牛气朝天的齐泯王不会理解忠诚是一份契约,而仅仅将表面的服从和恭顺当作事实的真相。他的逻辑是,既然燕国连这样的侮辱都能忍受,以后怎么会危害齐国。燕昭王的逻辑正好是,我之所以忍受这样的侮辱,正是为了以后摧毁齐国。这个道理同样适用于恋爱,天下的漂亮mm都喜欢考验追求她们的小伙,这无可厚非,但要注意方式方法。比方说,可以通过难题考验智商,通过帮助考验心肠,通过诱惑考验忠贞。有些被宠坏的mm错误地认为可以通过伤害考验爱情,这就走上了齐泯王的道路,结果是真爱被赶跑,留下了别有用心的家伙。
苏秦在燕期间,见证了张魁事件的整个经过。燕国张魁的死让苏秦多少有点触动,他倒不是怕死,而是担心像张魁一样不明不白地死去。可燕昭王还是催促苏秦将破齐的事业进下去。在燕昭王的复仇棋局中,苏秦也只是一颗棋子。可谁又不是曾是他人的棋子呢?哪个玩弄他人于股掌之间的大人物不是由被他们操纵的小人物发展而来。燕昭王又派遣两万自带口粮的军队去帮齐国攻秦。
苏秦继续踏上征程,此时他的身份是双重的。明着的一面代表齐泯王组织合纵攻秦,私底下又同时帮助燕昭王联络反齐势力。在苏秦出使燕国的时候,齐泯王同时派出其他外交人员到三晋联合反秦力量。
当时的三晋情况比较复杂。孟尝君在魏国已经站稳脚跟,当年他带着复仇的愿望离开齐国到魏国求发展,得势之后,便尽一切可能图谋攻齐。孟尝君将个人恩怨凌驾于国家利益之上的做法尽显黑社会老大的江湖本色。赵国的奉阳君李兑与孟尝君是一路货色。李兑与齐泯王之间有一项见不得人的交易:李兑利用赵国的力量帮助齐泯王攻秦、攻宋。齐泯王则将攻宋的一部股份——定陶,送给李兑作为报答,至于赵国的利益会不会因此受损,李兑并不关心。但是李兑在赵国贯彻他的意志时受到了障碍,比他影响力稍逊一酬的将军韩徐为则主张联合三晋攻打齐国。共同的目标使孟尝君与韩徐为走到了一起。赵国高层被分裂为两派,一派是以李兑为首的联齐派,另一派是以韩徐为为首的抗齐派。两派之间的力量是不均衡的,李兑势力较大,韩徐为一派还不敢公开与李兑作对。韩国的对外政策一向是跟着风向跑,可以不予考虑。
三晋的局势对齐国与燕国而言各有优劣之处。齐泯王要想发动合纵攻秦,就需要巩固与李兑的关系,再通过李兑整合赵国和魏国的反对派。燕国要想实现孤立齐国,就必须割断齐国与赵国的关系,加深齐国与其他国家的仇恨。一时间,李兑成了各种关系的枢纽。韩徐为和孟尝君与齐国势不两立,但却不能不给李兑面子,因为如果李兑不赞成攻齐,攻齐是不可能实现的。因此齐泯王就推举李兑为合纵攻秦大军的盟主。韩徐为和孟尝君也只好派军队赞助。他们期待着李兑与齐泯王的关系破裂,那样李兑就能与他们一道攻齐。苏秦从事的正好是这项工作。
齐、燕、韩、魏、赵五国军队集结在中原的成,皋一带,个怀心腹事,逡巡不进。孟尝君和韩徐为是看在李兑的面子上勉强从事,李兑是为了从齐泯王那里捞点好处,齐泯王是为了宋国,韩国一向没有主见,燕国的背后则藏着个巨大的阴谋。一场荒唐的军事行动就这么不可思议地开始了。
五国之中的主力是齐国,齐泯王不是个坚定的抗秦分子,他攻秦的目的只是为了吓住秦国,使秦国不敢插手齐国灭宋。为了实现这个目标齐泯王玩了个花招。孟尝君和李兑都是三晋中有影响力的头面人物,李兑已经被齐泯王用利益捆在齐国的战车之上,齐泯王又想用利益拉拢孟尝君,使孟尝君运用他在三晋的威望充当齐国攻秦的马前卒,便把宋国的另一块地方许给孟尝君做封邑。
齐泯王自以为他的设计天衣无缝,于是发动了对宋国的第二次进攻。但是,战局刚开始,就遭到了苏秦的反对。苏秦和齐泯王在攻秦的大方向上没有分歧,但由于两人的立场不同,对攻秦的程度上意见不一。苏秦站在燕国的立场上,希望齐泯王大力攻秦。这样,齐秦关系才能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齐国多一个死敌,燕国就多一个死党。齐泯王张攻秦,目的是为了不让秦国插手齐国攻宋。苏秦为了让齐泯王将攻秦的事业进行到底,假装站在齐泯王的立场上,对他展开了游说攻势。
苏秦做了很多具体工作,有一封信最具代表,在信中苏秦对齐泯王道:孟尝君在三晋颇有人望,没有他攻秦之事玩不转,请大王不要吝惜,多加打点,确保他站在攻秦的第一线。我在魏国将时刻监督孟尝君的思想动向,一有风吹草动我就报告给大王。请大王暂且咽下对宋国的口水将攻秦事业坚持到底,因为攻秦之战的成功与否,将关系齐国的命运。如果成功,齐国会因胜利而实力大增,三晋不得不唯大王马首是瞻。大王怎么对付宋国都有利。如果攻秦之事不欢而散,齐国将受害无穷,三晋定会争相讨好秦国,秦国没有了压力,也会来与齐国争夺宋国。因此,大王一定要通过孟尝君使三晋一心攻秦。即便讲和,也要集体讲和,决不能搞得分崩离析。攻秦之事还没有启动,大王就急不可待地派兵攻打宋国的平陵,这对大局危害很大。请大王马上停止,重新将心思用在攻秦上。孟尝君和李兑的代表想让大王先把平陵和定陶给了他俩。大王可千万不能相信他们。他们得到实惠就不会再为大王办事,因此大王应该用承诺钓住他俩的胃口,等事成之后再兑现也不迟。我估计大王的身边还有一种意见,有人会说,三晋合在一起,当然可以攻秦,但是攻完秦之后,他们也可能攻齐。这种说法严重错误。不等秦军出关接仗,大王就攻灭了宋国,有齐燕联盟在,三晋不敢有什么动作,如果不老实,大王就联合秦国夹攻三晋。总而言之,如果大王舍弃宋国将攻秦进行到底,我就能帮大王应付一切可能出现的情况。最后请允许我再次重申燕国对齐国坚持不渝的忠诚。
苏秦的话,齐泯王并没有听从,照打宋国不误,没过多久,事情的发展就证明齐泯王在这个问题上搞错了。李兑是个十足的现实主义者,在他眼中利益就是一切,谁能给他好处,他就跟谁好。但是,孟尝君却不一样,蝇头小利无法弥平他对齐泯王的怨恨。当齐泯王发动对宋国的进攻时,孟尝君开展秘密活动,阻挠齐泯王的军事行动。赵将韩徐为在受孟尝君的游说之下准备趁齐国攻宋的时候,从背后攻击齐国。孟尝君还知道燕昭王对齐泯王有深仇大恨,便派人与燕昭王联络。燕昭王不明所以,也公开讨论攻齐事宜,准备与韩徐为一起进攻齐国。
齐泯王获悉了韩徐为与燕昭王的动向之后,不得不停下攻宋的步伐,回过头来应付身后的危机。对付韩徐为齐泯王动用了李兑,看在伟大利益面上,李兑阻挠了韩徐为的军事行动。对付燕昭王,齐泯王不用亲自动手,只要把这种情况告诉苏秦,苏秦自会打理。从苏秦的角度来看,也是这样。在齐泯王与李兑还没有断绝关系的前提下,在齐秦关系还没有完全恶化的前提下,燕国的复仇计划成功的几率不大。因此苏秦写给给燕昭王,劝他少安毋躁,保守秘密,再待时机。齐泯王唯独没有想到的是在这场风波背后推波助澜的是孟尝君。
齐泯王又将注意力转移到攻秦上来。孟尝君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他想让齐泯王背叛三晋与秦国首先议和,这样就会激怒三晋,使李兑断绝与齐泯王的关系。苏秦为了配合孟尝君,便向齐泯王发回假情报,说三晋与秦国有议和的意思。与秦议和一向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齐泯王知道后,打算先行与秦国议和,但也怀疑苏秦情报的真实。在与秦国议和之前,齐泯王先放出风去,准备招象征着齐秦友好的韩聂回来为相。韩聂离开齐国后,也一直暗中活动,图谋重新回到齐国以报复苏秦。虽然齐泯王做的很小心,但还是给三晋造成了心理上的阴影,连李兑也开始怀疑齐泯王是不是要出卖自己。
苏秦连忙写信向燕昭王汇报情况,并让燕昭王派人盯住孟尝君和韩徐为,确保他们攻齐的志向不便。苏秦还嘱托燕昭王不要当众商量攻齐之事,一来时机不成熟,二来自己在齐国这边也很难为人。但是燕昭王似乎并不听苏秦的话,看来燕昭王对苏秦的信任也出现了问题。可是苏秦已然没有退路,他现在已经骑虎难下,只能按照原计划走下去。
这时,天气已近夏秋之交,中原大地迎来了阵阵秋雨。霏霏淫雨不但没有舒缓人们的神经,反倒组长了无尽的猜忌和怀疑。由于道路泥泞,五国大军横列在中原广大的田野上,士兵们躲在军营中,在愁闷和苦恼中打发时间。对秦的战争因气候被强制冷却下来。
苏秦突然接到齐泯王的命令,要他去赵国到李兑身边工作。苏秦领命,由大梁沿东北方向来到邯郸。苏秦一到邯郸,就提起笔来给齐泯王写信,在信中苏秦汇报了前线的军事情况,传达了奉阳君李兑对齐秦和谈的担忧,又再一次向齐泯王保证齐燕之间牢不可破的同盟关系,把燕昭王背后谋齐说成是某些人别有用心的挑拨离间。
齐泯王并不缺乏政治手腕。他放出去一个与秦国和谈的烟雾弹一下子看清了三晋的意向。这一手被后来的政治家反复使用。美国政府也是这方面的行家。比如美国想对某个国家动武,某个议员会先提出议案。如果国际舆论反对强烈,则舍车保帅,议员受点处罚拉倒。
齐泯王得知李兑的真实意图之后,马上变换手法,派苏秦向李兑解释情况。齐泯王承认考虑过与秦和谈,但把所有责任都推到魏国身上。齐泯王矢口否认打算招回韩聂为相。对于齐泯王的解释,李兑也不太相信,便打出另一张牌。孟尝君,韩徐为,燕昭王三人一直在图谋攻秦,只是由于李兑的压制,他们的计划才没有变成行动。当李兑停止对孟尝君和韩徐为的压制时,三人马上发兵进攻齐国。齐泯王何其聪明,马上明白了这一手的潜台词:李兑张口要东西了。于是派人去赵国向李兑送上小城一座。既然大家都是明白人,那事情就很好办。李兑立刻给孟尝君,韩徐为打招呼,快把军队给我拉回来。
孟尝君精心策划的这次挑拨离间,虽然产生了阶段性成果,但并没有伤及齐泯王与李兑关系的根本。孟尝君可能想不到能将齐泯王与李兑栓在一起的东西不是他所熟悉的江湖意气,而是利益。而且李兑和齐泯王都是政治斗争中的老手,不是雕虫小技就能打败的。面对误会,两人各打一手牌之后又明白了彼此的底细,利益又再次成为两人之间的胶粘剂。
李兑与齐泯王的关系修复之后,倒霉的就该是挑拨离间的人。孟尝君也只是这个阴谋的策划者,苏秦却是实实在在的执行者,李兑便怀疑上了苏秦,暗中派人监视。韩徐为攻齐本受李兑节制,李兑却说是受苏秦和燕昭王的怂恿。随后,苏秦挑拨齐赵关系的活动被李兑发觉,李兑甚至还知道苏秦在为燕昭王效忠。不过,燕国与赵国的关系还没有闹疆,齐泯王也还信任苏秦,因此李兑还不敢杀掉苏秦以谢天下,而只是软禁起苏秦使其丧失破坏功能。
苏秦百密一疏,也有失手的时候。与苏秦同台竞技的李兑,齐泯王,孟尝君都不是善茬,苏秦不可能每一步,每一招都胜人一筹,进三退两步已经不易。不过,燕国复仇计划的框架没有改变。胜券还操在苏秦手中。
软禁是一种不愁吃喝没有自由的生活。苏秦已经习惯了东奔西走,迎来送往,决策计划,开会讨论的高强度工作节奏,一下子清闲下来,颇为不适应。但,清闲也自有它的妙处,当人忙碌的时候,心像奴隶一样跟着形体奔走;当人清闲的时候,才可以心骛八极,神游万仞。失去自由的苏秦心灵反倒活跃起来。苏秦反思着以前的失误,思索着将来的突破口。
当苏秦在有限空间内进行复杂的心理活动时,攻秦之战终于正式启动了。夏秋之交连绵的雨季已经过去,中原大地一派秋高气爽。秋天是诗人发骚的季节,是农民收获的季节,是大雁南飞的季节,是士兵玩命的季节。秋气肃杀,兵戈启动。齐泯王听从了苏秦欲灭宋先攻秦的建议,有利益在李兑也没说的。只要齐泯王,李兑两人坚持攻秦,攻秦之事就能实现,尽管背后有着不可告人的暗想操作。五国大军向函谷关开去。秦国君臣的神经颇为紧张,前些年,孟尝君发动的攻秦之战至今仍令秦国心有余悸。如果是三晋,秦国还能抵挡一阵,加上齐国,秦国也必败无疑。但秦国也发现五国部队并不团结,便把前些年侵夺韩魏的一些土地还给韩魏,并向李兑和齐泯王祈和。韩魏得了实惠,李兑和齐泯王赢了面子。五国部队不战而屈人之兵,也算是圆满结束。
齐泯王不忘苏秦的教导,在攻秦之战刚开始的时候,就派早有准备的另一支部队发动了对宋国的第三次攻击。果然不出苏秦所料,这一仗进行得非常顺利。三晋部队还没有来得及从攻秦前线撤回来,战争已经结束,宋国被灭。
这段时间,苏秦同时也在寻求自救,他接二连三地给燕昭王写求救信。燕昭王也数次派使者向李兑提出严正交涉。可李兑不为所动,关了苏秦将近一年。后来,五国共秦事成,齐国也吞并了宋国,李兑认为已经没有必要关押苏秦,才将其释放。
苏秦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在这段蛰伏的日子,苏秦已经找到了斩断齐赵关系的法宝。
齐泯王攻秦、攻宋的一系列动作惹毛了许多国家。秦国对齐国的愤怒自不待言,韩魏被人齐泯王利用也十分不满,只有赵国的奉阳君李兑由于利益上的原因还与齐泯王保持着密切的联系。燕昭王时刻关注着事态的发展,表面上仍然与齐国站在一起,暗地里却准备拔出复仇的剑。齐泯王吞并宋国之后,李兑派人来齐国要求齐泯王兑现当初的承诺。定陶是宋国的明珠,是全国著名的金融中心,其地位好比中国的上海,美国的纽约。齐泯王内心深处很想赖掉。苏秦站在国际关系的高度向齐泯王鞭辟入里地分析了赖掉定陶的可能性和可行性。当然基本上还是“有齐燕联盟在,三晋就不敢为难齐国,没有三晋的支持,秦国根本无力进攻齐国”的调子。齐泯王想想,觉得也不错,于是便黑了李兑的定陶。
就在苏秦大功告成的时候,燕昭王对他的信任却也到了头。由于通信上的不方便,燕昭王并不知道齐赵关系的彻底破裂是苏秦一手造成了,燕昭王甚至不知道十多年来苏秦矢志不移地信守当初的约定。燕昭王看到的是,苏秦在齐与齐泯王打的火热,到魏与孟尝君眉来眼去,去赵又与李兑勾勾扯扯,因此对苏秦能否忠贞不二产生了怀疑,于是便派人通知苏秦下岗。
当纯真的理想遭遇世俗的无情,聪明绝顶如苏秦者也只能无奈的长叹。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像他一样高贵。苏秦本身就是一门辩证法,在他身上完美地体现了简单和复杂两个方面。简单是指他纯真的人生理想:干一件翻于人有利的事业。复杂是指他为了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所运用的一系列极高难度的手段。可惜,简单存在于内心,而复杂表露在世上,因此世俗之人大多以为苏秦是一个朝三暮四,见利忘义的无良政客。
燕昭王在动乱之中登上王位,经历过国破家亡的痛楚,整日以报仇雪耻鞭策自己。他卧薪尝胆的决心让人称赞,但近代心理学的研究成果告诉我们,长期的仇恨会造成心理的扭曲,使人缺乏安全感,变得残忍猜忌。越王勾践、秦始皇是其中的典型代表。燕昭王只是程度稍浅而已。燕昭王对人才的看法比世俗也高不了许多。魏文候对乐羊的信任是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佳话。非常之人才能建非常之功,苏秦侍奉的老板并不合格。
这种情况如果用感情做类比更容易理解。苏秦具有贞妇的节操,但又有交际花的才干,为了扶持丈夫(燕昭王)的事业,苏秦不得不在形形色色头面人物之间巧妙周旋,逢场作戏自然少不了。时间一长,分辨能力有限的丈夫也开始怀疑苏秦的忠诚。于是便上演了一出现实版的“真实的谎言”。苏秦还像篮球比赛中的一名高超的组织后卫,为了撕破对方的防守,不得不作出一系列眼花缭乱的假动作,由于动作太逼真,连一些领悟能力差的己方队员也被骗过。
眼看成功在望,苏秦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满肚子尽是憋屈,只好拿起笔来给燕昭王写了一封信。在信中苏秦表白心迹,回顾了与燕昭王共事以来的点点滴滴,以婉约的口气提醒燕昭王不要忘记自己对燕国的那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苏秦将一生中的成功,失败作了个简明的交待。这是一封非常具有代表性的信,其说理之明晰透彻,语气之婉约感人,是苏秦的一贯风格,体现了十足平民本色。苏秦写完这封信后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岂止这封信竟是最后一封。
顺便说几句,同样是纵横家,苏秦与张仪的风格代表着两个极端。张仪的说服是逼迫式的,苏秦的说服是诱导式的;张仪善于利用人的恐惧心理,苏秦善于利用人的贪婪心理;这种分野也和他们的出身、气质有关系。张仪出身贵族,奇才天纵,有种乘风破浪的快感;苏秦平民子弟,苦心孤诣,充满百转千折的抗争。
齐泯王的过河拆桥捅了马蜂窝,李兑像干了一年活要不着工钱的民工一样对工头齐泯王充满了深仇大恨,一下子从齐泯王的合作伙伴变成了死对头。在齐泯王自我感觉良好的时候,一场针对齐国的军事活动在紧锣密鼓的酝酿之中。
被齐国伤害的秦国与被齐国欺骗的赵国,为了对付共同的敌人,抛弃前嫌走到了一起。孟尝君迫不及待地加入和秦赵的联盟。秦国力量最强,以盟主的身份开始组织攻齐联盟,最后齐泯王连做梦都没有想到过的燕国也举起了攻齐的大旗,由于国仇家恨的原因,燕国还是攻齐各国中斗争最坚决,革命最彻底的势力。
公元前285年,各路大军云集,像乌云一样向齐国压来,齐泯王情知不妙,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他的控制,数年来一直组织齐国外交工作的苏秦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猛然间齐泯王明白了什么,燕昭王向他展示了一种穷人的斗争法则。这是公子哥出身的齐泯王无法在一个层面体会到的。如果一切都是错,那么杀死罪魁祸首苏秦是齐泯王惟一能做的。
对于死,苏秦表现得很坦然,可以说从出使齐国的那一刻起苏秦就没有想过活着回去。毕生心愿已经实现,一个平民所能达到的地位已经达到,功名也已纪不朽,一切都是大圆满,身体又何足怜惜?当齐军在前线节节败退的时候,苏秦在五匹马的巨大拉力下实现了永生,在另一个世界他的金身背重新整合,将照耀着无数后世的功名之士。或许adidas的广告标语可以作为他的一生做注解:没有不可能。
如果以世俗的眼光来看,苏秦死的冤枉,为燕昭王辛辛苦苦一辈子,到死却被误会。可这哪是苏秦的本意,如果认为苏秦将自己的价值定位于获得别人的认可,那也太低估苏秦的境界。在与燕昭王定策的时候,苏秦已经明确地说出忠诚是一种不依赖于他人判断,不受形式限制的自在之物。苏秦其实是在说对别人的忠诚其实就是忠于己。事实证明,在忠于自己的大是大非面前,燕昭王那点可怜的信任简直轻如鸿毛。从这个意义上讲,苏秦是个大成功者。
苏秦不朽~~
总结一下苏秦所从事的间谍活动。
苏秦的总体思路是通过使齐国疯狂实现对齐国的毁灭,与范蠡向越王勾践献的灭吴之计类似。具体操作上,苏秦发现了既是火药桶也是聚宝盆的宋国,于是牢牢地将齐泯王的目光定位于宋国。为了让齐泯王得到宋国激怒其他国家,苏秦为齐泯王设计了三环外交,并通过自己的努力构筑了三环外交的最里面的一环,齐燕关系。这是苏秦外交设计的基石,看似坚固,其实是精心设计的一个圈套。然后,苏秦怂恿齐泯王连赵攻秦。后来齐国攻宋受到挫折后,苏秦说服齐泯王发动合纵共秦。齐泯王转身攻宋后,苏秦又使齐泯王相信只有彻底打败秦国才能攻灭宋国,齐秦关系遂告决裂。随后苏秦与孟尝君联手试图破坏齐泯王与李兑的关系,但是遭到失败,不久之后苏秦也被软禁。获释之后,苏秦直接从利益下手一举使齐国与李兑闹翻。这时天下便到处都是齐泯王的敌人,苏秦当初的设计成为现实。苏秦死去.
1, 合纵攻齐
公元前286年,齐国吞并宋国之后,合纵攻齐行动已经在酝酿中,由于齐泯王数年来如一日的妄自尊大和欺人太甚,那些意欲攻齐的国家个个主动,并不像五国合纵攻秦时存在胁迫和利诱现象,同时许多因素交织在一起使这次攻齐行动如排山倒海搬不可遏制。国家利益,国家恩怨,个人利益,个人恩怨,靡不毕现。
第一个站出来旗帜鲜明的反对齐国的国家是秦国。齐国吞并宋国之后,土地、人口、财富大幅增加,假以时日齐国将这些营养消化,实力将大为增加,这是秦国绝对不愿意看到的。秦昭王明确向国际表态:鉴于齐国数次让秦国难堪,秦国与齐国的仇恨不共戴天,天下要么有秦无齐,要么有齐无秦,我一定要与齐国来个彻底的清算,必伐之,必亡之。秦国权相魏冉一直对宋国的陶郡垂涎欲滴,齐闵王横刀夺爱让魏冉妒火中烧。当秦国的国家利益与权臣的个人利益结合在一起时,攻齐之事已成板上钉钉。秦国实力最强,便以盟主的身份开始组织合纵攻齐。
公元前285年,秦昭王与楚顷襄王开了个碰头会,又与赵惠文王开了个碰头会,分别达成了联合绞杀齐国的意向。随后,秦国发动了对齐国的第一轮攻击,秦国大将蒙骜率领秦军越过韩国、魏国的领土对齐国的河东地区发动了进攻,攻占了九座城池,第一轮攻击以小胜结束。
第二年,秦国又开始组织对齐国的第二轮攻击。打仗之前,会议必不可少。秦昭王又与魏昭王开了见面会,与韩厘王开了见面会,由于赵国的从中做媒,早就蠢蠢欲动的燕国也加入秦国的阵营。由于赵国地处中原,实力雄厚,与各国之间都保持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秦国吸取上次连赵攻齐不成功的教训,推举赵国为盟主。在统帅人选上,赵国选择了正在为燕国效力的大将乐毅。乐毅之所以被推举为统帅,是由于他的赵国背景。想当初(公元前314年)齐国差点灭掉燕国的时候,乐毅曾建议赵武灵王阻止齐国吞并燕国以防止出现一齐独大的局面,赵武灵王对乐毅颇为赏识,后来赵武灵王饿死,乐毅才辗转来到燕国。乐毅无疑是能实现燕国、赵国的共同事业的最佳人选,被推为燕国和赵国的“共相”。“共相”是当时的一种风气,就是说几个国家为了共同的利益,使用同一个相国。秦、赵、燕形成三国轴心之后,韩魏也加了进来,这样就成了五国同盟,乐毅成了五国盟军名义上的统帅,直接指挥的是赵燕部队。
军事行动按计划有序展开,首先秦国将军蒙骜从河东地区的正面战场发起进攻。五国之中,秦国最为强悍,齐国不敢掉以轻心,派主力部队开往前线迎敌。哪知在齐军主力全力防守正面战场的时候,右翼的空档完全暴露在乐毅面前。乐毅率领赵燕主力与其它国家的一些辅助部队从赵国东南面出击,一战便攻克了边境重镇灵丘(今山东高唐南)。乐毅的出现完全出乎齐泯王的意料之外。情急之下,齐泯王只好征召剩下的一切军事人员与准军事人员,派触子为大将,达子为副将前往济西迎战乐毅。这支部队人数虽然不少,但是训练素质一般,军队统帅也是齐国的二流将领,齐军的精英都被秦军拴在正面战场。
两军沿济水对峙,触子的想法是充分利用内线战场优势沿河固守,待敌军士气消耗殆尽之时再打防守反击。这种作战思想应该说很符合齐国的实际,然而齐泯王却不吃这一套,尽管处于敌强我弱的不利局面,可仍然狂傲如旧。他以一个军事外行的眼光强令触子主动出击,御敌人于国内之外,并发下一道非常伤害将领尊严的命令:“如果拒绝出战,你要你全家性命,连祖坟都给你刨了。”大敌当前,将领是卖方市场,而君王是买方市场,一个识大体的君王应该降低姿态主动请求将领为国效命,可惜齐泯王这种到死都要装的人是不会明白这个道理。他的逻辑永远是,我生来是人上人,死也是人上人。其实毫无实质而言。
最痛苦的莫过于为齐泯王这样老板打工的触子,不战家族破灭,祖坟被夷,出战又是以卵击石。两军相接的时候,触子突然鸣金收兵,自己又丢下军队临阵脱逃。齐军士兵被搞得一头雾水,不等他们明白过来,乐毅指挥着大军杀来。齐军群龙无首,四散奔逃。济西一战,乐毅取得完胜。
触子失踪之后,他的副手达子收罗残余退守临淄的西大门——秦周,此时齐军的士气已经非常低落,达子建议齐泯王搬出小金库奖励士卒。齐泯王执迷不悟,勃然大怒道:“赏赐只能由我来发放,哪能由你来要求?你和触子一个徳性。”齐军没有奖金,人人毫无斗志,被乐毅一战击溃,达子阵亡,秦周失陷,通向临淄的大门已经向乐毅敞开。此时,秦国与三晋军队已经获实现了战略目标,有气的已经出气,贪利的已经得利,便相继打道回府。只有燕军留了下了,血债需要血还。
临淄,这座东部中国最发达的城市,拥有最稠密的人口,和文化素质最高的居民,几十年来一直生活在繁荣昌盛之中,很有一种政治、军事、文化大国的优越感。他们经常看到的是齐国的威武之师从临淄的大门开出去,来自四面八方的捷报传过来。当乐毅带着神兵天降杀气腾腾的向临淄本来,城里的人们顿时傻眼了,他们做梦都没有想到临淄也会受敌,这时他们才想起守城技术已经被荒废许久。齐闵王只好扔下小金库夺路而逃。乐毅率领燕军攻入临淄,以胜利者的姿态支配齐国政权曾经拥有的一切,30年前齐军在燕都所做的,这次重新上演,只不过施于与承受的对象换了位置。燕昭王被乐毅的胜利所鼓舞,亲自来到济水岸边为乐毅举行了隆重的授勋仪式。乐毅被授予昌平君爵位,还被封为燕国驻齐的全权代表。
齐闵王离开国都,奔走在逃亡的路上,急急如丧家之犬,惶惶似漏网之鱼。一路南奔来到卫国,卫国原是魏国的小弟,魏衰齐强之后又成为齐国的小弟。要说卫国国君还真够意思,把自己的宫殿腾出来让齐闵王住,衣食器具都是最高标准,可是齐闵王太不厚道,总拿自己当老大,也不想想现在自己以成亡国之君,一股脑地对卫国君臣颐指气使,呼三喝四。卫君一生气便切断了齐闵王的一切供应,齐闵王只好再次逃走,途经邹、鲁,邹君、鲁君拒不接纳,齐闵王只好东折逃到齐国南部边境重镇莒,这时天上掉下了一个救命稻草。没有参加合纵攻齐的楚国派淖齿率领一万多军队来帮助齐国,齐闵王封淖齿为相。淖齿遭遇了与触子、达子、卫君相同的麻烦,齐闵王全然不顾齐国的现状,在淖齿面前再次摆起了大国元首的派头,救命稻草再他眼里只是稻草,与救命无关,岂知这次却撞在了枪口上。淖齿的报复手段可不仅仅是消极抵抗,以现代心理学的角度看,他是个施疟狂,喜欢玩SM一类的游戏。他手下的一万多军队为他提供了的强大武力保障。于是淖齿一翻脸,齐闵王就被吊在了柱子上,还是倒挂着。
从楚国利益来看,淖齿帮助齐国可不是看在伟大的国际友谊面上,只是赤裸裸的地缘政治,楚国不希望身边没有了强大的齐国却出现一个强大的燕国。要达到这一目标,通常有两条路可走。一是维持齐国的存在,使燕国不至于过分强大;二是与燕国共同瓜分齐国,增强楚国的实力。第一种方法是减法,拿破仑恢复波兰以对抗俄国;第二种做法是加法,希特勒与斯大林又瓜分了波兰。因此淖齿无论是维持一个不甚强大的齐国还是与燕国瓜分齐国都是对楚国有益的。当然对齐闵王而言,第一种方法对他有好处,可是他的恶劣态度逼得淖齿非选择第二种方法。这真是天做孽有可为,人作孽不可活。恰好施疟能给淖齿带来快感,那么请淖齿尽情的享受吧!
从楚国利益来看,淖齿帮助齐国可不是看在伟大的国际友谊面上,只是赤裸裸的地缘政治,楚国不希望身边在没有了强大的齐国却出现一个强大的燕国。要达到这一目标,通常有两条路可走。一是维持齐国的存在,使燕国不至于过分强大;二是与燕国共同瓜分齐国,增强楚国的实力。第一种方法是减法,拿破仑恢复波兰以对抗俄国;第二种做法是加法,希特勒与斯大林又瓜分了波兰。因此淖齿无论是维持一个不甚强大的齐国还是与燕国瓜分齐国都是对楚国有益的。当然对齐闵王而言,第一种方法是有利的,可是他的恶劣态度逼得淖齿非选择第二种方法。这真是天做孽有可为,人作孽不可活。恰好施虐能给淖齿带来快感,那么请淖齿尽情的享受吧!
齐闵王要出演的第一个节目是艺术体操中的一个动作——倒挂金钟。宫廷的优越衣食条件养肥了身躯,加上平时缺少锻炼,齐闵王血糖、血脂、血压大概都不低,一旦倒置顿时感觉天旋地转,头晕脑胀,眼冒金星。
齐闵王要出演的第二个节目是与别人和说一段对口相声。鉴于齐闵王所摆造型的痛苦程度,逗哏(gen,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字,有明白的麻烦告诉一声)的活计就让淖齿来担任,齐闵王只要简单的捧几句就行。
淖齿问道:“你知不知道,千乘(地名)、博昌(地名)之间数百里的土地上下起了血雨,染红了行人的衣服?”
齐闵王痛苦地回道:“不知道。”
淖齿接着问道:“嬴(地名)、博(地名)之间土地开裂,泉水迸涌?”
齐闵王猪嚎般答道:“我不知道。”
淖齿欣赏了一会齐闵王的表情,意犹未尽地问道:“那你知不知道,山谷之间有哭声,而不见人影。”
齐闵王有气无力地答道:“我……不……知……道。”
淖齿最后道:“天下血雨是苍天对对你不满,地裂喷泉是大地对你的愤恨,谷中人哭,是黎民百姓对你的控诉。黄天,大地,黎民百姓都曾告诫过你,而你却一意孤行,所以只有死路一条。”
齐闵王演完这两个节目之后有点累,需要休息一下,所以下面由齐闵王来享受一次职业化按摩。
一名身材魁梧、面目凶恶的壮男开始帮齐闵王按摩。手指在齐闵王身上游走,突然摸到一根筋,一刀下去将筋挑出,再用力一拉,拽出一尺多长,齐闵王很配合地发出一声嚎叫,淖齿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紧接着又有筋被拉断、扯出,齐闵王发出恐怖的嚎叫,而淖齿却沉浸在歇斯底里的兴奋之中。
骨软筋酥之后,齐闵王最后的归宿是一面大鼓之中。咚咚的鼓声是齐闵王的招魂曲。一代霸主以最不霸主的方式死去,连同他的霸业。
每一个霸主的垮台都会引起国际力量的一次重新洗牌。当乐毅率领着燕军在齐国攻城略地的时候,其余国家在忙着分红。穰候心想事成,夺得宋国最富庶的陶邑及周围地区。魏国由于与宋国的边境线最长,占领的宋国土地也最大,可怜的魏国在被秦国占领无数土地之后总算获得了一点补偿,可也只不过延长了残喘的时间。淮北之地转了一圈重新回到楚国的手中。淮北本来就是楚国的土地,曾被宋国夺取,后来又被齐国占有,齐国垮台后又回到了楚国的怀抱。
乐毅在攻克临淄之后,以迅雷之势在齐国展开扫荡,齐国成了乐毅的演兵场,燕国军队难得能畅快淋漓地驰骋。齐国残余的抵抗势力像蛋糕一样被块块分化瓦解,城与城之间相互孤立,不得照应,然后被一个个吃掉,有不少城池不战而降。战争伊始,燕军统帅部曾就战略问题有过讨论,有种说法是:齐强燕弱,因此燕军应该步步为营,稳扎稳打,能占多少土地就占多少土地。乐毅否决了这种观点,他认为燕军应该趁齐军主力东掉,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长驱直入,一举打掉齐国的老窝,摧毁齐军的作战中枢,然后再回过头来收拾残余之敌。事实证明乐毅的判断是正确的,如果燕军稳步前进,就给齐闵王以时间从容应对,等齐军回过神来,燕军是否能再打败齐军就是个问题。最后齐国没有沦陷的土地仅剩下莒城与即墨两城,及其周边地区。
齐闵王死后,齐国处于没有首脑的状态,淖齿成了莒城的实际控制者。但是时间不长,城内就出了保皇派,保皇派的领袖是一名叫王孙贾的人。王孙贾从少年开始就在齐闵王身边做事,深受齐国文化的熏陶,可谓根正苗红,常以报效祖国鞭策自己。齐闵王出逃的路上,王孙贾一不留神把人跟丢,回到家中遭到老母责备:“你上白班(工厂说法,8:00am~4:00pm为白班)回来,我在门口把你你等待;如果你上中班(4:00pm~12:00pm)不回来,我就会跑到巷子口把你张望。现在你为大王做事,大王出走,你竟然跟丢,还有什么脸面回来?”王孙贾听后很受刺激,掉头冲向街头。到了闹市区,王孙贾把衣服一扯,露出右肩膀,众人被他的行为吸引过来。王孙贾便当众发表了街头革命演说:“淖齿颠覆齐国,杀害齐王,有志于诛杀淖齿者,露出你们的右肩。”王孙贾的演说在人群中引起了强烈的反响。 莒城人民数百年来饱受齐国文化的熏陶,虽然抛弃了不得人心的齐闵王,但并不等于就抛弃了田家政权,民间不乏爱国志士。
不一会,王孙贾身边就聚集了400多号勇士。一声令下,众人操起家伙,在王孙贾的带领下杀向楚国占领军总部,淖齿在毫不防备的情况下被格杀。头领被杀,楚军如鸟兽散。这场政变从组织到行动不到一个时辰就宣告完成。
赶走占领军只是保存齐国政权的第一步,一个深孚人望的国家首领必不可少。齐泯王被杀的时候,太子田法章害怕遭毒手,变换服装逃走。众人好不容易才在民间将他找到。岂知太子这段时间的生活一点也不悲惨,不但有吃有喝有房住,还有mm可泡。这倒不是田法章有多么神童广大,而是遇到了识货之人。一开始,田法章流落到民间找了份为人灌溉蔬菜的差事,工作之繁重,心情之沮丧,苦不堪言。就在这时候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噢不,应该是太史妹妹。太史妹妹是菜园子老板的女儿,一个妙龄少女,颇有几分资色,发现田法章气质尊贵,不像一般人物,便另眼相看,不但给田法章改善伙食,还给与他心灵上的安慰。时间一长,情投意合,两人一不小心就在庄稼地里将好事办成,遂私订终身。
淖齿被杀之后,齐国旧臣到处寻找齐泯王太子。田法章听到消息后,担心不是好事,观察良久发现并无危险,才敢出来承认自己是齐泯王的太子。众人辨认之后,发现货真价实,便拥立田法章为王,是为齐襄王。齐襄王在莒成立了齐国临时政府,他上台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将太史妹妹立为王后。这就是将要主导齐国对外政策40年的君王后。
太子妹妹容升王后,她的老爹不但不高兴,还大为光火,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女儿背着他与灌园的力工有一腿。在那个年代,女儿背着家长私订终身是很让父亲难堪的一件事情。偏偏太史老头脾气倔强,以后见了闺女就摆出一副不服不愤的样子, 不过女儿却很坦然,以最完备的礼节对待父亲。
齐襄王在莒城为齐国点亮了希望之光,而在齐国的另一个城市里却要经历一场惊心动魄的战争。
即墨,齐国的五都之一,位于现在的山东半岛。原先乐毅帅燕军围攻莒城,受到莒城军民的顽强抵抗。乐毅考虑到莒城是齐国王气所在,遂移师向东,将燕军主力压在即墨身上。即墨大夫率领驻防军主动出战,被燕军杀死在阵前。城中群龙无首之际,众人推举出一名首领———田单。
田单是齐国王室家族十八杆能打得着的亲戚,不过这与他被推为首领无关,齐闵王当大王的时候他还只是临淄城内的一个基层小干部。齐国溃败的时候,田单向人们展示了高超的预见性和逃生技能。乐毅攻破邯郸的时候,田单已经率领家族跑到了安平,然而安平一点也不平安,稍微有点常识的人就知道燕军马上就到,因此许多大户人家都忙于收拾金银细软为新一轮的逃亡做准备。田单在做这项工作的同时还干了一件让许多人都迷惑不解的事情。田单为每辆马车的车轴两端安装了一对笨重的铁笼头。旁人迷惑不解地问田单为什么要对车辆进行技术改造,田单笑而不答,心中暗想告诉你们我这招就不灵了。过不了多久乐毅果然向安平袭来,城中贵族坐上马车急忙出逃。由于交警同志的失职,逃亡道路上的交通异常混乱,无数车辆挤作一团。那时的马车车轴比较突出,会车的时候,无数马车车轴被撞断,抛在一边。田单的马车车轴由于事先再外面包着铁罩,一路横冲直撞,安然无恙的从众车辆中杀出一条道路,众人这才明白田单的改装是有预谋的。
人们相信一个善于逃跑的人一定也善于进攻,于是推举田单为首领。田单率领即墨军民依托城池与燕军相抗衡。燕国毕竟是个小国,兵力有限,一口吞下大半个齐国之后,并没有来得及消化,许多地方虽然名义上归降,但是人心并不稳定。于是乐毅停下进攻的脚步,将工作中心转移到了政治建设上来。战争由战略进攻阶段转入战略相持阶段。战略进攻阶段,军事为主,政治为辅;战略相持阶段,政治为主,军事为辅。齐国抗燕之战与中国抗日战争的进程大致相似。乐毅在新占土地上实行温和的统治政策,废除了齐闵王时期的严刑峻法,改善了治安环境,降低了农业税,奖励耕织,推举齐国有威望的人士出任地方官员。齐国沦陷区在乐毅的治理下反倒呈现出一片生机。即墨城前,乐毅大打政治攻势,在燕军中传下令来:“城中如果有人出入,不要抓捕,遇到没钱吃饭的还要救济。”城里的田单也针锋相对,大力开战爱国主义教育。因此两军相持三年,彼此都没有进展。
田单果然主意多,没过多久就向燕国使坏。于是就有人在燕昭王耳边打小报告,乐毅在很短时间内攻下齐国70多座城市,却在莒城与即墨城前驻足不前,不是他攻不下来,而是在待价而沽,他的意图是想占有齐国,称齐王,其居心叵测,不得不防。燕昭王听后,举办了一次盛大的酒宴,邀请了文武百官和所有国外使节。在酒席宴上,燕昭王当中责备打小报告的那个人:“燕国的立国基础是尊重人才,而并不是占有土地。可惜燕国的精神文明建设还不够先进,未能赢得老百姓的完全信任。无道齐国趁燕国内乱,派兵杀我先王,毁我社稷。寡人继位之后,夙兴夜寐,痛心疾首,因此四处搜罗人才,以求报一箭之仇。如果有谁能帮助寡人实现这个目标,寡人甚至愿意与他平分燕国。现在乐毅为寡人攻破齐国,摧毁了齐国的宗庙,已经替燕国报仇雪恨,齐国本来就是乐毅的。如果乐毅能占有齐国与燕国为兄弟之国,共同对抗来自诸侯的危险,也是燕国的福气,我的心愿。你怎么敢说乐君居心叵测?来人哪,拖出去,杀!”打小报告那个家伙马上脑袋搬家。燕昭王不是说说拉倒,他派人送给乐毅的夫人王后的服装,又送给乐毅的儿子太子的服装,还派相国给远在齐国前线的乐毅送去大量礼品,并当众宣读了立乐毅为齐王的诏书。乐毅跪倒在地,感动得涕泣横流,死活不肯接受。燕昭王的这次表演收到了良好的效果,人们佩服乐毅的高义,更佩服燕昭王的胸怀。至此之后乐毅更加卖命地为燕国办事。
然而,乐毅与燕昭王的蜜月没有能持续很长时间,病魔就夺走了燕昭王的生命。新继位的燕惠王向来与乐毅不睦,燕国的前景蒙上了一丝阴影。
燕昭王的死去标志着齐国的抗燕战争进入战略反攻阶段。到目前为止,燕国占领齐国已经将近五年。燕国君臣之间的不和谐给了田单可乘之机。田单故伎重演,于是燕惠王耳边又传来谣言,版本与上次一模一样,不过这次起作用了。田单被替换下场,代替他的是与燕惠王私交很好的,不懂军事的劫骑。乐毅返回燕国后怕遭陷害,旋即回到赵国。乐毅虽然没有彻底完成毕生心愿,但也功成名就,此后再也无力追逐仕途,隧老死在赵。
乐毅走后,燕军军心浮动,人人为乐毅无辜下岗鸣不平,新上任的劫骑又是个昏蛋,对军事完全外行,连最基本的军事常识都不具备。这次失败的人事更替对燕军士气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城中的田单却施展出浑身解数,运用一切非军事手段全方位立体化多角度地打击敌人,提升自己的士气。
从田单善于自救来看,他大概是个无神论者。然而田单搞的第一套把戏却是造神。在那个年代神灵的力量是可怕的,神抛一个媚眼,比人送十筐菠菜都管用。田单命令城里人吃饭之前必须在庭院里祭祀祖先。当城中人以虔诚的心情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天上的飞鸟便落入庭院与祖先争抢食物,这本来是个及其普通的自然现象,但以虔诚的心看来这里面将大有文章。田单将这种现象解释为神灵将降临即墨做自己的老师,人们纷纷谣传。果然不久之后,田单外出时,突然有一个小卒子跑到他面前,神神叨叨地说了一句话:“你看我像你老师么?”不等田单反应过来,掉头就走。田单连忙跑过去,把小卒子拉过来,请上高坐,拜以为师。至此以后,田单每次发布军事条令都称是受到神灵的启示。当然了,神灵附体是不会有的,这一切都是田单自编自导的结果。
田单又向燕军放言,齐军最担心燕军割掉所俘齐国士兵的鼻子,如果这件事情发生,齐军的抵抗意识会受到重创。劫骑听到这个消息后暗自欢喜,不假思索就下令将齐军俘虏的鼻子全部割掉,并列队在即墨城前展示。城中军民看到自己的父亲、兄弟,儿子所遭受的非人待遇,个个义愤填膺。田单继续火上浇油,又向故意向燕军走漏消息:即墨百姓的祖坟都在外面,如果被燕军破坏,齐军的抵抗意识就会彻底瓦解。劫骑再次中计,派人抛开即墨百姓的祖坟,将腐朽的尸骨陈列在寂寞城前展览。城上的即墨百姓看到后,个个怒气冲天,恨不得跳下城来与劫骑拼命。田单因势利导,亲自到军队最基层做动员工作。他与普通士卒一起修筑防御工时,又把自己的妻妾子弟编入军队,还拿出家财分给大家。经过一番工作,即墨百姓紧密地团结在了田单身边。
田单顺应燕军的骄狂心理,派人出城与劫骑商谈投降事宜,并送上千溢黄金以求身家性命的安全。燕军统帅部弥漫着一股盲目乐观的气氛。这正是田单想要看到的。田单在城内紧锣密鼓地为反动做准备工作。这一次田单祭出的秘密武器是牛。善用兵者,能够调用自然界的一切力量,无论是风霜雨雪、还是牛鬼蛇神。田单从即墨城中搜罗了上千头牛,并给牛搞了一次形象设计。牛身穿上了绘有恐怖图形的战斗迷彩服,牛脑袋上帮着利刃,牛尾巴上栓着一团浸满油脂的芦苇。田单随后在城墙上开凿了若干门。这个门凿得比较讲究,并没有完全凿透,仅留最外面一层砖,为的是将来牛出去的时候方便。这也就是劫骑是燕军统帅,田单才敢这样做。如果乐毅在,这样的巨大工程哪能瞒过乐毅的耳目,被发现的后果将不堪设想。做完这一切之后,齐军要做的就是养精蓄锐,等夜晚的到来。
这个夜晚与其他夜晚并无二致,只是由于田单的壮举才被载入史册。数千头牛整装待发,新开门洞的最外一层砖被拆走。突然,一声令下,牛尾的芦苇被点燃。牛们疼痛难忍,夺门而出,向燕军阵营奔去。长期以来,燕军防守松懈,千头火牛如入无人之境,在燕军营中,横冲直撞,齐军跟在牛后随后杀刀,无数燕军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不是被牛头上的尖刀扎死,就是被齐军砍死。这一仗,齐军以微小的损失取得大胜。燕军在即墨城前的主力被消灭。随后,田单领导齐军趁热打铁,大举反攻的。令人奇怪的是,燕军竟然再也没能组织起第二次抵抗,足见燕军在没有乐毅之后已经沦为一支乌合之众。最后,被燕国占领的七十多座城市全部光复。公元前279年,齐襄王再次返回临淄。
齐国在经受一场浩劫之后,大致又恢复到了原来的疆土。但这场五国发动的攻齐之战严重地损耗了齐国的实力,齐国元气大伤,再也没能恢复。星星还是那个星星,月亮还是那个月亮,而齐国已不在是原来的齐国。
这一节不属于大历史的范畴,但是也别有情趣。
光复齐国的主角当属田单无疑,可是齐国的主人却是齐襄王田法章。当天下都以为田单要凭借实力自立为齐王时,田单却发扬风格甘心尊居正统地位的田法章为王,自甘为相。田法章虽然当上了齐王,但心里发虚,在田单强大的人望和卓越的功勋面前没有一点自信,所以时不时地想敲打田单。
田单同志不但善于指挥作战,还是个热心肠。在一个陪着枫叶飘零的晚秋,有个老头急着赶路,却被淄水挡住去路,只好涉水而行,上岸之后,衣襟湿透,由于天气寒冷,冻得瑟瑟发抖。这时田单正好乘车出巡经过,一种“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高尚情操占领了思想高地,便脱下身上的裘皮大衣给老人换上,然后扬长而去。老头老太太一向是最高效的宣传家,没过多久临淄城内就传遍了田单的光荣事迹,后来连齐襄王都知道了。齐襄王好大的不高兴,私下自言自语道:“田单再这么搞下去,齐国非成他的不可。现在不收拾他,必是后患”。齐襄王说完之后也自觉失言。不要让你的敌人知道你的心意是政治斗争中最基本的常识,否则就会丧失先机。齐襄王左顾右看发现身边没有重要人物,只有一名为宫廷干杂货的小厮。于是齐襄王点手把那小厮叫来,道:“我刚才所的话你听到没有”。小厮还挺老实,不懂听到大人说话装不知的生存智慧,道:“是的,听到了。”齐襄王见风声泄漏,可就动了杀机,又问了一句:“那该怎么办?”小厮答道:“大王可以利用自己的地位优势将田单的劳动成果据为己有。虽然田单干了许多深得人心的活,大王只要向世人宣布田单的行为是在完成大王您给他布置的任务,然后对他进行物质和精神上的奖励,齐国人民就会明白大王才是为他们谋福利的根本所在,而田单只不过是您派到民间的使者。这样一来,田单也说不出来什么。”齐襄王依计而行,果然收到了良好的效果。
田单为了自保,也积极构建自己的关系网。有个叫貂勃的同事对田单很有看法,经常对人讲“田单是个小人。”田单听后,觉得蹊跷,不知道貂勃为什么无缘无故说他坏话,便摆了一桌酒宴,准备与貂勃沟通一下感情。貂勃虽然当众说田单的坏话,接到田单的邀请后,却也欣然前往。两人推杯换盏之际,田单问道:“不知道我什么地方得罪了先生,先生在大庭广众之下将我责骂?” 貂勃道:“不是我对你人品有看法,这是个吃谁向谁的问题。流氓的狗遇到好汉之所以叫,并不是就认为好汉的人品有问题,而是由于它天天吃着流氓的饭。如果让我选择当一条狗,那么我愿意当好汉的狗,去咬流氓的大腿,而不愿当流氓的狗,去咬好汉的大腿。”田单听后,哈哈大笑,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于是第二天就将貂勃推荐给齐襄王。貂勃凭借自己多年了练就的钻营,套近乎本领,很快就获得了齐襄王的信任。
貂勃利用自己呆在齐襄王身边的有利条件,为田单抵挡来自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可是,貂勃也有自己的本职工作,有一次他去楚国出差。齐襄王身边所宠信的九名小人嫉妒田单的权力与地位,趁貂勃不在的空档,
经过精心地策划,反复地排练,终于形成了一套说服齐王收拾田单的方案。
NO.1说:“大王您作为一个万乘之国的国君,就应该具备高高在上,压倒群臣的气势。”
NO.2说:“可是田单现在跟您名为君臣但实际上关系亲密,职权也不明确,他分明在混淆君臣之间的界限,这恐怕不好。”
NO.3说:“以在下一个旁观者的眼光看来,田单这个人可不简单,他现在在军中有雄厚的基础,又安抚人民,笼络人心;又联系诸侯,以为外援。这样的一个强势人物在您身边,想不有所图都难,”
没等NO.4,NO.5……NO.9开口,齐王已经坐不住了。
君臣之间的争斗率先以心理战的方式打响,齐王故意傲慢地像对待低级官员那样告诉侍从:“把田单给我叫来”。田单一听情知不妙,马上打扮地像个罪人一样到齐王那里主动认错。齐王看见没戴帽子,光着膀子,匍匐在地的田单,心里很是满意:行啊田单,挺识趣的,我本来不想收拾你,只要你知道齐国我是老大,你是为我做事就行,可嘴上还说:“田爱卿啊,什么时候你也玩起了裸奔。为情所困乎?我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是我不当大哥好多年,想从你身上感受一下当大哥的滋味。”田单回到家去,接连五天内上书齐王,反复论述了一个颠扑不破真理:在齐国你是老大,我是你手下的马仔。
不久,貂勃从楚国回来,齐王设宴款待,酒喝高了时候,齐王又想感受一下做大哥的感觉,尤其是从齐国一号大臣田单那里找做大哥的感觉,于是对手下人说:“把田单给我叫来”, 几个月不见貂勃一看自己的老东家被这样欺负,一下子明白了是九小人在中间捣鬼。明白之后,就是愤怒,愤怒之后,就是报复,貂勃要用九小人的人头为田单报酬,报复的武器是口才和谋略,这个貂勃很拿手,不然田单也不会把他放在齐王身边。
“大王,不是我打击你,你能和周文王比吗?”
“不能!”
“那么你能和齐桓公比么?”
“不能!”
“那么你能和老铁手比么?”
“不能!噢,错了,他是谁啊?”
“你要是再活2300年就能他是谁了。先不谈这个,周文王得到姜子牙称其为太公,齐桓公得到管仲,称其为仲父,而你得到了田单,却直呼其名,是不是不想混了?”
“想当初你家的江山被乐毅呼吸之间,侵吞殆尽,是谁帮你光复?想当初你流落民间,无权无势,无兵无粮,是谁把你扶上王位?想当初,国家新立,民心不附,是谁给老百姓做了好事还给你脸上贴金。”
“田单要想称王,简直比立根木头还容易,就算不好意思公开谋立,搞个陈桥驿黄袍加身好不好?你拿什么阻止他?如今你王位坐稳了,竟直呼你和你家江山的大恩人的名字,一定是听信了九小人的谗言。”
“即便现在,列强之所以不敢加兵于齐者,只是由于他们听说田单在。当他们得知田单在齐国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是不是又该蠢蠢欲动了?燕国带来的那场灾难至今犹历历在目。”
“如果再来一个赵国乐毅,或者魏国乐毅,或者楚国乐毅,您从哪里去找第二个田单?您也太天真了,九小人必须死,因为齐国必须生!”
齐王被貂勃一顿连珠炮似的反问震得说不出话来,表现得很是感动,很是受教育,大手一挥,九小人人头落地。
田单的生存方式大抵如此。
战国交流群:45691474 战国交流群:45691474
问候各位。
呵呵,今天婚礼,在农村举行。
问候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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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
人生大乐事:洞房花烛夜 金榜题名时
作者:老铁手 回复日期:2008-6-19 19:40:56
呵呵,今天婚礼,在农村举行。
问候各位。
回到城市中,继续更新。
1, 难啃的大梁
五国攻齐的结果是齐国的作为列国中强大的一极已经一去不复返了。长久以来,列国一直处于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的格局。从齐国的垮台中收益最大的是秦国。赵国的实力毕竟与秦国相比还差一段距离。这就像世界格局由美苏两国冷战到美国一夫独大的转变。当燕国在齐国僵持的时候,秦国发动了一波强大的东进攻势。这次进攻,秦国有那么一点是无忌惮,因为再也不用担心齐国的反击。
公元前283年,秦军从函谷关径直杀向东方,直指魏国的首都大梁。秦国的战略目标是攻破大梁,灭亡魏国,将秦国领土与新从宋国获得的定陶连成一片,从而将山东诸国拦腰斩断。这是一记凶狠的杀招,如果实现,山东六国就会被分割为互相独立的两部分,接下来会遭到秦国的半包围攻击和各个击破。由于这一仗意义重大,秦国全力以赴,问题只有一个———魏国的大梁。
魏国的大梁是中原地区著名的坚城。自从公元前361年魏惠王迁都大梁以来,几世几代魏国一直不停城地加固大梁的防御,使得大梁成为一座固若金汤的雄城,虽然它无法延续魏国的霸权,但至少延续了魏国的生命。
大梁周围不但有水可依,还有高山可靠。按照当时流行的建筑理念,大梁城在选址的时候定在了北林地区的东南面。中原地区总共有两片大森林,分别被成为南林和北林,北林在今天的河南中牟东北。将都城建在山林旁边有两个好处,一是可以观光,二是可以放马。魏王看好的是观光,于是在北林中修建了规模宏大的王家花园,称之为梁囿。楼台阁榭散落其间,奇花异草争奇斗艳,麋鹿在悠闲的奔跑。没事的时候,魏王就带着家眷,坐着马车,唱着歌儿来到这里搞点休闲娱乐活动。然而秦军可没有这般雅致,他们看上的既不是建筑,也不是珍稀动植物,而只是最普通的水和草,因为它们才是军队的命脉。秦军知道占领大梁不是一口气就能完成的事情,有一个优良的补给基地将会大大有助于攻城,所以秦军并不直接攻打大梁,而是越过魏国的中原长城,开到了粱囿,然后肆无忌惮地破坏了那些对他们没有用的东西。楼台阁榭被付之一炬,奇花异草被践踏一空,麋鹿也做了秦军士兵的牙祭。秦军的军事行动声势浩大,不但完全控制了北林地区,甚至将触角伸向了卫国边界与定陶地区。
大梁暴露在了秦军的眼皮底下,魏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连夜跑到相国孟尝君那里商量对策,还是孟尝君脑袋比较灵光,向魏王指出了生存的道路:必须得请救兵。于是魏王为孟尝君准备了大量的财货,送孟尝君踏上了求救兵的道路。孟尝君出了大粱,茫茫四顾,哪里才有救兵?楚国路途太远,韩国已经倒向秦国,齐国自顾不暇,想来想去也只有赵国和燕国能帮助魏国。于是孟尝君向东北方向进发。
第一站来到了赵都邯郸。
孟尝君对赵惠文王开门见山地道:“我代表魏国想从赵国借点兵。”
孟尝君问得利索,赵惠文王回答得也很干脆,“寡人不能。”
孟尝君继续道:“我跟大王借兵是忠于大王。”
赵惠文王道:“具体说来。”
孟尝君道:“虽然你们赵国搞过胡服骑射,可我们魏国的武卒也名不虚传。你们的兵不见得就比我们的兵厉害,我们的兵也不见得就不如你们的兵。可是赵国却不用担心土地被侵夺,人民被屠杀,而魏国此时此刻却正面临着土地被侵夺,人民被屠杀的残酷考验。同样是太阳底下的两个国家,为什么生存的差距这么大呢?其实这仅仅是地缘政治的原因,魏国为赵国挡住了来自西方的压力。如果赵国不救魏,魏国不得以就会跟秦国混,那样一来,面临秦国威胁的就不再是魏国,而是赵国。今日之魏国就是明日之赵国。因此我说我让大王出兵是忠于大王的表现。”
赵惠文王被孟尝君所描绘的可怕前景吓住,一张口赞助了魏国十万军队。孟尝君继续向东北方走去。
孟尝君又来到燕都蓟城,对燕昭王道:“想当初,咱们两国关系是多么铁。现在魏国正在遭受秦国的侵伐,贵国能不能伸出援助之手?”
燕昭王道:“我倒是想,可是我们燕国连续两年大旱,粮食储备严重不足,今劳师袭远,人吃马喂实在承受不起。”
孟尝君见恳求无用,话锋一转开始诱导,道“千里救人符合燕国的利益,有助于提高燕国的国际威望,像我们魏国还没有出门就看到敌军,想千里救人也做不到。”
燕昭王依然面无表情,孟尝君见诱导无用,话锋一转进而威逼,道:“既然大王不识我的一片好心,那么我这就走,我恐怕我走之后,天下形势将会大变。”
燕昭王一下子来了兴趣,连忙拦住孟尝君,道:“天下形势将如何改变?”
孟尝君道:“秦国并没有完全打垮魏国,只是破坏了一些苗圃和游乐设施。如果燕国不救魏国,我们大王只好带着剩下的半个魏国跟着秦国混出路,秦国就不会再为难魏国。然后我们魏王联合韩国起倾国之兵,再向秦国、赵国借来援兵。当四国之众压向燕国的时候,大王意下如何?是千里救人合算?还是不用出门就能看见敌军合算?”
燕王听后卓然变色,于是下令出八万兵帮助魏国。
秦军听到燕赵联军赶来的消息,害怕被内外夹击,转身而退,没有带走一片云彩,却留下了满目疮痍的一片世界。魏国算是有惊无险的躲过了一次劫难。
然而秦国兵没有死心,退兵后不久又再次启动攻魏计划。上次攻秦失败,是由于魏国获得了周围国家的援助,所以这次秦国调整了策略,先从魏国的潜在盟国下手。对于楚国,秦国使用了拉拢。楚国一直对韩国的南阳地区感兴趣,秦国便默许楚国攻占了南阳。对于赵国,秦国直接动用武力。公元前282年,秦国派白起攻占了赵国的兹氏(今山西汾阳南)和祁(今山西祁县),次年白起又占领了赵的蔺(今山西离石西)和离石(今离石)。此时赵国的主力正在东线忙于侵占齐国的边城无力西顾,只好献出公子与秦国讲和。
秦国做完这些准备工作后,便开始了对魏国的第二次进攻,领军人物依然是战神白起。白起越过韩国,直接进攻大梁,同样占据了大梁西北角的北林地区。然而出乎白起意料的是,燕赵联军再次赶来援助魏国。三家军队里应外合竟然将白起围困在了北林地区。原来赵国已经结束了东线战争。秦国无奈,只要议和,退还魏赵部分失地,灰溜溜的返回。这是白起军事生涯中唯一的一次失败。
进攻魏国受阻之后,秦国重新了对外战略,一出出好戏就要上演。
虽然白起将军队完整地从北林地区带了回去,但是不要忘了,军事永远只是政治的延伸。北林之战无论如何都算是秦国的一次小小挫折。北林之战同时也证明山东六国虽然失去了顶梁柱齐国,但还没有沦落到任人宰割的地步,仍然有很强的自救能力。秦国想将山东六国拦腰斩断,但胳膊、大腿及时回救将秦国挡了回去。任何一个有非礼MM经验的哥们都知道,成功的做法不是单刀直入,而是先确保MM的手脚不得动弹。但我知道,看我帖子的朋友虽然不一定都是良民,但却个个魅力超群,MM主动投抱送怀都来不及,根本没有机会获得这种经验,所以只能看看《色.戒》,《苹果》一类的电影,再发挥一下联想就能明白秦国收拾六国该怎么下手。
秦国很自然就会想到消灭六国应该从斩断六国的左膀右臂开始。这样一来赵国与楚国就成了下一步可供选择的打击目标。究竟是赵国还是楚国,秦国是这么认为的:赵国强大,而且靠近中原,容易得到其他国家的援助,攻之不易;楚国势弱,形势孤立,而且在前期战争中,秦国领土已经对楚国形成半包围结构,所以秦国的战略是怀柔左翼的赵国,重点进攻右翼的楚国。
有趣的是,赵国的想法与秦国竟然一样。赵国同样存在两个战场:右翼的齐国与左翼的秦国。齐国弱,秦国强,谁都想先挑弱的欺负,回过头来再斗强者。赵国的战略是怀柔左翼的秦国,攻击右翼的齐国。
赵国与秦国,既然你有情来我有意,那么就握手言和吧,虽然彼此都知道是权宜之计。但是秦国自认为很强大,想在言和过程中拿赵国一把,于是便有了一段千古佳话,成就了两位高风亮节的人物。这两个人便是廉颇与蔺相如。
司马迁对廉颇的评价简洁明了,高度概括,“廉颇者,赵之帅哥也”。对不起,笔误,帅哥是说我呢,应该是:“廉颇者,赵之良将也。”而且将这句话放在了廉颇传记的开头,很让人感觉廉颇是天上掉下的大将军。其实不是,廉颇的地位也是一仗仗打出来的。在赵国攻齐的战役中,廉颇屡立战功,曾攻下晋阳(不是太原,而是山东曹州的那个),被封为上卿。廉颇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同样年纪轻轻的蔺相如还只是赵国宦官大头子缪贤手下的一名听差,因为比较有才,很得领导上的赏识。
蔺相如的脱颖而出与一场国家危机有关。价值连城的和氏壁本来出自楚国,但随着楚国实力的削弱,不肖子孙们竟不能保有此壁,枉费和老先生的毕生心血。有一次,楚国为了向赵国求救兵,将和氏壁献给了赵国,这样赵国就成了和氏壁的主人。秦昭王听说之后,有那么一点动心,修书一封与赵惠文王,表示愿意拿十五座城池交换和氏壁。赵惠文王召集群臣展开讨论。大家对形势的分析比较一致,都认为这不是一件顺利的交易,秦强而赵弱,不答应交易等于给秦国发兵的口实,拿出和氏壁又担心得不到城池,白白受欺,面子上也过不去。大家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就是想不出应对之道。
这时参与讨论的宦官头子缪贤道:“我的手下蔺相如比较有才,能办妥这事,让他去,准行。”
赵惠文王道:“何以见得?”
缪贤道:“我曾经有过不愉快的早期经历。那时我犯点小罪,心情极度郁闷,突然想起燕昭王曾邀请我到燕国发展,隧产生了逃亡燕国的想法。蔺相如不让我去,道:‘你了解的燕王是个什么人?’我说:‘一个大好人啊。有一次燕赵两王相会的时候,燕王拉着我的手,私下对跟我论交情,说话的时候很热情,很真挚。通过这件事,我认为燕王会欢迎我的到来’。于是蔺相如向我分析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他说:‘赵强燕弱,你又是赵王身边红人,所以燕王才想结交你,其实他看好的并不是你本人,而是你与赵王的特殊关系,打狗看主人,敬狗同样看主人。现在你触犯了赵国的法律,燕王肯定不敢留你。相反还会把你抓起来送给赵王。你还不如主动向赵王承认错误,兴许还能获得宽大处理。’我听了蔺相如的话,一试还真灵。由此可见,蔺相如有头脑,善于把握事物的厉害关系。让他代表去,赵国不会吃亏的。”
赵惠文王马上召见了蔺相如,问道:“秦王想用十五座城池换赵国的和氏壁,能给不?”
蔺相如道:“秦强赵弱,不给可不好。”
赵惠文王道:“那秦国拿了我们的壁,再不给我们城,该怎么办?”
蔺相如道:“战争年月,谁都知道城池比宝壁重要,要不然我们也不可能从楚国那里得到和氏壁。秦国主动提议做亏本买卖,我们若不答应,就是我们的不是;我们答应给壁而秦国不答应给城,那就是秦国的不是。考虑这两种情况,还是让秦国承担不是吧。”
赵惠文王问:“谁能出使秦国?”
蔺相如道:“如果大王实在找不到更合适人选,就让我去吧。秦国给城,我再送壁,秦国不给城,我就完璧归赵。”
赵惠文王批准了蔺相如的请缨,蔺相如奉壁来到秦国。
秦昭王在章台之上接见了蔺相如,仪式搞得还挺隆重,出席欢迎仪式的不但又文武大臣,还有王室家眷。一般来讲,女人比男人更稀罕珠宝玉石一类的东西。蔺相如献上和氏壁后,秦昭王拿在手中反复把玩,一边看一边啧啧称赞,自己看了还嫌不够,又传给左右大臣和身后的美人欣赏。和氏壁在众人手中慢慢传览,惊叹声,欢呼声此起彼伏。秦昭王美得如痴如醉,把蔺相如晾在一旁,闭口不提十五座城池的事。
蔺相如察言观色,发现秦昭王并不是个诚信的生意人,其本意大概是要仗势欺人。蔺相如想好反击策略后,上前说道:“和氏壁虽然千古难寻,但也免不了有细微的瑕疵。我来指给大王看。”秦昭王不知是计,吃惊之下本能地又将和氏壁还给了蔺相如。蔺相如接到壁后,马上换上一副愤怒地表情,将和氏壁举过头顶,面向大殿的立柱,摆出准备砸壁的姿态,头上青筋突突跳起,带动帽子也微微颤动,这是一副标准的怒发冲冠的样子。其实头发并不能动,帽子颤动是受血脉剧烈跳动的影响。蔺相如摆着pose,嘴里还振振有词:“大王提议以城换壁的时候,赵王与群臣一致认为秦国很贪又言而无信,担心白白丢失宝壁而得不到城池。可是我认为秦国是一个大国,不会干有损于形象的事情。赵王这才沐浴更衣,斋戒五日,以隆重的仪式派我来进行交接。赵国这样做,也算是给足了秦国面子。没想到我一到秦国就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大王礼节倨傲;还当着臣的面让女人看壁,明显是在戏弄为臣。我见大王没有给城的意思,便又拿回宝壁。如果大王逼急了臣,臣的头就和宝壁一起撞在柱子上。”
秦昭王被蔺相如捉弄很生气,被蔺相如训斥也很生气,但还是抵不住和氏壁的诱惑,想杀蔺相如以泄愤,又投鼠忌器,况且那样做很没面子,只好让相关官员拿来地图,在上面勾了十五座城给赵国。蔺相如并不相信秦昭王态度的转变,道:“和氏壁,是天下人共同拥有的宝物,应该受到所有国家的尊重与爱护。我们赵王送壁的时候,斋戒五日,也请大王斋戒五日,并宴请各国宾朋,举行一个隆重的交接仪式。我认为这样做并不过分。”
秦昭王也只好答应蔺相如的要求。虽然秦王态度进一步好转,蔺相如心理还是没底,毕竟身在人手,赵国也不甚强大。保险起见,蔺相如派人将和氏壁送回了赵国。这样一来,蔺相如的处境就极其危险了。得罪了秦王,又没有东西可以要挟秦王,是生是死完全掌握在秦昭王的手中。
面对死亡,蔺相如反倒迎了上去。秦昭王好不容易挺过五天戒肉戒色的日子,去找蔺相如要壁,蔺相如摆摆双手,却道:“秦国自缪公以来,背信弃义就成为秦国外交的重要特征,臣担受骗而对不起赵王,所以派人将壁带回了赵国。天下共知秦强赵弱,如果秦国对赵国将信义,赵国绝不敢对秦国不讲信义;如果秦国对赵国不讲信义,赵国也不能把秦国如之何。如果大王实现想得到和氏璧的话,就请先将十五座城交付给赵国,赵国绝不敢不把壁奉上。臣知道欺骗大王的结果是死路一条,那么请大王支起大锅,燃起大火,将臣煮杀。”
蔺相如一席话说得秦国君臣面面相觑,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区区一赵国的使臣竟敢在天下最强悍的君王面前耍花枪。此时此刻,蔺相如的性命完全掌握在秦昭王的手中,秦昭王要想杀死蔺相如比杀死一只蚂蚁都容易。然而秦昭王情商极高,生气的时候还能保持从国家利益出发考虑问题。杀死蔺相如就意味着秦赵之间兵戎相见,虽然秦强赵弱,但赵国并不是秦国唯一的敌人。从整体考虑此时与赵开战,并不符合秦国的利益。况且,从蔺相如身上,秦昭王也看出赵国有人才,并不好惹。基于以上分析,秦昭王强忍怒气,道:“杀了蔺相如,也无法得到宝壁,还破坏了秦赵之间的友谊。不如好好招待蔺相如,送他安全的回去,赵王定然不会为一壁欺骗秦国”
蔺相如如英雄凯旋般回到了赵国,马上被赵惠文王提拔为上大夫。以城换壁一事经过这么一闹也没有办法继续进行,最后无果而终。
以上是蔺相如的传奇发家过程。新的机遇与挑战还不久就会来到。
过了一段时间,秦国准备对右翼的楚国动手。动手之前确保左翼的安全是十分必要的。在这种背景下,秦昭王发贴邀请赵惠文王到渑池开会,目的无非是稳住赵国。赵国这时也需要与秦国保持和平,因此就答应了秦国的邀请。但是赵惠文王有楚怀王被扣留的前车之鉴,担心秦国借开会的目的进行绑票,因此就有点的犹豫。廉颇、蔺相如进言道:“如果大王不敢去,便是赵国向秦国示弱。这可不是赵国的风格。”
赵国为赴会做了进行的准备。由于蔺相如在外交活动方面表现出来的优秀才能,被赵惠文王带到了身边。廉颇还提醒赵惠文王做了最坏的准备: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新君马上登基,以防秦国要挟。
公元前279年,两国之会在渑池如期举行。由于此次会议的官方主题是“和平”,因此吃饭喝酒的时候很多。在一次酒席宴上,秦王貌似喝多,突然对赵王道:“听说王兄也是音乐发烧友,在管乐方面造诣很深,能不能为大家演奏一段瑟。”赵王没有多想,吃饭的时候来点音乐助兴也是很平常的事情,于是当众演奏了一段瑟。岂知秦王居心不良,面色马上由休闲娱乐版变成了官方正式版,召来秦国的史官,道:“某年某月某日,秦王与赵王聚会的时候,命令赵王鼓瑟。”蔺相如见秦王蓄意欺压赵王,抢步上前,轻描淡写地道:“臣在赵国就听说秦国文化浓郁悠长,上至君王下至黎民都会两手。今日盛况,请大王为大家击缶助兴。”说着,蔺相如将缶递上。缶的发生原理大概与木鱼类似,陶瓷制成。秦王满脸不高兴,拒绝击缶。于是蔺相如向前行进数步,离秦王的距离大约在五步之内,再次进缶。这个距离蔺相如是设计好的,五步之内,秦王身边的卫士来不及保护,而蔺相如的剑就可以发挥威力。秦王依然拒绝。蔺相如脸色一变,由和颜悦色变成了横眉立目,怒道:“五步之内,相如的鲜血会溅射在大王身上。”秦王左右卫士,操戈欲向前。蔺相如眼睛一瞪,示意他们注意距离与时间的关系。卫士投鼠忌器,不敢动弹。秦王只好乖乖做了不吃眼前亏的好汉,接过缶胡乱地敲了几下,艺术水准与赵王天壤之别,但就足够了,赵国史官早就准备多时。蔺相如回头对史官口述道:“某年某月某日,秦王亲自为赵王击缶。”
第一回合,秦国没有沾到半点便宜,酒宴又进行了一会,秦国的几位大臣纷纷道:“不久之后是我们大王的寿日,请赵国拿十五座城祝寿。”蔺相如道:“实在巧了,不久之后也还是我们赵王的寿日,请秦国拿咸阳祝寿。”秦国还是占不了上风。秦王又听说赵国为这次聚会已经做好了军事上的准备,也就没有再动什么歪念头,只好老老实实地缔结和约。渑池之会虽然有过一些斗争的插曲,但与会双方基本上都实现了目的。秦赵实现了暂时的和解。
渑池之会后,蔺相如因功被越级提拔为上卿。这项人事任命引来了同样是新贵的廉颇的不满。廉颇道:“我在战场出生入死,为赵国打了无数胜仗,取得无数城池才取得今天的地位,而蔺相如仅仅耍耍嘴皮,摆摆架子就爬到了我的头上。” 廉颇并当众表态:“如果我遇到蔺相如,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蔺相如听到这个消息后,常常有意地躲着廉颇,上朝的时候也总是请假,弄得大臣们请客的时候也只能在廉颇与蔺相如之间选择一个。蔺相如出门的时候如果遇到廉颇的马车迎面开来,就让自己的马车躲在旁边的胡同里,等廉颇的马车经过后,再出来继续赶路。
蔺相如这么做的时候倒是心安理得,但手下的门人不干了,说道:“我们之所以离开家乡,撇下妻女跟着您混,是觉得您为人正派,本事又大。廉颇与你是同事关系,当总侮辱你,而你却老是躲着他,这样的憋气事情一般人都觉得羞耻,况且像你这样的将相级人物。我们太笨,伺候不好先生,请允许我们辞职”。
蔺相如阻止了他们,语重心长地问道:“你们看是廉颇与秦王,哪个更强悍?”门客道:“当然是秦王。”
蔺相如道:“秦王那样强悍的人,我都能在国际舞台上让他丢人现眼,让他的群臣脸面无光。我怎么可能害怕廉颇呢?强秦之所以不敢对赵国动手,是由于我与廉颇存在。如果我两相斗,必然两败俱伤。我之所以对廉颇忍让,是将国家利益放在了个人恩怨之前。”
蔺相如与门客之间的对话不知怎么就跑到了廉颇的耳朵里。廉颇虽然有时意气用事,但也是深明大义的人,被蔺相如的高尚情操,宽大胸怀羞得面红耳赤,从内力里生出一股由衷的敬佩。廉颇心里很过意不去,光着棒子,将打人的荆条缚在背上,在宾客的指引下穿过大街,来到蔺相如的府上。光膀子背荆条可能是当时请罪的一种仪式,言外之意是,我错了,请你用荆条抽打我的脊背吧。
见到蔺相如,廉颇长跪在地道:“廉颇是个卑贱之人,不知道将将军的心胸如此宽厚。”蔺相如扶起廉颇,暖流在两人男人心间流动,周围的也很受感动。于是廉颇与蔺相如约为生死之交。一场别扭得以圆满收场。
在赵国将相卿卿我我的时候,南方的楚国却又要面临劫难。
秦国与左翼的赵国实现了和解,同年便将军队主力移向右翼的楚国。秦军的统帅是白起。从秦国的决心来看,这注定又将是一场大战。
秦国对南方的经营由来已久。在秦武王时代与秦昭王早期,秦国已经牢牢地控制了巴蜀地区。公元前280年,秦国大将司马错从陇西出发,经由巴蜀,就地征召了10万大军,并带着大量巴蜀生产的军粮,乘坐大船,沿江而下,对楚国发起了进攻,占领了黔中郡(今湘西及黔东北一带)。同在这一年,白起攻下秦国的光狼城(今山西高平西)后,转头南下,向楚国的边境大邑邓城发起进攻,楚国无奈,只好献出上庸(今湖北竹溪东南)及汉水以北地给秦。
秦国在北面,西面的进逼严重地威胁到了楚国的安全,所以同在这一年,楚国集中精力搞了一次反击,攻占了秦国控制下的巴国。这是一次令世人瞩目的胜利,但不幸的是秦国的报复也更疯狂,楚国马上就会感受到白起的超强破坏力。
白起带来的兵不多,但是很强悍。白起攻占邓之后,一路上秦军有效的执行了以战养战政策,而且也必需如此,因为秦军远离本土,长途远征没有粮草是不可想象的。秦军将所有能见到的粮食,无论是经过加工的还是没有加工的,也无论是长在地里的还是藏在家里的,一律据为己有。
秦军一路势如破竹,攻到楚国的首都“鄢郢”。鄢郢其实是两座城市,郢是主都,鄢是陪都,大概是由于随着城市规模的扩张,郢都不够大,楚国就又在旁边修建了鄢都。由于两座城池地位毗邻,所以一直以来都以鄢郢连称。就像匈牙利的首都布达佩斯一样。郢都是一座拥有悠久历史的名城。自从公元前689年开始,郢都就一直作为楚国的首都,四百多年间,郢都经历了楚国无数次的的辉煌与失落,但却还从来没有受到生存的威胁。在漫长的岁月里,受文化的熏陶,鄢郢已经成为楚国的精神支柱,也许鄢郢的地理位置谈不上多重要,但是在人们的心中,一个没有鄢郢的楚国是不可想象的。以鄢郢为首都的楚国,就算衰败也是骆驼瘦了,而没有了鄢郢的楚国,就只能算马了。简单说,鄢郢就是楚国实力曲线的支撑点。因此楚国集中了几乎全部兵力,在鄢郢与白起会战。
兵临城下,楚国军民并没有拿出抗敌热情,像传说那样同仇敌忾。可这怪不得他们,因为他们遭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楚国的权力层并不拿他们当自己人看待,几大家族牢牢地控制着楚国所有的上层权力,普通百姓就算立功再大,能力再强也只能呆在下层老老实实地交粮纳贡。上层的官僚们腐朽透顶,除了会争权夺势,吃喝玩乐,国家的事务一概不管,造成楚国城防松懈,国家粮库储备不足,军心涣散,民生凋敝,偌大的一个国家充满了暮气。
虽然楚军在人数上占有压倒性优势,但并不敢出来与白起打野战。 在秦军的强悍,白起的威名面前,楚军没有一点心信心,只好依托城池防守,希望百年老城能保佑他们度过难关。
鄢郢也确实不是盖的。白起围攻了一段时间,竟是没有进展。但是白起更不是盖的,既然人攻城不行,为什么不用水呢?呼风唤雨,撒豆成兵是神话,利用大自然的水火燥湿,风霜雨电却是人力能及的。白起发现鄢郢附近的鄢水有超过城墙的可能,稍作改动就可以调来攻打鄢郢,便挖了一条水渠将鄢水引到鄢郢城下,又将鄢水的正常水道堵住,这样上游的水源源不断地流到鄢郢城下。随着水位地增高,鄢郢城岌岌可危。终于有一天,城东北角被一道缺口。大水从缺口出汹涌而进,很快就灌满了鄢郢城,渐渐地水面上飘起了肿胀的尸体,横横竖竖有十万多具,场面甚是恐怖。一代名都就这样毁于一旦,连修复的可能都没有。白起挖的那条长渠后来被人们称之为白起渠。
鄢郢被破,楚国遭到重创。短期之内楚国再也无力阻止起有效的抵抗,白起面临的几乎是一片反抗的真空区,所以接下来的进攻尤为顺利。白起攻到夷陵(今湖北宜昌东南),那是楚国起家的地方。白起干得毫不客气,不但不放过活人,死人也不放过,一把火烧了楚先王的陵墓,又一把火烧了楚国的宗庙。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白起率领数万秦军攻克了鄢郢附近方圆几百里的地方。回国之后,因功被封为武安君。
有得意的,就有失意的。楚都被陷之后,不少楚民南迁,将消息带到了江南水乡一带。一位官场斗争失败者听到这个消息后精神顿时崩溃。此人便是屈原。 十多年来,屈原一直生活在极度抑郁的心情中,一团团心绪转化为一篇篇楚辞。在虚拟的文字中,屈原表达着对楚国的热切向往。屈原仍然幻想着楚倾襄王能够幡然悔悟,召他入朝,重振楚国雄风,可是十多年的期待等来的却是楚都破灭的消息,屈原的生活支柱倒塌了,活下去已无必要。
同样是死亡,不同职业的人死法不一样。武将的死最干脆,荷马史诗里经常有:XXX跌倒在地,身上甲片铿锵作响。又或:XXX咕咚一声倒地,黑暗拥抱了他的双眼。文人的死最罗嗦。文学家屈原也不例外。那天他来到汨罗江边,穿着见干净的衣服,又与江边的老翁说了些“不随波逐流”云云的话,然后抱着块石头跳掉进了江中,留给后人的是无尽的精神文化遗产。屈原的死为楚国的衰败做了文化上的诠释。
鄢郢被破之后,楚国好不容易在江南一带才立定脚跟,收拾残余,苟延残喘着来日不多的时光,政治依然腐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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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不会了,他会喊:怎么救护车还不来呢?或云:这是我的党费.反正不过是一堆肌肉,死且死尔,螺钉有什么思想,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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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人的死最罗嗦。文学家屈原也不例外。屈原的死为楚国的衰败做了文化上的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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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还是死亡是个值得考虑的问题,哈哈,屈老夫子会欣慰的看到铁手也靠思想活着了,虽然他新婚燕尔之时,也不忘泻下头火之前到天涯泻泻上头的火,只不过写到屈老夫子下头已经有点猴急了,就把洞房里的铿锵在贴里提前预演起来,虽则气势不虚,多少有点潦草塞责,缺乏款款致致的情调和灵魂出窍的激越.哈哈,不能再说了,再说新娘和老屈都要哭了~~~
恭喜铁手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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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金钱万能、物欲横流的世界里,原生态恐怖分子豫让好比一条掠过我们心头的闪电,照亮了我们心中被压抑许久的对古典精神的向往。
豫让,不是河南人,是山西人,武艺高强,是条好汉。早年曾在范氏和中行氏家族那里混出路,但是一直郁郁不得志, 原因在于范氏和中行氏好文不好武,豫让与他们没有共同语言。后来豫让辗转来到了智瑶那里,智瑶是个热血青年,爱好武艺,见到豫让身手不凡,便赐予高位。每有出征,大秤分金,小秤分银。豫让是个重感情的人,发誓要对智瑶竭忠尽智,甚至献出自己的生命。由此可见,历史上的败者也并非一无是处。
智瑶失败以后,豫让失魂落魄的回到家里,妻子见外出多年的丈夫回来,乐得心花怒放,厨房里一阵忙活,不一会喷香的饭菜已经做出,豫让早已饥肠辘辘,看见饭菜,一阵狼吞虎咽。酒足饭饱之后,豫让才稳住心神,开始对周围的一切开始详加观察。可令他吃惊的是刚才的结发妻早已不知哪里去了,取而代之是一位新鲜出浴,穿着性感肚兜,经过精心装扮,浑身散发着香气的美艳少妇。豫让大吃一惊:“老婆,你哪里去了?你又是谁?”面前少妇婉尔一笑:“相公,你看我是谁?”豫让听音辨人,恍如隔梦,过去的浪漫回忆涌向心头,继而雄性的本能被唤起。
喘息声停止,雄性的本能趋于平静,武士的操守又重新占据豫让的灵魂,看着身边娇媚的妻子,豫让深有感触地说道:“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言毕,豫让挽起宝刀,连夜奔出家门,头也不回。可怜的妻子在身后撕心裂肺地喊着:“豫让!”可是那人已经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从此,世上少了一个整日精心打扮,企盼丈夫归来的少妇,而多了一个满腔仇恨、图谋报复的职业杀手。
豫让变更了姓名,整日在赵襄子(即赵无恤,由于击败了智氏,建立卓越武功,因此以后称他的尊称)的宅院周围徘徊以寻找合适的出手机会。功夫不负有心人,豫让经过细心的勘察,终于发现赵府的茅房是警卫巡逻的盲区,于是扮作劳改犯混进赵府打扫厕所。有一天赵襄子吃东西坏了肚子,急忙向茅房奔去。在一旁瞄了很久的豫让这时出现,只见他一身青衣,头戴斗笠,拖着7尺有余的大扫帚向茅房扫去,他的计划是以打扫厕所为由将赵襄子杀死在马桶旁。可是赵襄子经历了太多的危险,对生命格外珍惜,就连大小便都不忘带着警卫。豫让面临的是一场硬仗。
一步,两步,三步。
豫让迈着坚定的步伐向茅房走去,同时手中的扫帚左右摆动,毫不把茅房门口的两个警卫放在眼里,那副笃定的神色好似《天龙八部》中的扫地老僧。
四步,五步,六步。
豫让坚定有力的双脚撞击青石发出清脆的声音,却引起了赵襄子的警觉。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具备超自然的嗅觉,他们能在别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感觉到即将来临的危险。
七步,八步,九步。
“来者为谁?”茅房传来赵襄子的喝叱,门口的两名贴身保镖听到声音马上警觉起来。豫让一时紧张,以为自己的行动已经暴露,伸手与警卫缠斗在一起,豫让随身携带的匕首在打斗时跌落。过一会更多警卫赶来,将豫让团团围住。不用说,豫让精心策划的刺杀行动已经以失败告终,下面该是赵襄子对豫让进行处理。
赵襄子问道:“谁人行刺?”
豫让道:“山西人豫让!”
赵襄子道:“废话,这里谁不是山西人?”
豫让这才道:“智瑶手下大将豫让是也。”
赵襄子问道:“因何行刺?”
豫让道:“为主报仇!”
赵襄子道:“为主报仇,也算一条好汉,今日我不杀你,你去吧,但下次不要再栽在我的手中。”
警卫闪开一条缝,豫让也不客气,转身就走。
豫让走了,但还会回来,只要他的生命没有结束,他的报仇使命就不会停止,他的心已经僵化如石,世间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毫无意义,报仇是他与这个世界联系的唯一纽带,如果哪一天他无法报仇,会选择死亡;如果哪一天,他报仇成功,同样会选择死亡。
为了更好的伪装,豫让将全身涂黑,如癞蛤蟆身上的疙瘩,又将烧红的木炭吞进口腔,声带的物理结构发生了变化,说起话来变得模糊不清,好像《教父I》中教父那含糊不清的声音。经过这么一番残忍的整容,豫让变得面目全非,而且永远无法回到原来的状态。身边的朋友对豫让道:“你选择的道路既艰难又对社会没有意义,就你的志气而言还算不错,就你的智商而言就差之远矣。凭你的才干,给赵襄子做事,很快就能出人头地。”豫让笑道:“人的一生,早死晚死,总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人各有志,取舍万千,我别无他求,只想用我的生命向世人诠释一下什么叫‘臣道’”。
这一次,豫让得知赵襄子要去为新落成的晋阳渠剪彩,便在必经之路的一座桥下藏身,专等赵襄子经过之时从桥底钻出进行刺杀。
赵襄子骑着高头大马,前呼后拥地来了,但走到桥头的时候,战马突然停止前进,赵襄子连挥数鞭,那马兀自不动。这匹战马陪同赵襄子转战南北,出生入死,颇通人性,此次表现异常,必有特殊情况,赵襄子的第一反应是:豫让来了。
赵襄子令手下人四处查看,果然一个察看桥下的士兵大喊一声:“妈呀,桥下有个蛤蟆精!”尽管豫让毫无人的特征,但赵襄子还是马上发现那是豫让,豫让一直惦记着赵襄子,其实赵襄子也一直惦记着豫让。于是赵襄子喝道:“哪里来的蛤蟆精,那是豫让。”士兵们这才七手八脚将豫让捉住。这一次刺杀行动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了尾。
赵襄子开始数落豫让:“你不是给中行氏和范氏办过事么?为什么不给他们报仇,后来换成了智瑶,现在却死活要给他报仇。”
豫让道:“我给中行氏和范氏办事的时候他们视我如寻常一兵,我给智瑶办事的时候,智瑶拿我当国家栋梁。”
赵襄子仰天长叹:“你为智瑶报仇也算名垂青史,我曾经放过你一次也可够得上宽宏大量,今天看你的表现,我还可以给你机会。”
士兵将豫让围在当中,一齐呐喊:“主公杀不杀!主公杀不杀!”
豫让颜色不变,凛然说道:“我听说英名的主人不会限制别人表达义气,忠贞的臣子不会因为怕死放弃名节。您上次已经饶恕了我,普天之下都知道您的宽厚,今天是我咎由自取,我无话可说,也非常敬重你,唯一的愿望是想借你的外袍一用。”
赵襄子将外袍解下交与豫让,豫让跳起来对准外袍连刺三剑,口中大呼:“吾可以下报智伯矣!”然后自刎身亡。
赵襄子和身边的所有人都被震撼的说不出话来,不过政治家赵襄子马上从豫让的事迹中看出了对自己有利的一面,下令厚葬豫让并当众表彰了他为主捐躯的高尚气节。豫让的故事被改编成数个不同版本在赵国的慷慨悲歌之士中间传唱,豫让行刺所在的桥被更名为“豫让桥”。
武将的死最干脆,荷马史诗里经常有:XXX跌倒在地,身上甲片铿锵作响。又或:XXX咕咚一声倒地,黑暗拥抱了他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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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不会了,他会喊:怎么救护车还不来呢?或云:这是我的党费.反正不过是一堆肌肉,死且死尔,螺钉有什么思想,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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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人的死最罗嗦。文学家屈原也不例外。屈原的死为楚国的衰败做了文化上的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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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还是死亡是个值得考虑的问题,哈哈,屈老夫子会欣慰的看到铁手也靠思想活着了,虽然他新婚燕尔之时,也不忘泻下头火之前到天涯泻泻上头的火,只不过写到屈老夫子下头已经有点猴急了,就把洞房里的铿锵在贴里提前预演起来,虽则气势不虚,多少有点潦草塞责,缺乏款款致致的情调和灵魂出窍的激越.哈哈,不能再说了,再说新娘和老屈都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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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著名的文化事件,屈原的死似乎过于简短。不过呢,铁手在这本战国中对于文人的处理保持着一贯风格,就是重点关注经世致用的那部分,而诗词歌赋的那部分讨论则不多。前文对于惠施,其实它也有非常丰富的哲学论述,自是与时局关系不大,没有多写,重点放在了它的外交活动。对于屈原也是,虽然他的政治贡献要少于文学成就,但我还是重点放在了政治活动上。
而且我也相信,如果政治上能多些成就,屈原同志宁愿少写十篇楚辞。我保证在写屈原的时候没有受下半身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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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翻了,铁手真可爱,是否敦伦后要补一句:今天我表现这么好,绝对没受到隔壁新邻居MM的影响,嘎嘎,
不要说我不厚道啊,呵呵,你知道吗?俺是楚人的干活,敢调侃老屈,那还不搞到你写保证书的地步,哈哈,下次记住了,写到楚国时客气点,毕竟是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之帮嘛~~~
不过作为一个写历史的,秉笔直书的精神还是多少有点,如果下次hechang哆莱咪兄想让我捧谁或者贬谁,麻烦私下说一声,突然贴出来让我也不好做啊!
还记得乐羊子和中山羹么?中山人知道中原人疼爱儿子,但却在两军阵前要挟乐羊,害得岳羊也很难做。如果中山人私下和岳羊谈交易,事情可能是另外一个模样。
嘿嘿,嘿嘿。
1,中原拉据战
秦国打趴下楚国之后,又回过头来攻打魏国。公元前276年,白起发动攻击拿下了魏国两座边城。第二年,秦相魏冉亲自率领大军围攻魏国首都大梁。韩国派大将暴鸢来救,秦军围城打援,将韩军击溃,斩首四万。魏国只好割地求和。又过一年,秦军再次出击,占领了韩、魏两国大片边境地带,秦国中原的地盘又扩大了不少。在秦国一连串的进攻下,一向是难兄难弟的魏韩两国也按照就近原则发生的分化。韩国与秦国接壤较多,倒向秦国,做了秦国的马前卒。魏国与赵国接壤较多,拜赵国为大哥。公元前273年,赵魏联手向韩国发起进攻,派军包围了韩的华阳。华阳眼看就要被破,韩国急忙向老东家秦国求救。派去了使者无数,可秦国的救兵始终不见踪影,急得韩国君臣团团转。韩相公仲朋突然想起一个叫田苓的家伙,据说他口才不说,派他去秦国,或许能搬来救兵。公仲朋找到田苓道:“军情十万火急,先生虽然有病,也烦请去秦国一趟吧!”。
田苓到了秦国,并不直接见秦王,而是找到了秦国的实际当家人魏冉。魏冉问道:“韩国很着急了吧。不然不会让来啊?”
田苓道:“我们韩国才不着急呢!”
魏冉道:“你在说瞎话。你们的使者排着队来秦国求救,还敢说不急?”
田苓道:“实在不行的时候,我们韩国就跟别人混。反正我们是做二奶的命,大款不急,我们才不着急,谁强就傍谁是我们的生存法则。”
魏冉道:“这么说你不用见秦王了,救兵的事我帮你搞定。”
八天刚过,秦国的救二奶兵就到了。由此可以看出两点,1)秦国的办事效率极高。2)穰候的专权程度也极高。秦军的统帅是可怕的白起,副统帅是胡阳。秦军与魏赵联军在华阳大战一场。结果魏赵联军被杀得大败,扔下十三万颗脑袋,其余的转身就跑。魏军比较幸运,在统帅芒卯带领下保住了性命。赵军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2万多士兵被秦军追上包了饺子。秦军一向没有优待俘虏的政策,也用不着改编敌人军队,所以只好将这两万多个饺子赶入了大锅黄河。秦军乘胜跟进,再次包围了大梁。大梁城内的魏国君臣挨打的次数多了,也有了应付的心得。以往成功的经验是只要大梁被秦军包围,魏国就向周围国家求救,救兵一来,秦军就只好退却,有时还得丢点面子。这次,魏相须贾直接找魏冉商量:“我们魏国已经全力做好了防守大量的准备,赵国、燕国、楚国军队也已经准备增援,到时秦军的处境将会非常危险。不如你们少要点,我们少给点,咱们两国私了算了。我们割出南阳,你们退兵怎么样?要不,楚三国军队到了,事情可就不这么好解决。”魏冉想想也好,便同意了须贾的请求。其实楚、赵新败,很可能没有心情管魏国的闲事,须贾也就是虚言吓唬。公元前272年,秦国将韩魏的南阳和楚国的宛合并建立了南阳郡,这样秦国在中原地区就有了第一个正式的行政区。
自从公元前294年即位以来,赵惠文王在国际形势变幻莫测的风云之中迅速成长。他摆脱了李兑的控制,完全掌握了赵国的政权,将赵国打造成兵精国富的北方强国。赵国一般小儿子国王比较能干。任何一个强国都拥有一个强大的人才库。如果说国家是大厦,那么人才是支柱;如果说发展是速度,那么人才是加速度。一国的衰败总是从人才的流失开始的,这几乎已成战国时期的铁律。赵惠文王对人才工作高度重视,才形成赵国朝廷人才济济的局面。五国攻齐时,赵惠文王曾拜乐毅为相。后来又起廉颇于行伍之中,蔺相如更是从一个宦官的手下被提拔为上卿。赵惠文王还敢于跨专业使用人才,比如说赵国的另一名将赵奢的最初职业是税务官。
赵国的封君远不如齐国的封君逍遥快活。齐国的靖廓君、孟尝君父子牢牢地控制薛地,不但经济上自负盈亏,还有独立的武装力量。赵国的平原君也有封地,但是连税收自己都做不了主。赵国的法律规定封邑内的税收归国家所有。这条法令让平原君非常不满意,他打心眼里想把税收截留下来,留作小金库,备不时之需。但是来收税的官员赵奢却不答应,坚持要平原君府上缴税收。平原君府上的工作人员仗势欺人,对赵奢百般阻挠。偏偏赵奢也不是吃素的主,一声令下,随从侍卫上去砍翻平原君府九名工作人员。这一下,赵奢捅了马蜂窝。赵奢只是一低级税务官,而平原军是国君的兄弟,赵国的封君,权势逼人。平时如果两人在大街上相见,平原君理不不理赵奢。没办法,两人的级别差得实在太远。当平原君听说府上工作人员竟被一个小小的税务官砍死九个,火冒三丈,带着家兵家将将赵奢围在当中,准备将他杀死。没想到赵奢一点都不害怕,口中振振有辞,道:“君为赵国第一号公子,家大业大,却不明白国与家的关系,公与私的道理。如果贵府不带头奉公守法,赵国的法令还有谁人遵守?法令不行,赵国就会衰弱,衰弱的赵国无法抵挡敌国的进攻。如果没有赵国,哪里还有你平原君的广大家业。为君计,莫如奉公守法,如实纳税,如此则上下相安,上下相安国防才能稳固,国防稳固赵国才能保持强大。君为强大赵国的贵戚,必然会受到天下的敬重。”平原君不禁对眼前的这个小税务官肃然起敬,这样的道理以他千尊之躯从不曾听别人对他讲过。平原君不但没有杀掉赵奢,还把他推荐给赵惠文王。“富贵显中求”,说得就是赵奢。估计赵奢在下手之前也多少了解一些平原君的为人,如果碰到的是孟尝君那样一心专权的人,无论说得多么在理,恐怕都难逃一死。同样是封君,思想境界,价值取向还是有差异的。
税务官本是文职,赵奢却表现出了文职官员少有的威猛不羁。好是好矣,可如果主抓全国的税收工作,不缴税就砍脑袋也是一件恐怖的事情。赵惠文王考虑到这一点,心想既然你爱好动粗,那就派你职业动粗吧。于是任命赵奢为将官。在齐国战场,赵奢果然立下功勋,地位直线上升,与廉颇,蔺相如等大腕将相仅差一级,不过这一级马上就会补齐。感谢秦国给的机会。
秦国从楚国那里捞着了油水,赵国也从齐国那里尝到甜头。秦国攻不下魏国,终于明白这是由于魏国旁边站立着一个强大的盟国赵国。本着擒贼擒王的原则,公元前269年,秦国派将军胡阳越过韩国,向赵国的战略要地阏与(今山西和顺)发起进攻。从阏与到邯郸是一条狭长的道路,周围布满大山。
军情传到赵都邯郸,赵惠文王召集文武大臣召开了御前会议。会上,廉颇认为道路狭险,地形逼仄,远离首都,不适合大军团作战,以不救为妙。赵惠文王又问乐乘,乐乘也持相同观点。赵惠文王颇具进取心,不甘心白白丢失一块土地,但他又不懂军事,便又转向赵奢咨询意见。赵奢认为道路狭险,地形逼仄,远离首都,不适合大军团作战对赵国如此,对秦国也是如此。同样地劣势条件下,勇猛的一方将取得胜利,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赵惠文王于是令赵奢为将,帅军去救阏与之围。
岂知赵奢吹起牛来一套一套,打起仗来却比较熊包,刚离开邯郸三十里就安营扎寨,将全部精力用于巩固营垒,而且一停就是28天,看样子是不打算救阏与了。秦军的侦察兵来到赵军营地打探赵军动向的时候被抓获,赵奢不但没有处罚该侦察兵,相反却一顿好吃好喝好招待,临走还转达了对秦军统帅胡阳的慰问。不用说,胡阳会得出赵奢惧怕秦军,不会救援阏与的结论。而这,正是赵奢想要的结果。
就在秦军几乎要忘却赵奢,集中精力攻打阏与的时候。赵奢却拔营起寨,开足马力向阏与奔去。连续急行军36个小时之后,赵军出现在距阏与五十里的前线。为了防止走漏消息,引来秦军攻击。赵奢命令弓箭手在前面严阵以待,后面的士兵加班加点构筑阵营。阵营成,秦军赶到。赵奢营中有一名从军犯人许历向赵奢进谏道:“复杂地形下两军相争,关键在于制高点的争夺,谁先据有制高点谁就能夺取。阏与战场北山是最高点,我们应该火速占领。”赵奢点头称善,于是派精兵猛将和大量弓箭手火速占领了北山头。同样的道理,秦军也明白,也随之杀向北山,但是为时已晚,迎接他们的赵军的万千弓箭。赵军居高临下射击,秦军死伤无算,随后赵军从山上杀出,秦军丢下满山遍野的尸体后仓皇逃窜。商鞅变法以来,秦军第一次吃这样的暴亏。
赵奢回国后,因功大,封马服君,与廉颇、蔺相如同列。许历也一下子从从军犯跃升为国尉,这不是传说,是现实版的从奴隶到将军。赵惠文王的用人魄力不是一般君王能比拟的。
秦军遭受失败之后并不死心,随即又对赵国的几(地名)发动了进攻。赵惠文王派廉颇迎战,再次将秦军杀得打败。赵国熄灭了秦国的嚣张气焰,国际威望空前高涨,史称“却强秦四十年”。
秦国被赵国连续击败两次之后,对外的扩张陷入低潮。此时的秦国似乎找不到新的突破口。楚国被打到了遥远的东方;韩国已经彻底臣服;魏国屡攻不下;攻打赵又没有胜算。攻打齐国,燕国又不太可能或者意义不大。就在秦国为下一步如何扩张犯愁的时候,魏国却提供了一个活生生的“答案”。此答案便是范雎。
自从魏国霸权瓦解之后,魏国就成为最大的人才出口国。从魏国出来的人才为秦国、齐国、赵国霸权的兴起作出了卓越的贡献。基本上,从魏国出去的每一个大腕人才背后都有一段耐人寻味的故事,但还没有谁的故事能像范雎那样惊天地、泣鬼神。
范雎出生在魏国的一个贫穷家庭,早先生活非常落魄。但范雎受魏国文化的熏陶,求知欲非常强烈,不用家长督促就能将书本上的知识学得明白,因此年纪轻轻就学识渊博,谈吐不凡,给人感觉很像个干大事的样子。范雎走得是应用派的路子,学成之后便外出闯世界。当时读书人的求仕方法一般是先置办一身行头,然后到处拜访达官贵人,结交各路朋友,求别人把自己举荐给国君。这个过程没有具体章程可寻,不像后来有科举考试,很像是在钻营,不过那时各国竞争激烈,没有真才实学也不容易出头。当然这个过程需要一大笔开销。就像现在泡妞一样,没钱根本玩不转。有好多人才都是通过这条道路取得了成功。比如吴起,商鞅,张仪,苏秦等。与他们相比,范雎有个不利条件,那就是太穷了,穷得连温饱都是问题,也没有外出的盘缠和见官人的像样行头。这种情况找国君级客户比较困难,所以范雎只好在本地找了一名大臣级客户———须贾,就是那位凭口舌说退秦国雄兵的须贾。
一开始,须贾见范雎有点才干(其实不是范雎的才干小,而是须贾发现人才的能力差),安排他做跟班,帮自己做点事情。有一次须贾代表魏国出使齐国,范雎就跟去了。一个人有才是挡不住的。在齐期间,范雎有幸与齐襄王搭上了话,一聊之下,范雎流利的口才,深刻的洞见一下子打动了齐襄王,结果两人相谈甚欢。齐襄王一高兴,派人送给范雎十斤黄金,外带牛肉美酒。范雎也是见过世面的,知道作为手下,在领导还没有受到礼物的情况下,接受客人礼物不好,婉言谢绝了齐襄王的馈赠。须贾知道这件事情后,大为火光,在没有做什么调查的情况下就认为范雎一定是将魏国的国家机密泄漏给了齐王。须贾已然动了杀机,但考虑到身处齐国,不便出手,便决定先稳住范雎,等回国后再算账。
于是须贾装作一副关心下属的样子对范雎道:“范雎啊,既然齐王看得起你,你还是手下礼物吧。如果觉得太贵重不好意思,黄金可以不要,留下牛酒好了。”范雎见领导发话,也就应允,可没有想到自己的性命已经被别人惦记上。
回国之后,须贾马上向相国魏齐打了小报告。魏齐勃然大怒,拿来范雎就是一顿好打,打得遍体鳞伤,肋骨还被折断好几根。穷人家长大的孩子,由于长期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受生活磨练他们具有极强的生命力。他们的生命虽然像野草一样卑微,却像狗一样顽强。同样是挨打,张仪想到的是护住舌头,因为他被扣上的罪名不过是偷盗,而范雎必须保住性命,他被扣的罪名是通敌叛国。这是很严重的罪名,在任何制度,任何国家的结果都是杀无赦。如何在毒打之下保住生命既是功夫,也是技巧,换一个富贵家族的没心眼少爷大概会呼天喊地,大鸣不平,结果被一鞭鞭抽死。范雎用的是动物界常用的逃生手段———装死。
皮鞭落下来,我忍着。
棍棒砸下来,我不吭声。
肋骨折了,我没动静。
但我没有死,我还活着。
唯有心中有大静气的人才能达到这种境界。传说中关公挂骨疗伤的时候,虽然看起来镇定自若,谈笑风生,可还得靠下围棋转移注意力。与范雎的境界相比,关公恐怕都得脸红。(屁话!关公的脸本来就是红的)
刽子手打了半天,见范雎没有动静,认为范雎已死,便将他装进麻袋,扔到了厕所旁。尔后,这帮大人老爷们像没事人一样大排筵宴。也许他们在庆祝消除了一名内奸,也许他们在庆祝又安全的度过了一天,也许他们没有什么可庆祝的时候就是这样。
那时的酒度数很底,酒量的大小受肚量的影响很大。精于酒场生存的人都知道,在拼啤酒的时候,多去厕所能有效增加酒量。酒宴中间一些机灵的家伙出来撒尿。为了表示与通敌卖国者划清界线,他们全然不顾厕所墙上“大便入坑,小便入池”的卫生告示,一律将尿倾泻在门口装范雎的麻袋上。
当温暖的,带着酒味的尿水透过麻袋蔓延在范雎身上,范雎感受到的不仅仅是腥臊恶臭,那是微不足道的,而是一种痛入骨髓的痛,犹如高纯硫酸泼身,又像万把钢针刺体。此时的范雎身上遍是大大小小还没有凝固的伤口,尿液中含有大量的无机盐与尿素,这些东西接触到伤口,产生的是一种上天入地的,妙不可言的痛觉,同“往伤口上撒盐是一个道理”。(不过我私下认为,无机盐有杀菌消炎功能,范雎后来之所以能活着出去,并没有因伤口化脓发炎死掉,大概与那几泡尿的有点关系吧。)
那帮家伙撒完尿后,收起宝物,嘻嘻哈哈扬长而去,而范雎依然纹丝不动,但还活着。过了一会,魏齐府一个老头来打扫厕所卫生,被范雎弄出的动静惊动。老头打开麻袋,发现了浑身是血,遍体鳞伤,散发着阵阵尿臭、酒臭的范雎。由于职业关系,老头勉强能承受住面前的情景。范雎吃力地道:“如果你能把我救出去,我必有重谢。”老头盘算了一会,想到自己工资没多钱,救人又不费事,报酬还挺高,就答应了范雎地请求。于是老头请示府院管理部门将死人处理掉,获得许可。老头将范雎拉出魏齐府,在没人的地方将范雎放出。后来老头又帮范雎找到了他的好友郑安平。郑安平一向看好范雎的才干,见旧人落难,便把他私藏起来。为了掩人耳目有给范雎起了个很俗的名字,张禄。从此经天纬地的范雎暂时在人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隐忍过活的张禄。
时光在平淡无奇中飞逝,往日的屈辱是否已经忘记,你不说,别人也不知道。时机不来,狗是狗,虎也是狗。
时机总会来临的,战乱时期机会多多,发展多多。衰弱国家的通病是排斥人才,强大国家的共同特点是尊重人才。人才观上行下效会形成一种气场,蔓延整个政府部门。衰弱时期的魏国与楚国表现出来的症状是:上至王公大臣,下至低级官员,人人以打击人才,诬蔑人才为能事。许多重量级布衣人才在那里遇到的是一张张丑恶的嘴脸。强盛时期的魏国、秦国、齐国到处都长着发现人才的眼睛,人人以发现人才,推荐人才为荣,所以能像两个强大的磁场一样,吸引着天下布衣之士。
想当初,残废的孙膑被齐国使者当宝贝一样拉回齐国。同样的故事将再次发生。秦国派王稽出使魏国。当时秦国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使者也是猎头,出使也是顺便挖人。王稽到了魏国,自然需要一个熟悉当地风土人情的仆人。郑安平便打扮成仆人的样子主动早上门来,做了王稽的仆人。
闲暇聊天的时候,王稽问郑安平:“你能不能给我推荐几个愿意随我到秦国发展的人才?”
郑安平道:“我认识一个叫张禄的人,想与先生聊聊天下形势,但他有仇人,白天不方便外出。”
王稽道:“那就让他晚上过来。”
当天晚上,范雎在郑安平的引见下见到王稽。当范雎一开口,整个世界都在倾听,他的见识与口才刚一小试,就打动了王稽。王稽马上决定将范雎带回秦国。约好地点之后,第二天王稽将范雎带上了回秦国的道路。
一行到了离咸阳不远的地方。范雎坐在车中,突然发现从远方过来一支豪华的车队。范雎从王稽口中得知是穰候魏冉的车队,连忙卧倒在车箱一角,防止别人看见。原来,范雎不用与穰候打交道就知道天下专权爱好者都具有排他性。果然,穰候经过王稽的时候,很警觉地往车里看了看,见没有人,才与王稽打招呼,“东方有变化么?”“没有。”王稽道。“不要把外客带回秦国,没有什么好处,只能给秦国添乱。”说完,魏冉才走开。
魏冉车队走后,范雎马上从车上下来。王稽不解地问道:“穰候已走,你这是干什么?”范雎道:“我听说,穰候也是个聪明人。刚才你回答的时候神色慌张,语言迟缓,一定引起了他的注意。据我分析,他还会杀个回马枪的。” 范雎刚在路边藏好,魏冉的手下已经折回。王稽的马车被仔细检查一通,见没有外客,才拉到。范雎这才有惊无险地回到咸阳,然后这才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 。
范雎见不到秦王,王稽能做到。在见秦王之前,范雎事先教给王稽说词。王稽见到秦昭王,照本宣科,道:“魏国有一个张禄先生,天下奇才,曾经对我说:‘秦王所掌控的国家存在非常大的隐患,只有我才能使他转危为安。’但是他的办法又无法用文字来表达,我只好把他从魏国带来,希望大王能给他一个展示才干的机会。”
其实,王稽在照本宣科,范雎也是在照本宣科。范雎所用的伎俩不过是纵横家闯荡江湖,游说君主常用的开头语。先制造点危险气氛将对方震住,然后再发表自己的意见。后来这一招在江湖上流传很广,算命先生用的最多。有一种骗钱方法:摆地摊的算命先生突然站起,胡乱拉过来一个过路人便说:“哎呀呀!你带着一股邪气,看来你最近要大祸临头,如果不让我帮你化解一下,否则就……”。这个把戏在赵本山的小品《买拐》中也出现过。
秦国作为最大的人才进口国,秦昭王每年都要接见大量来自关东的客人。什么样的说客没有见过,什么样的开篇技巧没有经历过。类似范雎的话,秦昭王不知听过了多少。“又是一个卖狗皮膏药的”,秦昭王想。结果范雎被安置在最低档的宾馆,用最低档的餐具吃最低档的饭菜。看来秦昭王诚心在跟范雎斗气,你不是说我的国家很危险,没有你玩不转么?我倒要看看没有你秦国的天空会不会塌下来。后来,范雎在低级宾馆里苦等一年多,秦王以及他的国家也没有出现什么危险。反倒是范雎有点等不及了。
这一年,范雎并没有干干呆着。他利用吃、穿、住暂时不愁的有利条件,干了许多事情。比方说,最主要的,养好了身体;其次,反思以前失败的原因;再次,对秦国的政局与秦昭王的心理进行调研。范雎跳出纵横之士的专业限制,运用头脑风暴,渐渐地对自己所处的历史环境有了个清晰的认识。秦昭王自登基以来,从没有独掌过权柄。年龄小的时候,宣太后摄政。后来长大行了加冠礼,按照秦国的政治传统,太后应该交出权力。可是宣太后难以割舍对权力的酷爱,对秦国的政治传统置若罔闻。秦国的政治格局没有变,依然是宣太后掌内,穰侯,华阳君,而泾阳君、高陵君四人掌外。他们五人合力将秦昭王架在空中。近些年来,秦国的对外战争取得了无数次的胜利,但与秦昭王无关。军队的事穰候说了就算。秦昭王所能做的最多是代表秦国出席国际会议。前段时间,穰候不经秦昭王批准,就调动秦军为自己干私活。秦军越过韩魏,冒着被人断后路的危险为穰候夺得陶邑附近的刚、寿地区。穰候封地的扩大是建立在秦昭王不满的基础之上。
秦昭王并不窝囊,他的身上流淌着嬴秦家族勇武的血液。他的幸运是在天下最强大的国度里做国君,他的不幸是这个王位是在几个强悍的男女扶持之下获得的。幸与不幸,不是秦昭王能决定的。既然无法选择过去,那就想办法改变将来吧!秦昭王无时无刻不想夺回政权,做一个独断乾纲、名副其实的秦王。权力斗争一向是零和游戏,除了从他人手中夺得,没有别的来源。成年以后,秦昭王利用自己的地位优势,一点一滴地从宣太后、穰候手中攫取权力。这个过程是漫长的,也是孤独的。满朝文武,秦昭王谁都指望不上,因为穰候布下了一张大网,只要有风吹草动,就会被消灭在萌芽之中。内心深处,秦昭王在呼唤一个帮手,给他出谋划策,与他并肩作战,直至冲出权力的桎梏。
推销任何产品都是,有欲望才能有市场。开发市场其实就是发觉欲望、引导欲望、满足欲望的过程。范雎经过一段时间的韬光养晦,终于揣摩到这一潜在的市场。这种本领是学不来的,纵横学教材上不会涉及,老师也不会传授。20多年前,苏秦来秦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这个市场,只是就国事,天下事反复试探,最后只得无功而返。
于是范雎给秦王上了一封书信,道:臣听说明主的治政原则是:有能力的人给官,有功劳的人赐禄,所以才能节制群臣,驾驭天下。因此昏庸之人不敢冒充官职,贤能之士也不会埋没于尘土。就臣而言,如果大王认为臣的言论有可取之处,就请给臣一个施展才华的机会;如果大王认为臣的言论一无可取,久留臣于秦国也于事无补。昏庸的君主总是以个人喜好进行赏罚,英明的君主则代之以功罪。我的胸脯无法抵挡利剑的穿刺,腰部也不能承受斧钺的砍剁,因此绝对不敢跟大王说些不确定的事。
优秀的医生能过确定病人的生死,圣明的君主能判断事情的成败。有利则图,无利则舍,不确定的就尝试一下,这是太阳之下公认的办事原则。那些至关重要的事情,臣不敢写在信上。浅显的事情又不足道。这也许是臣的表达能力不强,也许是推荐我的人地位卑下。如果都不是,那么请大王牺牲一点休闲娱乐的时间,给我一次见面的机会吧,就一次!如果我说了等于没有,甘愿领受死刑。”
范雎的信通过王稽传到了秦王手中,秦王看后,非常高兴。这封信虽然不少官腔,也还有纵横家的痕迹,但却透漏出一个重要的信息。秦昭王有难言之隐,范雎字里行间绕着秦昭王最关心的问题打擦边球,好像在暗示:我知道你的隐衷,我有解决方案,留给秦昭王的是无限遐想。
本来是范雎请求秦昭王给他提供发展的平台。但范雎成功的在秦昭王心理上打开了缺口,使得秦昭王求他帮助解决王权旁落的问题。这样一来,两人就有点搭伙做生意的味道了。资源共享,互利互惠的君臣关系就要诞生。
下面该秦王主动了,而范雎早就准备好了如何接待。
范雎接到秦王使者的邀请后,驾车赶往秦王所在的离宫。到了离宫附近,范雎装作迷路,故意将车开到了旁边的一条巷子。这时,秦昭王驱车跟来。路边执勤的宦官训斥范雎道:“大王过来了,闪一边去!”范雎屏息凝神,估摸着秦王车架的距离,等差不多的时候,说出一句响窃整个纵横界的话,“秦国哪里还有什么大王,只有太后与穰候!”说这句话时,范雎有意地将嗓门提高,很显然,是说给秦昭王听的。秦昭王听后并不生气,反而更加确定范雎知道他的苦衷,且能解决,因为对范雎更多了一份期待。
秦昭王来到范雎近前,和颜悦色地解释道:“其实寡人很早就应该承担起自己的使命,只是由于义渠来袭,太后一直主事,我才不得其便。现在义渠的事情已经了结,寡人刚正式走上工作岗位。寡人深知自己能力有限,需要贤能之士帮助。先生不远千里,跋涉来秦,请允许寡人尽地主之宜,聊表寸心。”范雎听在耳里,心里说不出的舒畅,一年多的功夫没有白费,鱼终于咬钩了。旁边的人见秦昭王不但没有治范雎的罪,反倒对他很客气,大为惊奇,态度马上来了180度的大转弯,纷纷用崇拜的目光看着刚才的破落户。据说势利是人的天性。
两人进行了简短的谈话之后,遂赶往王宫。到了王宫,秦王屏退左右,长跪在地,道:“请先生赏脸赐教。”
范雎一脸茫然,“呵呵。”
过了几秒钟,秦昭王又弯下腰行了一个礼,道:“请先生赏脸赐教。”
范雎脸上依然没有波澜,道:“今天天气不错。”
秦昭王又迟疑几秒,第三次弯下腰行礼,道:“请先生赏脸赐教。”
范雎依旧面无表情,道:“王宫的空间就是大”,把偌大的秦王晾在一旁。最后,秦王实在没招,第四次弯腰行礼道:“先生不愿意赐教么?”
范雎过足了瘾,这才道:“不是我不想说,是我不敢说。我的话蕴涵着可怕的能量,一旦说出将会摧毁秦国的现有秩序,改写历史的篇章。想当初,周文王在渭水河边遇到姜尚。两人本是陌路。一席话之后,姜尚竟然成为太师。这是由于姜尚谈到了周文王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志向。如果没有姜尚,周文王就无法得到天下。假如周文王遇到姜尚而不与他提及自己内心深处的志向,就会失去成为千秋圣王的机会。这是一个典型的国君与疏远之人谈至深之事而取得成功的例子。我只是个羁旅之臣。将要与大王所谈只是又是关系到骨肉之亲,大王安危,国家社稷的头等大事。臣本想为大王效忠,却又不了解大王心意,因此便有了刚才的一问三不答。臣并不害怕向大王进言,尽管我知道今天的畅所欲言意味着明天的脑袋搬家。臣害怕的是臣的话对大王无用。如果大王能按照臣的话行事,臣死不足惜,丢人现眼更是不再话下。如果臣对大王能有所补益,那是臣的无上容光,与此相比所有艰难、困苦、恐惧、屈辱都微不足道。臣最担心的是,臣死之后,天下贤能见臣效忠于王而不得好死,都停止了西进的脚步,秦国的事业陷于困境。”
说到这里,范雎放慢节奏,看了看听得入神的秦昭王,然后换一种更为严肃的口气道:“大王所处的是一个艰难的环境,上有威严的太后,下有奸邪的大臣。大王远离权柄,长居深宫之中,周围都是一些渺小的人物,陷于选择性失明之中。长此以往,王者的雄风难免要消磨殆尽。往大说,宗庙覆灭,往小说,性命不保。事关重大,臣将一往无前,蹈死不顾。如果秦国的兴旺须以臣的死亡为代价,臣不会把这样的机会留给别人。”
范雎的演说功夫一流,说倒关键之处,声音、表情、身体一起发动将言辞的表现力发挥到极致。空旷的王宫中回响着范雎的声音,这样的道理秦昭王从来没有听到过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像钉子一样扎在秦昭王的心上。秦昭王不由得长跪在地,道:“先生说得死哪里话来。秦国地理位置偏远,寡人又是非不明,先生有幸来此赐教,是上天对寡人的眷顾。寡人能够听到先生的教诲,可见上天还没有抛弃嬴氏,寡人答谢先生尚来不及。怎可使先生忍辱蒙垢?从此以后事无大小,上至太后,下至大臣,先生可畅所欲言。请不要怀疑寡人的诚意。”秦王说完这些话,意味着范雎已经成为亲信。范雎的第一个目标已经达到,这才长跪在地,答谢秦王的信任。秦王也对着跪下。
虽然秦昭王已经向范雎许诺范雎可以谈论上至太后、下至文武大臣的一切问题,但范雎会不会马上与秦昭王讨论如何端掉太后、穰侯一伙?
不会的,范雎不是菜鸟,他深谙权力斗争的规律。直则远,曲则近。太后与穰候盘踞政权多年,根深蒂固,已经渗透到秦国政权的每一个环节,不是范雎与秦王凭借来潮的心血,一朝一夕就能解决。即便两人谈话的场所也不敢保证没有耳朵再旁听。况且两人处于巧妇无米的状态,现有的力量根本无法与太后、穰候集团相抗衡。秦昭王手中只有一个王位的空架子,没有军队,也没有自己的集团,与太后、穰候为难无异于以卵击石。面对沉重的、一时无法改变的内忧, 外事却明朗、容易的多。太后、穰候之患是秦王的心腹大患,去之不易,只能从长计议。
在范雎前进的道路上有两条战线,一条是秦国的对外政策,一条秦昭王对掌权的渴望。这两条战线互为表里,相互牵制。范雎像一个高超的艺人将要沿着这两线爬上去。
以国事进行游说是士人求进的常规方法,也是秦国的官方说法。这条道路自从商鞅取得成功以来,天下士人蜂拥而至,虽然出过张仪,甘茂等国家栋梁,但正因为如此才导致这条道路过分拥挤,市场早就供大于求,士人之间竞争尤为激烈。 而范雎却另辟蹊径,从秦王的个人问题入手迅速开辟了第二条战线,在秦王心中占有了一席之地。发现问题是一回事,解决问题又是另外一回事。现在范雎还不具备解决问题的条件,因为秦昭王无法提供足够的权力保障,他手中本来就不多。范雎只好掉转马头,把目光重新落在秦国对外政策上。因为在这个领域,秦昭王是名正言顺的决策者,他可以利用自己的地位优势,从穰侯、太后那里获得对外政策主导权,具体来说就是行政大权与军权。凭借这些权力,秦王便可以与太后、穰候一党进行最后的清算。
这是一盘设计巧妙的棋局。范雎需要在两条战线上打两个来回才能实现目的。秦昭王是他的合伙生意人,于是两人本着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的原则开始了下面的合作。
范雎把目光投向长远,道:“大王的国家,四塞之国。地域辽阔,物产丰富,精兵百万,战车千乘,进可以攻,退可以守。这是大王的资产。秦国的民众勇于公战而怯于私斗,这是大王的子民。凭借如此雄厚的人力物力资源,秦国攻六国,比猎狗搏兔还轻松。统一大业本应该指日可成,然而群臣不能竭忠尽智,导致秦国连续十五年无所作为。而这都是穰候惹得祸。”
秦昭王很恭敬地做了一个揖,道:“请先生详细指教。”
范雎很想告诉秦昭王君主旁边有一个专权的大臣是多么危险,君主没有权柄的后果是多么可怕,但,穰候毕竟是秦王的舅舅,古人“疏不间亲”的教诲不得不注意。况且范雎还没有最后确定秦昭王是与权力亲,还是与舅舅亲,于是依旧把谈话内容限制在国事上,道:“穰候曾经越过韩、魏攻打齐国的刚寿,是一种失策。出兵少则无济于事,出兵多则可能被断后路。秦军的后方怎么可以有韩魏这样不可靠的盟国?想当初,齐泯王南下攻楚,破军杀将,辟地千里,到头来全部是为人作嫁,齐国没有寸土入账,这难道是国际主义精神的表现?其实是地缘政治背景下迫不得已的结果。而一旦齐国君臣失和,实力滑坡。众诸侯并不因曾受到齐国的恩惠而停止进攻的步伐,结果齐国遭遇前所未有的失败。当齐国士民质问齐王谁应该负责时,齐王终于醒悟过来原来一切都是孟尝君主导对外政策结出的恶果。齐国之所以破灭是由于伐远方的楚国而养肥了身边的韩魏,此所谓胳膊肘往外拐,讨好不得好。齐国的悲剧决不能在秦国重新上演。大王不如远交近攻,从近边的每一寸土地做起。纵观天下形势,韩魏是中国的中枢。大王要想称霸,必须先从结好韩魏开始。至于赵楚两翼,可以搞平衡外交,赵强则联合楚国,楚强则联合赵国,如当年魏文侯对赵、韩之故事,最后的结果必然是赵、楚争相结好秦国。有了这些国家的依附,剩下的齐国必然会因恐惧而主动事秦。有了齐国的依附,大王可以过河拆桥对韩魏下手。韩魏好比是秦国吞并天下这张蓝图上的一条辅助线,需要的时候结好他们,达到目的之后,再把他们吞并。”
秦昭王点头称是,想了一会之后,又道:“寡人很早就像结好魏国。可是魏国在长期艰难的国际环境中已经练就了一身变色龙的本领,很难得到他们的实心依附,该如何是好?”
范雎道:“也没有什么好讲的。先主动讨好;主动讨好不行就送土地贿赂;土地不管用就只好用刀说话;相信这么多方法中总有一种适合魏国。”
范雎的高超见解让秦昭王眼前一亮,十多年来蒙在秦国前景上的阴霾被一扫而光。自从商鞅变法以来,秦国不断的胜利,不断地壮大,每任国君都知道这样做对秦国有利,但是但从来没有明确地提出过秦国的奋斗目标是什么。从范雎的规划中,秦昭王看到了新的希望.是范雎,第一次向秦国的王提出了扫平天下的愿景,并且为实现这幅宏伟的愿景制定了详细的规划.秦国有了范雎,将从胜利走向胜利。
范雎本人得到的实惠是客卿的位置,标志着可以正式参与军国大事了。想当初,张仪就是从这个位置做起的。
范雎能走很远么?
在远交近攻战略的指引下,秦国的对外政策来了个180度大转弯。在这之前,秦国秉承张仪外连横斗诸侯的策略,联合韩魏对抗齐楚等大国霸权,取得了相当的成功。但如今,形势以变,往日的地区强权如今都已轰然倒下,新兴的赵国虽为山东六国翘楚,但实力仍与秦国有一定差距。秦国的目的已经不是打倒一两个地区霸权,而是更有效地打击整个六国,张仪缝制的那双老鞋已经无法适应新的道路。新形势需要新策略,范雎的远交近攻正是为秦国量身制作。这对于韩、魏绝对不是好消息。以前秦军来了,他们只需服软就行,而现在则必须出血。
范雎选定的第一个目标是魏国。其实魏冉也喜欢为难魏国,他的做法是长驱直入,直捣大梁,不过由于魏国能够得到周围国家的救助,据说秦军进攻十次都没有达到战略目的。范雎当然不能再犯魏冉的错误,改一口吞下为几口吃掉。
于是公元前268年,秦昭王派五大夫馆(人名)攻打魏国的怀(今河南武涉西南),结果还是招来了赵、燕、楚三国军队的联合抵制。看来这地方还是过于敏感,第二年秦军重新调整了进攻方向,对准了魏的邢丘(今河南温具东)。终于取得了成功,邢丘被拔,魏国只好入朝请服。
范雎牛刀小试,便取得了阶段性成果,与秦昭王的个人关系也持续升温。范雎估摸着自己已经赢得了秦昭王的绝对信任,趁机进言道:“臣在山东时只听说过齐国有个孟尝君,而不知道齐王;秦国的当家人是太后、穰侯、华阳君、泾阳君、高陵君等五人,而不是秦王。一个像样的国君应该能够掌握国家权柄,能够执行赏罚,能够决定生死。当今,太后独断专行,从不过问大王,穰侯、华阳、泾阳等各掌己政,一向目中无王。国家处于这样的政治格局之下无法长久的存在下去。臣知道善于治国的君主能够在国内外贯彻自己意志。穰侯的个人使者却打着大王的招牌奔走于天下,出兵、伐国,横行无忌,秦国的军队俨然是他的私家军。如果取得胜利,则一切收获全部归入他在陶郡的封地,如果遭遇失败,一切损失又由国家来承担。如果穰侯的这种包赚不赔的生意长久地进行下去,怕孟尝君、李兑专权欺君误国的悲剧将在秦国再次上演。恐怕大王百年之后,秦国的王座上将不再是大王的子孙!”
随着逻辑的层层推进,范雎的语调也渐进渐强,说到最后范雎突然把话头打住,看到的是处于恐惧之中的秦昭王。下面的事不用范雎告诉,秦昭王就知道该怎么办。这时候上天也来帮忙,宣太后正常死亡。这是个一生喜欢卖弄风骚,玩弄权术的女强人。她的死去使原来的专权体系倒塌了半边天,秦昭王、范雎的夺权进程将大大缩短。兔死狐悲,穰侯无力抵挡秦昭王、范雎的联合攻击,不久就败下阵来,退出了政坛。也许他早就料到自己专权的下场,不然不会花大把力气经营他在陶郡的封地。穰侯走的很无奈,但也很潇洒,跟在他身后的是长长的车队,车上装着他毕生积累的财富,等待他的是有钱有闲的退休生活。
同理高陵、华阳、泾阳君也被先后逐出关外。
太后死了,穰侯,高陵、华阳、泾阳君走了,留下了巨大的权力真空将由秦昭王与范雎这对政治搭档填补。秦昭王很大方的封范雎为相国,当然秦昭王的权力增加更多,成为秦国名副其实的男一号。这是公元前266年的事。
范雎再次将目光转向东方,准备寻找下一个猎物。由于长期遭受秦国的侵夺,此时的魏国已经与秦国没有领土接壤,她的领土被赵国、韩国瓜分一部分后,已经完全被韩国挡在了后面。这样韩国就成为首当其冲挨打要遭受秦国进攻的国家。范雎仔细的观察了韩国的地图,突然他发现韩国的疆域有点特别,像传说中的细腰美女,一头大来一头小。那小头便是韩国的上党地区,由一条狭长地区与韩国主体相连。范雎的脑海闪现一个绝妙的念头。
类似韩国这种哑铃型的领土形态最薄弱的地带是腰部,因为此处防守困难,纵深不足,一旦被敌人拦腰斩断,会造成首位无法相顾的狼狈局面。当初,中山国因领土楔入赵国腰部,遂成为赵国一大患。秦国以前的困难是转不过攻韩的弯来,一经范雎点拨才明白攻韩符合历史发展的潮流。如何攻韩的问题并不难解。正确的做事已经让位于做正确的事。范雎的策略就是拦腰斩断上党郡与韩国本土的联系,然后再一口吞下上党郡。
公元前265年,秦军攻占了韩国的少曲和高平。这两个地方正当太行山脉的西南,是上党郡通向韩都新郑的必经之路。第二年秦军在白起的带领下再次出击,夺取了韩国的陉城(在太行陉旁边)。在白起围攻陉城的时候,范雎提出了一个很重要的军事思想,“毋攻其地而功其人”。这标志着秦军将减少攻城略地,而将主要精力用于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之上。白起执行范雎的军事思想,结果取得大胜,以微小的损失消灭了韩国5万大军。消灭敌军,占领敌城是次要的,主要是从此以后秦军不必再在敌军的坚城之下流更多的血。其实秦军也还是像以前一样打仗,但换一种思维,状况就大为改观。创新的魅力,妙不可言。
命运无常,世事难料。平平常常的日子突然会因某次事件跌入低谷,然后倒霉紧跟着倒霉,苦难连接着苦难,希望屡次转化为失望,“最后一次倒霉”的祝愿总会变成“没有最坏,只有更坏”的无奈,直至对外界的希求灭绝,开始转向内心的奋争,情况才开始好转。突然,阳光降临,阴霾开始消散,人生逐步上升,幸事不约而至,愿望连连兑现,意想不到的惊喜层出不穷,让人不得不感叹人的一生竟是这么奇妙。这正是范雎走过的人生曲线。
范雎的谋略与智慧在秦国大放异彩的同时,一些与国事无关的心愿也因缘际会得以圆满实现。
就在秦国将要对韩国大举进攻的前夜。魏国得到消息,连忙派惯于外交的大幅须贾跑到秦国。目的有两个一是打探秦国动向,二是增进两国关系。
范雎听说老东家来访,顿时来了兴致,紧接着创意也跟随而至。范雎想:上天是个一流的幽默大师,他喜欢看奴隶变成将军,将军变成奴隶的把戏。我为什么不配合着他将幽默进行到底呢?问题是奴隶变将军,将军便奴隶的时间太长,如果能压缩在一天的时间里,将会更有趣,范雎很快就完成了构思。
于是范雎找了一身社会底层的衣服,穿在身上很有一点怀旧的感觉,初闯咸阳的时光仿佛有重现在眼前。那时的范雎郁郁不得志,身体受到严重摧残,在秦国最低档的宾馆里打发时日……。范雎步行来到须贾所在的宾馆,见到了故人。顺便说一下,范雎在秦国得势之后,对外仍然称张禄。因此须贾并不知道范雎与张禄是同一个人。
须贾一如继往地狗眼不识泰山,见到范雎后,大吃一惊,好像白天见到鬼一样,其实在须贾的印象中范雎本应该就是鬼。惊魂甫定之后,须贾才打量眼前的范雎,看了看范雎的胸部,又提鼻子闻了闻,那意思是说你肋骨好么没有,身上的尿干了没有,而全然没有注意到此时的范雎虽然破衣穿在身,可是脸上英气逼人,眼中闪烁着锋利的光芒。尔后,须贾道:“范叔(范雎的另一个名字)别来无恙乎?”范雎道:“一般一般,只是没有死掉。”须贾接着道:“范叔口才举世无双,没有去秦王那里碰碰运气?”范雎道:“没敢去。我曾经得罪过魏相,迫不得已才逃亡到这里,哪还有勇气去游说秦王!”须贾又问道:“那范叔现在哪里发财?”范雎沧桑地道:“还是老本行,给别人当跟班。”须贾听后,脸上竟也流露出哀伤的神色。其实须贾并不是大奸大恶之徒,他嫉妒范雎的才干,但还不至于到了非置之死地的程度,最多也就是使点坏,转借别人之手对范雎进行破害。可以说范雎与须贾只是个人恩怨,与魏齐却是阶级仇恨。
既然已经确定范雎对自己无害,须贾也来了同情心,留下范雎吃饭。吃饭的时候,须贾又见范雎身上穿着单衣,因无法低于严寒而瑟瑟发抖,又让手下人拿出一件粗布棉大衣,赠与范雎。范雎这次化装而来的目的有两个,一是为了增强戏剧化效果,二是对须贾进行一下评估,看他应该领受什么程度的报复。刚才须贾的一些人性化举措降低了对他的报复指数。如今范雎发达了,把报答当成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来抓,还建立了评估体系。当年的每个人根据表现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回报,可谓精确、全面。
须贾又问道:“秦相张禄,听说是咱们的老乡,现在是秦国举足轻重的人物。我的事情正好有求于他,不知道范叔认识的人中间有没有能和张相国搭上话的,麻烦给我引见一下。”范雎道:“正好,我的主人就和张禄关系不错,我帮你引见一下吧。”须贾道:“来秦国的时候心太急,结果跑病了马儿,跑断了车轴。像我这种身份的人,没有大车驷马,怎么好出门。”范雎心中冷笑,嘴上道:“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可以帮你从我的主人那里搞来一套”。
范雎回到自己府上,取来大车驷马。须贾入座,范雎坐在车夫的位置,挥动马鞭,驱赶马匹向秦国相府驰去。范雎也是社会底层出身,曾经是个赶马车的好手。
一路上,认识范雎的人都恭敬地退避两旁,行注目礼。须贾内心奇怪,莫非这车的主人在秦国很有地位?这一刻,两人情绪都比较高涨,须贾的心情容易理解。他刚到秦国就能通过关系搞到尊贵的马车,还有老乡驾车,感觉脸面有光。范雎,一个平民出身的卿相,最引以为荣的是别人对他本人的尊敬,而用不着车架、排场、行头的帮衬。这些东西都是传统贵族赖以维持虚荣的必备之物,布衣达人靠的是内在的能力与才干。尽管身穿粗布,收执马鞭,但旁人的目光早已经表明谁才是今天的主角。范雎神色从容,心中却也非常欢喜,他欢喜于自己所取得的成绩,欢喜于别人对他的敬畏,欢喜于能将须贾恶搞一通。
同一辆马车之上,布衣贵族与传统贵族各得所喜,但境界却天差地别。此类把戏也曾为其他布衣达人玩过。比如拿破仑为他的将军们设计了鲜艳华丽的礼服和各种造型夸张的奖章。到了盛大的庆祝仪式,将军们从行头中得到了极大的心理满足,而拿破仑却有意穿着当年炮兵少尉的灰色军服,骑着没有任何装饰物的战马,从将军们的队列中走过。谁更会秀,不言自明。
来到相府门口,范雎下车,对须贾道:“你在外面等着,我进去通报一下。”过了好久,范雎也不出来,须贾在外面等得不耐烦了,便问旁边的门人,“范叔为什么进去一直不出来?”门人答道:“我们这里没有叫范叔的人?”须贾道:“那么刚才给我驾车的那个家伙是谁?”门人道:“我告诉你,你要记住,刚才为你驾车的人就是我们的张相国。”须贾听后,震得说不出话来,这才明白刚才被恶搞。出于恐惧,须贾连忙脱光上衣,跪在门前,表示谢罪。门人讲将贾带到了范雎面前。此时的范雎,亮出了相国的全部排场,穿着大秦国的相服,被身边的工作人员如众星捧月般包围在当中。须贾内心发憷,不敢直视,也许他永远不会明白此刻的范雎与刚才驾车时的范雎,与以前给他当跟班的范雎,被扔在茅坑的范雎怎么会是同一个人。
须贾的认错态度还是不错的,跪倒在地,口中说道:“须贾愚笨,想不到范君仅凭一人之力就能升到青云之上,从此不敢再读天下之书,从此不敢再参与天下的事务。须贾罪当领死,唯范君是裁。”范雎问道:“你可知你罪有几多?”须贾道:“擢发难数。”范雎道:“你罪有三。雎之祖坟皆在魏国,怎么可能背叛祖国向齐国出卖机密,而你却不明事理,将我陷害。其罪一也;当初魏齐将我抛弃于厕,你不加劝阻。其罪二也;好歹我给你当过多年根班,你却忍心酒后尿我。其罪三也。我之所以留你狗命,是看在你送的那件粗布棉衣的面上。”范雎说完,转身而去料理公事,将须贾扔在一旁。
过了一些日子,须贾也办完了公事,来向范雎告别。范雎也真给面子,要举行盛大宴会为须贾饯行。为了表示对须贾的重视,范雎还专门为他准备了餐位和饮食。大厅中间是首座,那当然是范雎的位置;再往下是朝中重臣;再往下是各国宾朋;旁边是端茶送水的侍者;再往下是站岗执勤的护卫;再往下就是厅堂的台阶;须贾呢?只见台阶之下蹲坐一人,面前放着一个大盘子,盘子中放着丰盛的食物,———来自马槽的大豆和来自羊圈的玉米,餐具由纯天然材料制成———两根刚从树上折下的树枝,旁边也有服务员———两名脸上刺着黑字的罪犯,如煞星降临。不用说,能够享这种待遇的人只有须贾。服务员非常周到,担心须贾没有胃口,使劲地按着他的头往食物上塞。这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临终主人范雎代表秦国向须贾致以热烈的欢送词:“回去告诉你家魏王,尽快把魏齐的脑袋给我送来,身子就免啦!否则,拿大梁城内所有人头是问!”
须贾回去,把范雎的话告诉了魏齐。“为了大梁人民的活路,我情愿一死”。是爱国志士的话。魏齐听到范雎的威胁,当时就尿(sui)了,急忙逃到了赵国平原君那里。
赵国实力不弱,范雎可以对魏国说,“交出魏齐,不然就屠大梁”,但如果对赵国说,“交出魏齐,不然就屠邯郸,”就显得过于托大,而且也不符合秦国现阶段的政策。所以,对付赵国就需要另换策略。
过了两年,在范雎“远交近攻”思想的指导下,秦国对韩国的战争连连获得胜利。范雎与秦昭王的关系也打得火热。秦昭王诚心要成全范雎的报复愿望,当他得知曾经迫害范雎的家伙现在藏身于平原君的家中,便修书一封于平原君,“尊敬的平原君阁下,寡人久闻君之高义,对君之崇拜如滔滔江水,非常希望与君抛开一切官样文章,建立平民式的友谊。如果君能来秦,那将是寡人乃至秦国的无上荣光,寡人与君将共饮十日,共醉十日。”
这样的邀请函,秦昭王曾经写过很多。其作用随着次数的增加而降低,到了最后基本上成了公开的谎言。尽管如此,每一个接到秦昭王邀请函的国际人士都不得不甚重对待,谨慎处理,并不是不知道其中包藏的祸心,而只是由于畏惧秦国的强大,如果拒绝,便会给秦国以出兵的口实。
平原君接到信后,同样也怀疑其中有诈,但不去又怕得罪秦国。考虑到秦国最近一直将矛头指向韩国,秦昭王又打着友谊的招牌,平原君最后还是说服自己踏上了西行之路。平原君做梦都没有想到秦昭王竟会为了大臣的私人调用国家力量。
来到咸阳。秦昭王并没有食言,虽然没有表现得像信中那般心怀敬仰,但确实请平原君吃了很多天的酒。平原君在半醉半醒之际,听到秦昭王道:“过去,周文王认姜尚为大爷,齐桓公以管仲为干爹,今天的范君就是寡人的三叔。范君的仇人在君的家中,请君派人将他的脑袋给我带来;否则,君只好留在秦国继续饮酒”
平原君如梦方醒,道:“富贵之时还不忘结交各路友人是为万一贫困时作打算。出卖朋友的事情,我赵胜从来没有干过,以后也不会干。魏齐,是我的朋友。如果在我那里,我定然不会把他交出来。可现在的情况是,他不在我那里,让我如何交出。”秦昭王道:“就算在,你也不能承认,我还是问问你家大王吧!”于是修书一封予赵孝成王。“你的老弟现在在秦国的控制之下,范君的仇家魏齐在平原君的家中。请你尽快我他魏齐的人头送到秦国来,否则,百万秦军将会上门讨要,而你的老弟也将长久地在秦国拘留下去。”
赵孝成王是赵惠文王的儿子。公元前266年,赵惠文王死后,赵孝成王继承王位。赵惠文王外柔内刚,对外奉行“秦不犯我,我不犯秦,秦若犯我,我必犯秦”的方针,让嚣张一时的秦国连碰几颗钉子,还给赵孝成王留下一个强大的辅助班子。但是赵孝成王丝毫没有乃父的风范,进取心与事业心严重不足,心理比较缺铁,脑袋也不灵光,基本上是庸人一个,这样的人物呆在赵国的王座上意味着灾难。
面对秦国的公然叫嚣,赵孝成王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与跟秦国作对相比,乖乖把人交出去,虽然有点没面子,但是很简单,于是派人包围了平原君的府第。魏齐听说,连夜从平原君府逃出,又跑到了赵相虞卿那里。
虞卿也是说客出身,他的奋斗经历比范雎可顺利多了。那是不久之前的事,虞卿穿着趿拉板,带着草帽去见赵孝成王,一段单口相声下来,赵孝成王已经成为铁杆粉丝,还赚了白碧一双,黄金百溢的高额出场费。再段相声下来,虞卿就成了上卿。第三段相声说完,虞卿便当上了相国,受封万户侯。这恐怕是世界上最猛的上升记录了。
虞卿虽然身居相位,但颇具侠义之风,很能为朋友两肋插刀,与黑社会、灰社会保持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魏齐虽然视下层人民如粪土,但在贵族圈子里混得还算不错,不然平原君赵胜不可能牺牲自己自由也不交出他。
话说魏齐连夜来找虞卿。面对老友落难来求,虞卿沉思良久,还是想不出解救之道。虽然他能从赵孝成王那里说来显赫的地位,但无论如何也无法让赵孝成王为魏齐舍弃兄弟。为了朋友,虞卿竟然挂起相印,与魏齐一起奔上了逃亡之路。出的大梁,两人四顾茫茫,天下之大,何人能顶住秦国的威胁。遍观六国,竟是没有合格的人选。勉强算来,也就只有魏国的信陵君了。
山东六国,除赵国以外,都已在长期的内斗与秦国的打击下疲弱不堪,大都抱着明哲保身的心理,过着有一天没一天的日子,无人敢于直面秦国的跋扈。但山东并不缺乏勇武之士,当政府力量哑火的时候,有那么少数的几个精英毅然扛气“义气”的大旗,招揽人才,积蓄力量,在抗秦的战斗中救助弱小,相互支援,发出了风雨飘摇季节里的最强音。齐国孟尝君开了一个头,赵国平原君与楚国春申君起而效之,魏国信陵君是这方面的集大成者,他对“义气”的不遗余力的追求与精深的理解在同行人无出其右,因此他的门客群数量最庞大,组织也最严密,而且少有作奸犯科,危害国家的现象发生。信陵君及其门客组织是民间的一支重要力量,引得天下义士纷纷前来投奔。他的事迹后面将有专门叙述。
虞卿一生堂堂正正,响响当当,在“义气”方面毫无瑕疵,虽然有求于信陵君, 但是理直气壮,还在魏齐面前打了包票。
信陵君听说虞卿前来求见,本能地感到为难,谁都知道秦国不好惹,思量再三也不确定该不该接纳虞卿二人,急得在屋内来回散步,一边走口中一边道:“虞卿是哪个道上的,管起魏齐的闲事!”旁边的门客侯嬴提醒信陵君道:“人类孤独的根源在于,不容易被人所了解,也不愿主动去了解别人。虞卿可是一牛人,三见赵王,便实现了从奴隶到将军的梦想。为了朋友,虞卿又不惜相位,前来投奔公子。公子却问‘他是哪个道上的’。人啊,还是继续让他孤独吧!”
信陵君听后,顿时大窘。马上让人去迎接虞卿与魏齐二人。可是却只看见虞卿一个人在那里黯然伤神。原来魏齐是个急性子,见信陵君迟迟不出来迎接,便怀疑自己在这里不受欢迎,想想自己的存在给很多人带来了不必要的麻烦,心声绝念,便一剑下去割断了自己的喉咙。
赵孝成王听说后,还是没有放过他的脑袋,拿去献给了秦国,才换回平原君。
范雎既报仇,也报恩,一笔是一笔,丝毫不差。把范雎拉到秦国,并推荐给秦昭王的使者王稽被秦昭王封为河东太守,所辖区域被免税三年。在魏国帮助过范雎的郑安平被秦昭王封为将军。在给这两个人升官进爵的时候,秦昭王并没有考察这两人的才干和品德,只是为了范雎。那些曾经帮助过范雎的人不是发家致富就是升官晋爵,真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范雎似乎比佛陀还能耐,那些与他有恩怨的人都遭到了现世报。史学家称范雎:“一饭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
范雎快意恩仇这一段在《史记》中貌似有bug。《范雎列传》显示范雎报复魏齐是在长平之战前。而《虞卿列传》中却说魏齐死在邯郸之围后。魏齐死后,虞卿便不再从政。
如果是在长平之战前,《虞卿列传》中虞卿在长平之战,邯郸之围等重大战役中的精彩表现便是假的。可是这些故事有鼻子有眼,司马迁弄错的可能性不大。
如果是在邯郸之围后,范雎由于用人失误,在秦昭王心目中的地位已经大打折扣。秦昭王似乎不太会以全国力量为范雎报仇。
如果以上两种情况都对,那就只能是,虞卿在魏齐死后,又回去当了一段时间相国。
总而言之,司马迁在一个地方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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